第2章
都市最強兵王 那些被騙去傳銷的日子 重生:嬌妻太霸氣 網王之可愛偽正太 頂級殺手異界行 交錯時光的愛戀 兩界搬運工 天地墓葬 老公,你的屍體動了 金陵十三釵
第2章
?2高貴的心和卑賤的靈魂
上帝啊,這所有的一切,難道都只是您一時的遊戲嗎?
我最近時常在想,如果那天晚上,我沒有偷偷地躲進臥室的壁櫥裡,沒有聽到那段對話,沒有窺知那個天大的祕密,現在所有的一切,是否會不一樣?
當他直視我的眼睛說道:“小姐,難道身份卑賤的人,就不能擁有正直高貴的靈魂?”我的心感受到了莫大的震撼。
是的、是的,我親愛的男孩有著世間少有的高貴心靈。我在那一刻,幾乎忍不住要激動地顫抖。在他清澈如湖水的眼睛裡,我就像一隻漆黑的烏鴉。
就算出身高貴的人,也不一定可以擁有同樣高貴的心。正如我骨子裡,卑賤的靈魂。
“好了!你們快跟我來吧!”
馬伕這樣說著,把他們帶到了與宮殿相連的兩棟矮房子裡的一座,這是一棟放置雜物的倉庫。在這裡他們找到了一位高大的女士,典型的北歐後裔,紅色的頭髮、粗大的骨架、方正的臉龐、粗重的眉毛和高高的顴骨。
“溫格(Wego)夫人,李夫人要的人,我給您帶來了!”
“噢……”溫格夫人眯起眼打量他們,然後皺眉道,“不是兩個嗎?怎麼又多了一個小傢伙?”
“出了點意外……”馬伕聳聳肩,“不過,明天瑪麗修女會來,到時候就會解決了,您不用擔心!”
“嗯……”溫格夫人的眼神很銳利,盯著他們仔細地打量,“你說,李夫人忽然找來兩個孩子,要讓他們做什麼呢?真傷腦筋!”
“說得也是啊!不過這可不是我們需要操心的問題!你看……”
“夫人……我們是來陪伴小姐的。”伊麗莎很不高興這樣被人議論,她感到被羞辱了,語氣帶著些高傲地反擊回去,“我們並不是到這裡玩耍的,我們是被請來的!”
夫人和馬伕在聽到她的話時,都露出了誇張笑意。
“小丫頭,你可真是大言不慚啊!”溫格夫人大聲地笑了兩下,然後很快地斂去笑,嚴厲地說道,“我要先給你們說清楚,在沃提斯莊園做事,最重要的就是認清自己的身份,做好自己的本分,不要去奢望什麼不應當是你的東西!也許你們是被請來的,但絕不是被請來做什麼少爺小姐!收起傲慢自大的嘴臉,這裡可沒有人比你低上一等。就算是侍候小姐的,還是要聽我這女傭管事的。更何況,就算是我們高貴的戴文(Devon)小姐,還要尊稱我一聲夫人!”
這話說得可夠狠,言下之意就是,連小姐都要尊敬我,你一個小丫頭竟然敢口出狂言!
伊麗莎自然是困窘地漲紅了臉,“我沒有說謊,也沒有故作姿態,是你們莊園的一位夫人對修女說的,不信你可以去問……”
“我親愛的小姐,不要這麼天真,我們可沒有時間為這麼一點小事去麻煩李夫人。”溫格擺擺手,一臉不耐煩的樣子,“得了、得了……我也不想跟你們多費口舌,隨便你們怎麼想吧,誰知道你們又能在這裡待上幾天?”
“你……”
“伊麗莎,你不要再說下去了!”塔威一個跨步,擋住勃然大怒,像是隨時要衝上去的伊麗莎,“溫格夫人,非常抱歉,我們並沒有不尊重你的意思。我們很高興能到沃提斯莊園來,做什麼樣的工作都非常的榮幸!”
“哼……”溫格夫人打量了他半晌,才從鼻孔裡噴出一口氣,“瞧瞧,這才像句能聽的話!”
“好了!人交給你,我就踏實了!還要去給老爺辦事情,我先走了。”馬伕拿下帽子揮了一下,“如果一時不知道怎麼安排,不如先帶他們去見李夫人,先問一聲也好!”
“嗯……我知道的!您去忙吧!祝好運!”
目送著馬伕走遠,溫格夫人兩手一攤,誇張地嘆了口氣,“這可真是忙裡添亂,得了,你們三個跟我走,先去洗洗乾淨,然後我去找人通知李夫人,看她要怎麼安排吧!哎呀呀,真是的,大掃除的時候又添亂,眼看著做不完雨季就來了……走吧、走吧,快跟我走!”
溫格夫人就這樣嘮嘮叨叨地帶著他們走向另一棟矮房子。兩層的小樓明顯是僕人住的地方,地方很乾淨,每層都有浴室。比起修道院擁擠的環境,這裡實在是好上太多了。
等他們簡單地洗完澡,溫格夫人準時地站在兩間房子外面,身子站得筆挺。看到兩個人出來,她面無表情地宣佈:“好了!我要帶你們去見李夫人。現在是老爺、小姐吃飯的時間,也許一會兒會在餐廳裡,你們要懂得禮貌。主人們用餐的時候,是不可以說話打擾的。沒有問你話,不可以隨便張嘴。還有,見到主人要懂得禮貌,要彎腰致禮。如果沒有要你開口,站在一邊要挺直腰板,安安靜靜的,多久都要等,聽懂沒有?”
“我們可不是沒受過禮教的孩子!”伊麗莎很衝地頂回去,心高氣傲的她根本就聽不得別人的批評,尤其是這個嚴厲的溫格夫人。
“哼……那是最好!”溫格夫人很不屑地哼了一聲,“我先說好,你們最好不要出什麼錯,尤其是那個小傢伙,要不,就別怪我不客氣了!”
“您放心吧!有我在,厄爾不會隨便哭鬧的。”塔威柔聲給予保證。
溫格夫人上上下下地打量了他一番,像是在評估他的可信度,最終沒說什麼,轉過身,示意他們跟著走。
他們從後門進入那個漂亮得不可思議的宮殿,新古典主義的風格,巨大而造型繁複的水晶吊燈,屋頂有義大利文藝復興時期的仿製油畫,牆壁的鑲嵌板有簡約的浮雕,木質的地板上鋪著暗色的地毯。
這裡華麗得簡直就不像是真的,從踏進門口開始,伊麗莎含在嘴裡的驚歎就沒有停過,塔威幾乎也無法掩飾心中的驚歎,厄爾則在他的懷裡張大眼睛好奇地到處看。
他們在餐廳的入口處停下,溫格夫人叫他們等在外面,自己則走進去通報。過了一會兒,出來一個女傭,示意她們進去。
餐廳裡巨大的水晶吊燈,燈泡發出的橘黃光芒,透過水晶的多面體,柔和卻又異常地刺眼。不知道是這裡華麗的氛圍還是燈光的關係,塔威在走進去的時候,幾乎睜不開眼睛,只能看到一片耀眼的迷茫,然後很快地低下頭。
“老爺、小姐,這就是修道院送來的孩子!”溫格夫人垂首站在一旁,恭敬地說著。
“嗯……都是規矩的孩子。”低沉優雅的中年男人的聲音,近在咫尺。
塔威很想抬起頭好好看看這個被稱為真正紳士的男人,他好想知道一個頂天立地的男人應該是什麼樣子,可是,他不能,在沒有被命令的時候,他不可以抬起頭隨便亂看,那是不禮貌的。
“抬起頭來看看吧!”男人命令道。
塔威幾乎不能抑制心中的激動,快速地抬起頭,面對他的男人,金褐色的頭髮鬢角已經染上了淡淡的灰白;充滿貴氣的五官,面容嚴肅帶著不可侵犯的威嚴;兩眼炯炯有神。跟他想的沒有太大的出入,令人景仰的紳士,兩眼中的泰然已經讓人折服。不知道為什麼,塔威總覺得他給他的感覺非常熟悉,彷彿是許久沒有見面的親戚,疏遠中又帶著那麼點親切。
男人帶著別有深意的神情仔仔細細地打量他,然後緩緩地露出一閃而逝的笑容,“嗯,很漂亮的孩子。”
塔威並沒有從男人帶給的震撼中回神,微微愣住的表情,沒有意識到自己應該回話。
“男爵大人在對你說話,怎麼沒有回話?”溫格夫人嚴厲的聲音,在寬闊的大廳裡迴盪。
塔威感到羞怯,臉上微微發燙,訥訥地應道:“我的榮幸,男爵大人!”
“得了!溫格,只是孩子嘛!何必這樣嚴厲!”柔和的聲音,在這種氣氛壓抑的時刻,顯得十分的親切和難得。
塔威飛速抬頭,瞄了一眼坐在側位的中年女士。她看起來不像本地人,黑髮黑眸,嬌小的身子,穿著並不華麗,顯得十分與眾不同。
“李夫人,您可千萬別這樣說!這些從貧民街出來的,多多少少是缺乏管教的!如果不給他們在進莊園時立好規矩,以後怎麼管得了?”
“呵呵……從瑪麗修女那裡出來的孩子,不是有很好的口碑嗎?”那位夫人笑了一下,淡淡地打量了他們幾眼,眼裡始終帶著笑,“呦……怎麼多出一個可愛的小傢伙?”
“他明天就會走的,他是……”伊麗莎明白這樣的會面,對未來在莊園裡的生活是十分重要的。如果沒有留下良好的印象,以後就很難得到寵愛,甚至可能會被送回去。所以,她很怕厄爾的存在會帶來糟糕的後果,所以搶著解釋。
“允許你說話了嗎?大膽的丫頭,看我回去怎麼收拾你……”
“得了得了……我不是正問她嗎?”李夫人打斷溫格夫人的怒罵,淡淡的嗓音帶著不容違逆的氣勢,“怎麼明天就走呢?誰能告訴我到底是怎麼回事嗎?”
伊麗莎被罵得不敢說話,抬眼偷偷瞄溫格夫人,不確定自己是否可以說話。
“夫人在問你們話,說啊!”
“是的,夫人!”塔威在溫格夫人的怒視下,鎮定地開口,“因為我們一點小小的麻煩,這個孩子可能要在男爵大人的莊園裡借住一晚,我們非常抱歉,這個要求是這麼的無禮。但瑪麗修女說寬厚仁慈的男爵大人會原諒我們的,她明天會來莊園拜訪致歉。”
“瑪麗修女還是那樣的有禮!你說呢?厄爾頓男爵?”李女士面帶微笑。
不知道為什麼,塔威從她的語氣裡聽出了狡黠的意味。這是不可能的,但是……
“我還能說什麼呢?”男爵攤開手,語氣裡飽含著無奈,“兩個人你都帶來了,再多一個又何妨呢?”
“呵呵……別這樣說嘛!我只是覺得這個莊園裡孩子太少了,夫人和小姐都會有些寂寞吧?你說呢?溫蒂夫人?”
坐在公爵另一側的夫人,一直安靜得彷彿不存在一般,聽到李夫人的問話,像是嚇了一跳,純銀的叉子碰到雕花的白瓷盤子,發出清脆的響聲,“我、我並沒有……很抱歉!”
“沒有人責怪你,你也是這個家的主人,你在緊張什麼呢?親愛的?”男爵輕柔的話語裡,聽似充滿關懷,實則隱含著淡淡的因為夫人失禮行為的責怪。
“不,親愛的,不要這樣說!我只是、只是高興,莊園裡來了孩子,會熱鬧一些的,我很高興!”夫人名叫溫蒂·尤利亞(WendyUrian),沃提斯男爵的第二任妻子。出身英格蘭的貴族世家,有著典型英格蘭美女的特色,金黃色的長卷發、翠綠的眸子和雪白的肌膚。可不知道為什麼,這位真正的莊園夫人,不但和一位類似管家的李夫人對面而坐,並且不自然地帶著侷促和拘謹,缺少大家風範。
“男爵大人,您看夫人就很滿意我的安排!”李夫人還是帶著笑意,與男爵大人流暢地談話,隱含地反映出她在這個家的地位,顯然要高於那位正式夫人。
“夫人當然會滿意,至於我,什麼時候對你李夫人有過不滿呢?就算是您自作主張的決定!”沃提斯男爵臉上浮現出笑意,嘴裡說著俏皮話,眼睛裡卻顯露出不以為然的神色,“我現在只是關心,你帶他們來,要他們做什麼呢?”
“自然是陪伴小姐了!莊園這麼大,同齡的孩子都沒有,小姐多孤單?”李夫人露出滿意的笑容,語氣還是那樣,充滿了打趣的意味。
“那可要問問我的小寶貝了!”男爵轉過頭,充滿慈愛的語氣,疼愛的神情不經意地流露出來,“我親愛的小公主,你要他們嗎?你的事情,你可以自己作決定!”
“當然不需要,我親愛的父親!你知道我最討厭有人跟著我,你是知道的對嗎?”
這輕柔又威嚴的聲音,讓塔威的心跳不自覺地又加速跳動起來。他簡直不敢卻又無法隱忍地悄悄抬起頭,飛快地向發出聲音的方向看去。是她,真的是她。就是那個剛剛在門口看到的公主。真的是她!雖然她連一眼也沒有施捨給他們,但僅僅和她站在同一個房間裡,就讓他感到快樂。
“噢……親愛的戴文(DevonWortis),你怎麼能這麼狠心?你看看他們啊,多麼可愛漂亮的孩子,你怎麼能拒絕呢?你會喜歡他們的……”李夫人笑眯眯地對她的戴文小姐說道。
“玉珠(YuZhuLee),你知道我不喜歡別人強迫我……”
“這怎麼能算是強迫!”溫蒂夫人出人意料地出聲,微微揚起的語氣,帶著緊張和不滿,“只是兩個孩子罷了,難道你就不能容忍他們的存在嗎?這麼大的莊園,不過是多兩張嘴……”
“就算是這麼大的莊園,也是沃提斯家族祖先們的庇護。每一分錢都是仔仔細細地積攢下來的,沒道理養兩個白吃的人。我對那些少爺小姐流行豢養幾個人陪著吃喝玩樂的事情不感興趣,如果只是生活起居,有傭人就夠了!”戴文優雅地放下餐具,抬起頭,還是微微揚起下巴,語氣堅決且不容反駁,“如果你想要留下他們,做傭人或是幹什麼的,我不反對。就是別把主意打到我這裡!就這樣!”
“他們是被請來陪伴你的,不是被買來做傭人的!”溫蒂夫人忽然發起火來,大聲地質問道,“聽聽……你這是對長輩說話的態度嗎?別忘了,我再怎麼說也是你的繼母,你……”
“得了得了!看看你們像什麼樣子!在外人面前竟然吵起嘴來!”沃提斯男爵拍拍手,不滿的態度顯而易見,“尤其是你!你貴為夫人,怎麼能跟個孩子計較?聽聽你剛才說的話,戴文有說不敬你是她長輩的話嗎?難道你認為你不是這個家的人嗎?需要這樣大聲地宣告?你貴族的自覺呢?”
溫蒂夫人立刻安靜了下來,低下頭,恢復剛剛安靜的姿態,不再說話。
沃提斯男爵看到她這樣的反應,重重地拍了下桌子,憤怒的態度讓氣氛一下子緊張了起來。
安靜,沒有人說話。塔威感覺到這樣的氣氛簡直令人窒息。他心裡充滿了無措的緊張,事情怎麼忽然變成了這樣?他們最終會怎麼樣呢?留下或離開?誰能決定他們的命運?
在這種時刻,杯盤碰撞的聲音顯得格外突兀,那個唯一敢在男爵的怒氣下悠然享受晚餐的,是他們美麗的戴文小姐。
她不緊不慢地吃掉精緻的餐點,在茶碗裡洗手,然後優雅地拿起餐布,擦掉過多的水分和油脂。然後推開椅子,姿態優美卻又強勢地微微頷首,“親愛的父親,我用餐完畢。如果沒有其他的事情,請允許我離席。祝您和我親愛的繼母大人有一個美妙的夜晚!”
說完,不等任何人做出反應,她已然安然地離席而去。
餐廳裡立刻又陷入了壓抑的寂靜之中。片刻之後,忽然一陣渾厚的笑聲傳了出來,剛剛還怒氣衝衝的男爵大人,此刻卻開心得像個孩子,“這個壞丫頭,性子到底是像誰啊?”
“這還用問嗎?”李夫人也跟著男爵笑出來,“您可別忘了,想當年,也不知道是哪個從英國來的渾小子,天天到我們園子裡自顧自地坐著不走,罵也罵不走,說什麼都不聽非要娶我們的小姐,還不是把我們老爺,您的岳父大人氣得要死?!”
“是嗎?”男爵揚揚眉,眼神裡有掩不去的懷念,“算算,也是很多年前的事情了。當年第一次看到婉(WanNiWortis),我就知道我一定要娶她的。我的上帝啊,現在回想起她的那個眼神,還讓我心跳加速啊!”
“可惜,小姐沒福氣!”李夫人說得極為遺憾,“固執、驕傲、永遠不肯認輸,這不是沃提斯家族的傳統嗎?”
男爵沒說話,如果不是深愛著去世的男爵夫人,是不會有那麼令人心酸的神情的。
“好了!從我跟著小姐陪嫁到這裡,算算也有十多年了。男爵大人,過去的事情,還是讓它過去的好!我們現在還是來關心一下這兩個孩子的事情!”
李夫人不可謂不是膽大之人,在這樣的情況下,還執意要把她要來的兩個孩子的事情提出來說。
“這似乎不是我的問題吧?!”男爵大人果然板起臉,並不想談這個問題。
“真的不是嗎?”李夫人沒有多餘的話,只是淡淡地反問。
男爵有些惱怒地回瞪她,兩個人的眼神大概僵持了數十秒,最終男爵大人狠狠地嘆了口氣,敗下陣來,“玉珠,你就不能讓我的快樂多持續一段時間嗎?你可真是你們家小姐的忠僕啊!”
李夫人笑了笑,沒有否認。
“得了!明天瑪麗修女過來,我會跟她商量的,你可以放心了!”男爵不自覺地撫了撫眉頭,看起來十分棘手的樣子,“現在讓他們都下去,讓我安靜地吃飯,好嗎?”
“那是當然!”李夫人對溫格夫人揮了揮手,示意她們可以離開。
餐廳裡的氣氛又恢復到了之前的平靜,沒有人注意到,這個莊園里正牌的溫蒂夫人,低著頭,沉默得好似發生什麼都與她無關一樣。只是,她的手悄悄地握緊、握緊……在白皙的面板上留下鮮紅的指印。
“你看看,你看看,那個什麼小姐是什麼態度?”回佣人房間的路上,因為溫格夫人被臨時叫走,指示他們自己回去。所以伊麗莎的不滿才敢這樣大膽地表露出來,“說什麼不希望有人跟著她,討厭被人強迫!哼,不就是走運地生在了有錢人家,得意什麼……看著就讓人討厭!”
“夠了!伊麗莎,不要在背後說別人的壞話!”他皺起眉頭,不太高興聽到伊麗莎這樣無禮而肆無忌憚地批評這座莊園裡唯一的公主。
“我說的有錯嗎?我們本來有機會在這裡得到從前根本不能想象的優渥生活,結果就是她的一句話,都搞砸了!她本來就是自私又冷酷,這裡多我們兩個根本不會影響她的生活。你知道嗎?她剛剛連看我們一眼都沒有,這般的高傲。我看她根本就是嫉妒,她怕我們的到來會影響她在這個家裡的地位,現在她是唯一的孩子嘛,自然人人都寵愛。你看男爵大人多放縱她,那麼無禮的行為,還笑得出來。要是我,怎麼也不會那樣的。你看,那個夫人不是挺喜歡我們,那可是男爵大人的夫人啊!或許我們可以……”
“夠了,伊麗莎!你不覺得你這樣說才是很失禮嗎?你……”
“威威,誰是小姐?”厄爾停下腳步,拽拽他的衣角,仰起頭,童言童語打散了塔威的不滿。
“小姐?就是剛剛穿白色衣服的姐姐,她是戴文小姐。這座莊園的主人,是這裡唯一的公主!”
“白雪公主?”五歲的厄爾所知道的公主的意思,來源於好心的人送給修道院的那幾本童話書。
塔威為他的聯想露出了笑容。她的面板就像雪一樣白嫩,又透著血一樣的紅潤,頭髮像烏木一樣黑亮,確實是像白雪公主那樣。於是塔威寵愛地摸了摸厄爾的頭頂,“也許你說的沒有錯!”
“什麼白雪公主,我看是……”
“行了,別再說了!”塔威打斷伊麗莎的話,他已經受夠了她的自以為是,“我先提醒你,你想留在這裡享受的想法已經是不可能了!就算明天瑪麗修女過來,我們也只能是以工作的名義被僱用,很可能是做傭人,如果你不想,最好趁早想好!”塔威並不在意是否可以做什麼小姐的玩伴,原本一開始他就沒有那樣的奢望。他的願望很簡單,只要給他一份正當的工作,能夠被公正地對待,什麼都好,他並不怕吃苦。首先是要能養活自己,然後、然後……其他的,他還沒有想好。
“什麼嘛!真是的!本來以為是什麼轉機呢,真是的……”伊麗莎嘀嘀咕咕的,心裡好不甘心,都怪那個倒黴小姐。
“容我提醒你,如果你不願意留下,回到修道院,也還是要被送出去工作的!要知道,像我們這樣的年齡,是很難有被大戶人家收養的機會的。與其去紡織廠或是礦井上,也許留在這裡會是個好主意!”塔威說得很實際,在市場上工作了一段時間,就知道像他們這樣的孩子,想要有獨立養活自己的本領,並不是那麼容易。
伊麗莎安靜了下來,她自己也已經16歲了,很快就會被送出去工作的。如果去紡織廠,就是面對那些線頭和梭子,到礦井就更糟了,滿面的塵土還要忍受那些粗魯工人的調戲。上帝啊……她可真是紅顏命薄啊!此刻,伊麗莎更加有力地詛咒起自己卑微的出身。塔威說得對,留在這裡會是個好主意。
“好啦!我想好了!我要留下,當女傭也認了!”伊麗莎不甘願地應道,說完又很快地補上一句,“你留下,我就留下。我要跟你待在一起。”
這句是真心話,可惜,在這一刻,塔威的心中有著很多不曾有過的感受,無暇顧及她的心意。
第二天一大早,瑪麗修女便到訪了。溫格夫人看到塔威已經帶著厄爾收拾好床鋪,規矩地等待著,就叫他們一道過去。走到一半,她又改了主意,怕厄爾會吵鬧,就又返回去把小傢伙扔給了睡得迷迷糊糊的伊麗莎,帶上塔威獨自上路。
佈置得莊嚴又十分寬敞的會客室裡,男爵和李夫人都在。見了面,自然又寒暄一番,之後直奔正題。塔威代表伊麗莎表示了他們願意留在這裡,用自己的勞動換取生活的意願,李夫人幾乎是立刻地便答應了下來。事情到了這一步,對塔威來說,已經是非常滿意的結果了。至於之後修女和男爵大人談論的募款翻修修道院的事情,就不在他所考慮的範疇。於是,便順應李夫人的命令,先行離去,到溫格夫人那裡報到領取傭人的福利,等待分配任務。
塔威走出會客室,他準備先去告訴伊麗莎這個好訊息,然後一起去溫格夫人那裡報到。誰知剛剛走出門,就意外地看到了莊園的另外一位主人,男爵的續絃溫蒂夫人。
溫蒂夫人的舉止很是奇怪,她就站在門外很近的地方,似乎對裡面的談話十分感興趣。就是這一點,塔威十分迷惑,如果真的如她所表現的那樣好奇,以她的地位,明明可以正大光明地到會客室裡旁聽的。但是,她似乎並不這樣想,在顧忌著什麼……
這些只是塔威的感覺,但事實上無論夫人有什麼樣的想法都與他這個小小的剛上任的傭人無關。所以他只是禮貌地停下腳步,靠邊,微彎腰致意,“早上好,夫人!”
“好、好!”夫人有些結巴地應道。
也許是被看到的困窘吧,塔威沒有放在心上,準備離去。
“你等等、等等……”夫人看到他準備離去,又很焦急地叫住他,“你、你會留下來嗎?”
“是的,夫人!剛剛男爵大人已經應允我們留下做傭人,這是我們的榮幸。”他微低著頭,恪守本分地應道。
“是、是嗎?”夫人像是很猶豫的樣子,然後帶些囁嚅地說道,“請你把頭抬起來讓我看看好嗎?”
這樣尊重的語氣,幾乎讓塔威受寵若驚了。他很快地抬起頭,在夫人的臉上,看到異常的激動神色。
“你、你可真是個漂亮的孩子!”夫人抖著脣,上前走了兩步,像是隨時都會衝上去的樣子,“我、我……”
幾個我字還沒有說完,走廊裡傳來一陣凌亂的腳步聲,夫人像是受驚了一般,又像是終於恍然明白事實,猛地退了兩步,投給他一個奇怪的目光,然後轉過身離開了。
塔威完全不明白髮生了什麼,看來這個沃提斯男爵家裡也不簡單啊。不過,那又何妨,他聳了下肩,這不影響他的工作。
他依然從後門走出宮殿,路過側花園的時候,聽到一陣響亮的叫罵聲還伴著隱隱約約的抽泣聲,這些聲音都熟悉得讓他心驚。他毫不猶豫地跑了起來。
當他看到這幅景象的時候,心臟差點停止了跳動。厄爾躲在一旁低低地抽泣,而伊麗莎則像是一隻憤怒的母獅子,發瘋一般衝向戴文小姐準備發動攻擊,可是剛剛近了身,便被戴文小姐一掌扇到一邊,險些摔倒。這更讓她憤怒,站穩身子,更加瘋狂地要衝上去。
塔威立刻跑過去,用力地抓住伊麗莎,大聲地質問道:“伊麗莎,你瘋了嗎?你在幹什麼?你想對戴文小姐做什麼?”
伊麗莎的手被捏痛了,她發出駭人的尖叫,但也痛回了理智。
“你幹什麼?放開我!你弄痛我了!”伊麗莎用力地抓他的手,塔威順勢一推,也讓她跌倒在草地上。
“你到底要幹什麼?伊麗莎?你還想不想留在這裡?你現在已經是這裡的傭人了!怎麼能對小姐無禮?”
“你知道什麼?她那隻該死的狗咬傷了厄爾,可是她呢,反倒說是厄爾的錯,你看看她……”
塔威不等她說完,立刻走到厄爾身邊,焦急地詢問:“你還好嗎?受傷了嗎?”
“嗚……威威,痛痛……”厄爾伸手給他看,然後很用力地抱緊他的脖子。
他看到厄爾的手掌上有一排小小的牙印,傷口不深,只是流了一點血。小聲地抽泣,與其說是很痛,倒不如說是被嚇到了。
“等等……你不許走,這事還沒有完,你不許走……”
塔威聽到伊麗莎的嘶吼,他抬起頭,看到站在他們前面的小公主,抱著她的小狗,準備離開。
戴文小姐,真的是高貴的公主。她今天穿著白色亞麻布帶蕾絲的襯衫和黑白相間的蘇格蘭裙,大波浪的捲髮上面繫著白色的蝴蝶結。只是,她的樣子真的十分冷漠,在經過了這樣的混亂之後,她平靜的神態真是讓人無法接受。
“小姐!這、這是……”他小聲地說著,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她,臉上幾乎是懇求的神色了。
她只是淡淡地看了他一眼,然後轉過頭,繼續走她的路。
“小姐……”塔威抱著厄爾站起身,焦急之下也忘了什麼禮數,快步跑到她面前,擋住她的去路。因為缺乏營養,那比同齡人矮上一截的身高,在她修長的身材面前,硬是矮了半個頭,這讓他看起來更顯得氣弱。他小聲地說道:“小姐,難道你不想說一下你的狗,它咬了人……”
“我需要對你們解釋嗎?”她打斷他的話,挑高的眼裡淨是不諒解的神色,“你覺得你有資格這樣質問我嗎?”
“難道厄爾手上的傷不足以說明些什麼嗎?”他執著地追問。
“做錯事的人,就應該得到些懲罰!”她並沒有去看厄爾,直接這樣說道,“Coco從來不會主動咬人!”
她說這句話的時候,神色是那樣的自然,彷彿她說的就是最正確的公理。那種尊貴的氣質,堅定的眼神,真的很美,她的身上有著他最渴望的那種氣質。只是,此刻再多的讚歎也抵不過塔威心中的失望和沮喪。他以為這裡的公主是不一樣的,因為她有著那麼美麗的光芒,燦爛得有如天使一般,但顯然,有錢的人都一樣,自私而冷漠。
除此之外,他再次感受到了屈辱的滋味,這樣的種種感覺在他的心中翻騰。
於是他也顧不了那麼多了,挺直脊背,揚起頭,用堅定的語氣說道:“小姐,難道出身卑賤的人,就不能擁有正直高貴的靈魂?難道因為我們出身低微,就連得到解釋、得到一個公正待遇的權利也沒有?難道一個孩子的眼淚,就抵不上您對一隻畜生的信任?難道我們卑賤的尊嚴連一隻狗都比不過?”
戴文先是愣了一下,然後露出了淡然的笑容,“所謂的尊嚴,是要別人給才能擁有的嗎?”
她停了一下,似乎在猶豫是否還要繼續留在這裡說一些無意義的話,最終在塔威明亮蒼綠色眸子的注視下,她這樣說道:“你需要得到什麼樣的解釋呢?公道自在人心,又豈是閒人的幾句叫罵可以扭曲的,無謂的爭辯和這狗兒的吠叫又有什麼區別?信與不信,是旁人的幾句辯解就可以左右的嗎?”
塔威沮喪極了,明明知道她說得沒錯,可是心裡頭又是那麼不舒坦,他所謂的尊嚴被她輕鬆地戳破,難道這些真的都只是生來註定的,出身卑賤的人就沒有尊嚴嗎?他這樣想著,便脫口說道:“如果你這樣討厭我們,可以對男爵說不要留下我們做傭人!”
她冷笑了一下,揚起下巴,帶著不以為意的笑意,“難道我的喜好,對你們是否留下有這麼重要的作用嗎?”
塔威看著她,臉不自然地漲紅,羞怯的心情又跑了出來。她仰起的小下巴還是那樣可愛,可是,卻也讓他恨得牙癢癢的。
她又看了他一眼,然後不在意地繞過他繼續前進,在經過他身邊的時候,撂下一句話:“要當我們家的傭人,首先要學會不要忤逆主人的話!”
塔威愕然地看著她走開,她的意思是要他們留下嗎?就算心裡討厭她的冷漠、討厭她自然的尊貴,可是她可愛的身影在他的心中卻刻下了太深的印記,抹不掉。
他的心裡真不是滋味,可是,臉上還是露出了燦爛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