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節 新的一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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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二節 新的一年
農曆新年，很快就到來。
在中國的節日裡，沒有比春節更熱鬧的了。
同事們茶餘飯後的話題也逐漸變成了什麼時候放假，放幾天假，機票好不好定，留在本市過年還是回老家過年。
周薇薇家很早就開始籌備年貨，由於並沒有跟宋子文家合好，周薇薇十分明確地表示這年不會和宋子文一起過。在拐彎抹角扯了一大堆閒話後，周薇薇告訴我，我的母親託她轉達我，這麼多年都沒有見過我，她十分想我，過年可不可以去她家過。
“小暖，我只負責傳個話啊，沒有別的意思。”周薇薇知道我的逆鱗在哪裡，叨叨完就立馬撇清了關係。
“她家。去她和那個男人的家看他們是如何一家團圓、其樂融融的麼？”我嘲諷道。
“唉。”周薇薇也不知道接什麼話好，只得嘆了口氣，“還是來我家過吧，回國後的第一個新年，怎麼都要熱熱鬧鬧過了才好。”
“再看吧。”一個人冷冷清清，這麼多年都這麼過來了，又何必追求那份不屬於我的熱鬧。
春節中國放假，國外的公司卻不放假，所以外貿公司只得象徵性地放幾天假，工作卻是一點都沒有少，臨到年邊，跟工廠催貨，存庫存，以備應付春節放假所造成的產品短缺，所有同事都忙的團團轉，我亦不例外。
直到了農曆二十八正式放了假，我才抽了個空，去超市備年貨。
所謂的備年貨，不過是為了應付春節幾乎沒有餐廳開門營業的痛苦罷了。
我在超市選購了些水果、蔬菜、生肉等等，甚至備了些泡麵、滷蛋、火腿腸這些速食，囤點乾糧準備應付應付春節這幾日。
八年不曾在中國過年，超市裡熱熱鬧鬧、人潮湧動的程度，遠遠超過我所能想象的。
買什麼都靠搶，忙碌的導購員不停地往貨架上補貨，似乎超市裡的東西都不要錢一樣，每個人都喜氣洋洋地推了滿車滿車的年貨，收銀臺等待結賬的隊伍長龍一般排的扭來扭去，一眼望不到頭。
原來這就是我久違的中國春節。
我小心翼翼地看好自己的包，拖著疲憊的身體去隊伍的末端排隊。
待我結完帳拖著大包小包的年貨到了家，儼然整整大半天過去了。
我叼了個剛洗乾淨的蘋果，想著有兩個客戶還得回下工作郵件，便躺在沙發上，開了電腦準備處理下工作上的事情。
誰知電腦進入系統後，停在了系統故障的介面。
我看著電腦上的英文提示，按照指示做了遍，可結果依然是顯示系統故障。
過年雖是公司放假，工作卻沒有斷，電腦若是壞了就麻煩大了。我翻出手機，在上門服務類的APP上找了幾個可以上門維修電腦的電話打過去，均表示已經過年放假不接單了。
我著急地又重啟了一遍電腦，還是一樣的結果：系統故障。
無奈之下，我只得求助周薇薇，她朋友多人脈廣，不知道是否有路子可以找到臨時維修電腦的人幫忙。
周薇薇聽完我的求助電話，表示知道了，她先想想誰會修電腦，等下找到人再回我，末了又補了句：“差不多找得到，彆著急。”
周薇薇說差不多，那肯定找的到人，我舒了
口氣，在家等她的訊息。
過了一刻鐘，周薇薇發了資訊來：我直接把你地址發別人了，等下到。
這種事找周薇薇打聽準沒錯，我換了套舒服點的家居服在家等修電腦的上門。才半小時，就有人敲門。我開啟門一看，頓時有些愣住。
沒想到，居然是黃海。
門口的黃海看著傻站在那裡的我，也很是尷尬：“那個周薇薇說你電腦壞了，臨時找不到人修，我就過來看看能不能幫上忙。”
“請進。”我回過神，趕緊把人請進門。
“要脫鞋麼？”黃海猶豫著要不要直接踩進來。
我趕緊從鞋架旁給黃海遞鞋套。
“那個，電腦在哪裡？知道是什麼問題麼？”
“膝上型電腦，突然說系統故障，開機進不去正常的開機介面了。”我趕緊從沙發上把膝上型電腦拿起來，遞給黃海。
“嗯，那我先開機瞧瞧。如果不是硬體問題，只是系統故障，都好解決。要是硬體問題，就麻煩了，我未必能修，估計要送去更換零部件或者找專業修硬體的維修。”黃海一邊跟我解釋一邊開機檢視電腦的情況。
“嗯，好的，麻煩你了。”
在黃海專心研究電腦問題的這段時間裡，我都不知道杵在哪裡合適，一會兒繞去廚房給黃海燒水泡茶，一會兒去給他洗水果，一會兒又跑去陽臺收衣服，總之是十分不好意思待在他旁邊。
我尚還記得上一次見面的尷尬。
林茹、我、黃海、一條狗，因為我，打的雞飛狗跳，狼狽不堪。
大家甚至忘記了道別，只想儘快從這場莫名其妙的鬧劇中逃離。
黃海也悶聲不說話，只是默默對著電腦擺弄。
過了好半天，我才瞅個空問他電腦問題大麼，他能弄的好麼？
“問題不大，不是硬體壞了，只是系統出了些問題，我給你修復下就好。一個小時左右吧。你忙你的，不用管我，等下修好了叫你。”
我放下心來，稍稍感謝了下黃海，便默不作聲去開了電視機，端了杯水，默默坐沙發心不在焉地看起了電視劇。電視機真是個特別實用的發明，每當我獨自一人，感到害怕時，便會開著電視機，聽著電視機裡那些虛假的聲響，便覺得自己不是一個人，安心許多。同樣，當我覺得尷尬時，電視機裡那些熱鬧的人聲，便能化解很多兩人獨處時的尷尬。
兩人便這樣默不作聲地在電視劇聲中各自忙活了一個小時。
終於，黃海起了身，告訴我：“電腦好了。”
“啊？好了麼！謝謝啊，真不知道該怎麼感謝你的好。”
“都是朋友，客氣什麼。”
“主要是過年了，實在找不到能上門維修的人，老外們又不放假，我這急需用電腦。要不是你幫忙，我估計得每天去周薇薇家發郵件處理工作了。”我是打心眼裡感謝黃海。
“舉手之勞。我已經修復了故障，現在正在關機，你等下使用的時候直接重新啟動電腦即可。”
黃海剛說完，手機便響了。
“嗯，嗯，好，快回來了。”黃海很快便掛了電話，轉身跟我抱歉地說，“家裡催我回去吃晚飯，我先走了。”
“嗯，嗯
，你趕緊回去吧。”也好，省得這到了飯點了，留吃飯尷尬，不留吃飯又顯得不客氣。
“以後電腦有問題直接給我打電話。”黃海已經開始朝門外走。
“嗯，好呢。慢走啊。”
“那，再見。”
“再見。”
送走了黃海，我才舒了一口氣，極其不喜歡這種孤男寡女獨處一室的尷尬。我揉了揉腦袋，趕緊拿過筆記本，準備開機幹活。
當我開啟電腦，系統緩緩進入開機介面後，映入我眼簾的，不是我再熟悉不過的hellokitty背景圖，而是先彈出了一個純黑色全屏對話方塊，簡潔無比，電腦慢慢自動打出來一句話：“對不起，小懶，還能做朋友麼？”下面是用各種符號組成的一個笑臉。
我懵了。
這不可能是駭客入侵或者中病毒，剛剛黃海才擺弄完電腦，確定修好了才走的。如果有駭客入侵或者中病毒，他應該察覺到了才對。
那麼只有一個可能，這個小對話程式，是黃海剛才順便安插的。
為了證實心中的疑惑，我選擇了重新開機。
果然重啟之後，小程式就沒有了，一切正常如初。
我想起了剛從韓國回來那次，黃海曾經向我和周薇薇抱怨過自己是程式猿，常年被boss急招回去加班，心中豁然開朗，不禁莞爾一笑，這個程式猿黃海，還挺有意思的，用這種別緻的方式道歉。
本就是我和林茹之間的破事，才造成了我和黃海之間的誤會。若是能重新做回朋友，倒是件不錯的事兒，他們兄妹倆的為人，我都很欣賞，還有什麼能比在這個孤獨冷漠的鋼筋混泥土城市裡，能有一兩個暖心的朋友，更值得讓人高興的事呢？
一天的疲勞頓時化為烏有，我動力滿滿地打開了工作郵箱，開始專心致志地處理工作郵件。
假期總是過的很快的，轉眼便到了除夕夜。
我拒絕了周薇薇去她家過春節的邀請，同往年一樣，獨自一人在家過年。
泡麵＋火腿是我的傳統除夕晚餐，春節聯歡晚會是我的傳統守夜專案，只可惜今年的春晚沒了董卿，看著那位一臉玻尿酸的新人主持，我倒是有些不習慣。
窗外燈火闌珊。
應該每家每戶，都一家團聚，齊家歡樂，共同在守歲吧。
我摸出手機，翻出僅有的一張爸爸生前的照片，鼻子不禁酸了又酸。
不斷有拜年簡訊發來。
手機刷屏地根本停不下來。
出於禮貌，我也索性編輯了一條簡簡單單的拜年簡訊：“小暖祝您新年快樂，閤家歡喜。”直接群發了出去，便扔了手機在沙發上，悶悶地抱著靠枕想心事。
不一會兒，手機鈴聲響起。
今晚怎麼會有電話打進來？我狐疑地拖過電話，定眼一看：唐總監。
大年三十來電話，總不會是找我加班的吧？！我第一反應就是不妙，但是我不敢不接啊，我顫顫巍巍地接起了電話。
“唐總監，您有事找我？”
“沒有。”
“那？”不是加班？不是加班就好，嚇死我了。
“小暖。”電話那頭緩緩地說道，“新年快樂。”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