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4 親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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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4 親近
第224親近
奉賢宮,花廳中。
膳桌前,雲紫璃與赫連遠如普通夫妻一般對桌而坐,正細品著御膳房精心烹製的美食。
兩人身側,青兒、果兒兩人手中團扇輕擺。
“御膳房今兒做的菜色,都是以前你最愛吃這幾道,雖然如今你不記得以前之時,不過這口味多半是不會變的。”赫連遠說話之間,親自動手為雲紫璃夾了一箸冰晶筍片,面色柔和的凝睇著她絕美的面容。
此刻的雲紫璃,不曾佩戴面紗,以真容示人。
雖然如今的她,著以濃妝,但他總覺一直都看不夠鰥!
雲紫璃看著眼前的冰晶筍片,神情淡淡的,夾起筍片輕咬一口,而後垂眸說道:“皇上不吃些菜食,只看著臣妾,便可以飽了麼?”
自方才開始。
她在吃著飯菜。
而赫連遠的炙熱視線,卻一直凝注在她的身上。
彷彿,她成了一道珍饈美味一般。
赫連遠見她吃了一口,便又補上一箸。
“你若當真記得以前的事情,便定會體諒我此刻的心情。”
他的視線,仍舊停留在雲紫璃的身上,語氣溫和地笑道:“珍饈美味,填飽的,只是人的肚子,而你,卻可以讓我賞心悅目,只覺得格外滿足。”
心,因他的話,微微一動!
雲紫璃將手裡的箸子放下,抬眸之間,望入他深不見底的溫柔眸海之中。靜靜地,凝睇赫連遠片刻,雲紫璃淡淡地轉了話鋒:“臣妾不知在吳國如何,不過在新越,今日午時之前,臣妾便該到太后宮中與她請安,而不是如此刻這般,跟皇上安然的坐在這裡用膳!皇上不曾讓臣妾去太后宮中請安,就不知她老人家,可會心生不悅?臣妾雖說恨她至極,但是為堵悠悠眾口,臣妾覺得該行的禮還是要行的,如今如臣妾這般,真的好嗎?”
過去的事情,她當然記得。
也自然能夠體會,他對她失而復得的激動心情。
但這些,並不能彌補她心裡的傷痛!
現如今,她再入吳國皇宮。
是為自己的親生孩子而來,更是為復仇而來。
不過,之餘這些,她只能將之暫時藏於心中。
此刻,她要做的。
便是在後宮站穩腳跟。
而後再做籌謀!
可,今日她才第一日入宮。
赫連遠便阻了她到初霞宮與太后請安。
這,無疑是不合規矩的。
雲紫璃在擔心什麼,赫連遠心知肚明,輕輕一笑,他抬眸與她對視:“我已然命一文到慈寧宮中傳旨,明日一早你再過去,也未嘗不可!”
既是,赫連遠都這麼說了。
那麼,雲紫璃便也沒有再多說什麼。
靜窒片刻,她輕咬脣瓣:“再就是關於緬兒……你何時讓我們母子相見?!”
早前,一文說他會親自帶孩子過來,但是如今他在這裡,孩子卻沒有帶來。
她知道!
宮裡有宮裡的規矩,她的身份擺在那裡,今日她才入宮第一日,根本就不可能見到自己的孩子。
但,身為人母,即便她的心再狠再硬,卻仍是剪不斷對自己親生骨肉的思念!
赫連遠眸色輕柔,對雲紫璃笑著。
伸手拉過她的纖纖玉手,他輕拍了拍,對她保證道:“今日,有多少雙眼睛都在看著奉賢宮,緬兒實在不宜過來,待明日裡,你見了太后,我便將孩子帶過來與你相見!”
雲紫璃暗道一聲也只能如此了,脣角勾起一抹苦笑,輕道:“皇上的意思,臣妾省的,臣妾只能明日便是!”
赫連遠微微頷首:“緬兒已然八個多月,長的虎頭虎腦的,煞是可愛!”
雲紫璃淡淡地瞥了赫連遠一眼,眉頭一蹙,不依的輕聲問道:“皇上可是有意讓臣妾心裡不舒服麼?”只聽得見,卻看不到,這對雲紫璃而言,無疑是種煎熬。
聞言,赫連遠看著她似笑非笑,略帶嬌嗔的嬌俏模樣,拉著她的手,不禁倏然一緊!
一時間,他的心跳,都有些快了。
眸華微閃,與她四目相對。
赫連遠輕輕抬手,欲要撫上她柔美的側臉。
雲紫璃卻在她即將碰觸到自己的那一刻,微微將臉側開,自膳桌前起身:“皇上,臣妾用好了。”
赫連遠心下,五味雜陳,輕輕一笑,有些頹然的將手掌落下:“朕也用好了。”
在他看來。
雲紫璃還不曾恢復過往的記憶。
在這段時間裡,她抗拒他的接近,情有可原。
不過,他並不氣餒!
因為日後,他們之間,有的是時間可以培養感情!
只要,她還活著。
那他,便可以慢慢親近!可以慢慢等!等她的心房,
再次對他開啟!
秋日如老虎,仍舊透著燥熱。
午膳過後,睏乏之意便也隨之而來,赫連遠和雲紫璃,自然也要小憩一會兒。
奉賢宮偌大的寢宮裡,只一張鳳紋錦榻,擺放正中央處。其他的地方,雖有桌椅錦榻,但若小憩,卻終究不如鳳榻舒適。
在如此情形下,雲紫璃與赫連遠,只得同榻而眠。
見狀,雲紫璃對赫連遠輕笑了下,便福下身來:“臣妾還不算乏,皇上先歇著吧!”言罷,不等赫連遠出聲,雲紫璃已然直起身來,而後轉身向外。
見雲紫璃離開,赫連遠的心下,微微泛起酸澀,滿腹愁腸中,除了酸澀,又透著繼續濃濃的無奈之感!
他知雲紫璃是有意躲著自己,並未多說什麼,只是直直的看著雲紫璃離開寢殿,而後……消失在他的視線之中。
憶起以前,無論是在承乾宮中,還是在仁和宮裡,雲紫璃總喜歡枕著他的手臂,被他擁著入睡,滿滿都是對他的依戀,赫連遠閉眼之間,脣角緩緩一勾,露出一抹淺淺的笑痕。
他,好懷念過去……
過去數日裡,雖赫連遠在去往新越之前,將國事交由蕭騰暫為處置。
但國家大事,總有蕭騰做不了主的。
一趟新越之行後,他在承乾宮堆積的公務,已然成山。
是以,雖雲紫璃讓出了錦榻,但赫連遠只在寢殿裡小憩片刻,便又依依不捨的離了奉賢宮,回到承乾宮裡批閱奏摺!
奉賢宮,大殿內。
宜合香,清新,淡雅。
合著赫連遠走了,雲紫璃就該睡了。
但今日,她身子雖乏,卻總是無法入眠。
躺在龍榻上,在她心中,想的最多的,不是仇恨!
而是赫連緬。
那個自出生,她便不曾見過,據赫連遠說,已然長的虎頭虎腦的孩子!
她想念,她的孩子。
可,不管在她的心底,有多麼想念赫連緬。
既是赫連遠發了話。
她若想見到孩子,便只得等到明日了。
但是,僅僅一日。
對她而言,也是一種煎熬!
是以。
既是無法入眠,閒來無事,她端坐於大殿的主位之上,正手握古籍,看到正入神處。
過了沒多久,自午膳前便出去的沈凝暄終是回來了。
一進殿,見雲紫璃坐於大殿上,沈凝暄溫和一笑,緩緩步上前來,“啟稟皇后娘娘,我餓了,還請娘娘賜些好的吃食吧!”
語落,她在雲紫璃跟前十分恭敬的福了福身。
見她給自己福身,雲紫璃嘴角抽了抽,渾身都不自在的側了側身,沒敢生受。
“姑姑真是的,用膳的時候,不見了蹤影,這會兒倒想起餓了?”她心裡苦笑著放下手裡的古籍,施施然抬起頭來,尚未對上沈凝暄的眸子,她的視線,卻不期與無瀾溫潤的視線,在空中相會。
無瀾眸華淺暖,迎著她的視線,瀟灑不羈的揚脣一笑:“恭喜皇后娘娘入住奉賢宮!”
雲紫璃會心一笑,自座位上起身,她並未對無瀾說些什麼,只對沈凝暄道:“皇兄來了,姑姑怎麼不早說!”
“他這麼個大活人在這兒,你遲早都會看見啊!”沈凝暄不以為然的輕笑了下,落於下座:“皇后娘娘不是說要我為瀾太子殿下治傷麼?”
“是!”
雲紫璃點了點頭,凝著沈凝暄的眸子滿是真摯,微微啟脣說道:“有勞姑姑了!”
“好說!”
沈凝暄微微頷首,掃了無瀾一眼:“方才我已經瞧過殿下的傷了,也不算太重,待會兒去配些藥來即可!”
“如此才是萬幸!”
聽了沈凝暄的話,雲紫璃的心裡稍微安定了些、
沈凝暄見狀,視線輕飄的自無瀾身上掃過,這才輕聲說道:“方才出了奉賢宮,我便在皇宮裡走了走,雖景色秀眉,但唯美中不足的是天氣太熱……皇后娘娘先與瀾太子殿下說著話,我且先去洗把臉,再吃些東西。”
沈凝暄說著話,抬手拭了拭額際的細汗,不等雲紫璃應聲,便已旋步向裡,進了偏殿。
“她一直都是這般我行我素,在來時的路上,我早已見識過了。”無瀾迎著雲紫璃的視線,有些無奈的輕輕一笑。
雲紫璃心想,她母后從來手段過人,年少時在北燕便是沒有她父皇,也可以力挽狂瀾,如今年歲漸長,人家我行我素的本錢更足了。
按理說,無瀾應該是知道她母后身份的,如今這樣言語,該是還不知她已然恢復記憶一事。
思及此,雲紫璃悠悠然,收回視線,朝著無瀾微微抬手:“皇兄坐吧!”
“嗯!”
無瀾灑然落座,四下打量著大殿裡的格局擺設,感覺到殿內格外
涼爽,他輕嘆說道:“這裡與外面,一個是秋日,一個是夏天,根本就是兩個節令。”
“如此可見皇上對我還是十分上心的。”雲紫璃輕輕地笑了笑,微側著頭,對無瀾說道:“我記得,你最喜歡喝我煮的茶,既是這裡不熱,我便再為你煮上一壺!”
聞她此言,無瀾面色微窒,心頭狂跳!
自雲紫璃失去記憶後,無論是他,還是阿媚,誰都不曾再與她提及煮茶一事。
但此刻,她卻如此言語。
無瀾心下,思緒飛轉,眼神漸漸變得深邃不已。微微抬眸,迎著雲紫璃的視線,他薄脣一勾,淺笑輒止:“既是皇后記起了以前的事情,那便是本太子今日有福了。”
九死一生後,她本可在新越安然度過餘生。
但宿命使然。
如今,自新越,返回吳國。
她,終是恢復了以往記憶!
一切,都是天意吧!
這一刻,於他心中,是無比慶幸的。
因,只要雲紫璃恢復了記憶。
在這座皇宮之內,該如何自處,她自會拿捏仔細。
這樣,他也就可以放心了。
無瀾的反應,本在雲紫璃的意料之中。她只淡淡一笑,並未多做解釋,命人取來小灶和茶具,而後動作熟練的便煮其茶來。
在這期間,無瀾眸光灼灼,一直都凝注著她。看著她熟稔的煮茶動作,他的脣角,竟不知不覺,勾起一抹意味良多的笑弧。
須臾,大殿內茶香四溢。
雲紫璃將精緻的琉璃杯盞那開水燙過,斟滿茶水,抬手端起,微揚著頭,遞到無瀾面前:“師傅,請!”
只,簡簡單單三個字。
無瀾便不禁眸色微變。
但他嘴角的笑意,卻越發的深了。
抬手,接過面前的香茗。
他緩緩的,遞於脣畔,溫潤勾脣,而後淺啜輕嘗。
“嗯……”
滿足的喟嘆一聲,無瀾抬眸笑看著雲紫璃,似是憶起往昔,挑眉輕道:“還是原來的味道,一點都沒有變!”
雲紫璃脣角,盪漾起一弧淺笑,輕輕垂眸,為自己也斟上一杯清茶。
她淺嘗一口,抬眸淺笑,傾城容顏,百媚生花:“憶起上次與你煮茶,那茶……是苦的,這次的味道,倒還是不錯的。”
語落,無瀾眸華流轉,又喝了口茶後,這才將茶盞放下,凝望眼前女子,面色溫和的說道:“如今……你既是恢復了記憶,那麼對於日後,你心中可有新的打算麼?”
以前,她回吳國皇宮,只為孩子。
但如今,只怕一切都不同。
“自然是有的!”
小灶上,沸水中的茶具滾燙,雲紫璃觸之,卻又面不改色。
見她如此,無瀾心下微疼。
抬眸之間,望進雲紫璃微漾的雙眸之中,他無奈嘆道:“自你出事之後,便是有杏兒替死,阿遠也從來都不相信那是你,不止如此,他囚禁青蘿太后,封賜陳鶯和蕭染兒,更下了要立陳鶯為後的聖旨……這一樁樁,一件件,不過是他想著你若活著,心中必定不甘,想要逼你回來報仇!”
“無瀾想做我與他之間的和事佬麼?”
雲紫璃將提在手裡的茶壺放下,伸手接過他手裡的杯盞,動作輕盈的又斟上一杯:“你不是一直對我情根深種,一直都看不上他的百般算計嗎?何以此時此刻,我覺得你在為他說話?”
赫連遠所做的事情。
她的心裡,比誰都明白。
好一個若她死了,別的女人會佔了她的位子,睡她的男人,打她的孩子……他是怕她一去不回,算計準了她咽不下這口氣啊!
如此行事,也只有他才能做的出來。
“我素來事不關己高高掛起,唯你的事情,才最為上心……我不是在為他說話,而是為了你!”無瀾悠悠抬手,端過雲紫璃面前的茶盞,喝上一口,這才緩緩說道:“雖然我看不上他那個百般算計,但他對你如何,你比我該最是清楚明白,小璃兒……我希望你能幸福!你也一定要幸福!”
若是旁人,也就罷了。
無瀾根本不會如此多費脣舌。
但,雲紫璃命運多舛,他心疼她,更愛惜她!
他希望她以後的生活,可以過的順遂一些。
不過,人活一世,有許許多多的無奈。
而云紫璃和赫連遠之間,實在有著太多太多的無奈。
這一切,也只是他所希望的罷了。
以她對雲紫璃的瞭解,她定不會聽他勸的。
因無瀾的一席話,雲紫璃面色微暗。動作優雅的舉起茶杯,她喝了一口後,方才無奈一笑:“你的意思,我明白,經歷過生死和再次失憶,如今恢復記憶,我所看到的,所想到的,與以前已然大不相同,不過
他既是給我安排了這麼好的一條路,我又如何能讓他失望?”
雲紫璃脣角的笑,淺淺的,凝著茶麵上豎立的梗葉,眸華清悠。
對於赫連遠,她的心緒,是十分複雜的。
若說,當初因為朗月拿出的那封信,她覺得萬念俱灰,那麼經過這麼多事情,若是說赫連遠對她無情,連她自己都不相信。
只是,幾經生死之後。
如今,她再回來。
到底是有情還是無情,已然不再重要。
重要的是,她有要報的仇,有要守護的人!
此時此刻,念及杏兒,她心中悲痛,想到自己的孩子,她的脣角的淺笑,又不禁弧度上揚。
“那……”
看著雲紫璃臉上那抹真心的笑靨,不知她是因心念赫連緬所致,只當她是因赫連遠的安排真心如此,無瀾似是看到了她和赫連遠破鏡重圓的一幕,心下微疼,握著茶盞的手微頓:“你接下來打算怎麼做?”
既是無瀾如此言語,對於自己的心思,雲紫璃並沒有打算要隱瞞無瀾。
只因,在她心裡。
眼前的這個男人,雖與她無緣,卻早已是舉足輕重。
她抬眸,對上無瀾的眸子,輕笑著說道:“倒也沒什麼,只不過是想在懲治了青蘿太后之後,以真面目在這皇宮大內,安安生生的,相夫教子,便一切足矣!”
尋青蘿太后報仇是真!
教子是真!
但是這相夫嘛……她不過是說給無瀾聽的。
自打她從新越返回吳國的那一刻,她和無瀾之間的關係,便已然有了決斷。無瀾是新越的太子,而她是新越的端順公主,他們之間只能是兄妹關係!
“你能如此想,便是最好!”
無瀾早已料到,若真正的雲紫璃回來,以她過去對赫連遠的深情,如今赫連遠又這般低姿態的做派,她原諒赫連遠是遲早的事情。但是此時親耳聽到雲紫璃這麼說,他的心裡卻還是難受的厲害。
無瀾輕笑著,將茶盞放下,而後站起身來:“今日既得進宮,此刻我也該先去見見他!”
“皇兄!”
不再是師傅,而是皇兄,雲紫璃輕喚無瀾一聲,眸光微漾,悠悠然然,映入他溫和的眸光之中,也跟著起身,:“如今,奴婢算得我的孃家人,若是得空,大可多來奉賢宮走動走動。還有……他還不知我恢復記憶的事情,此事我想親自告訴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