簡體版 繁體版 第五百六十八章 出洋相

第五百六十八章 出洋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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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六十八章 出洋相     四合院的月光被槐樹篩成碎銀,周大福跨進院門時,懷裡的二鍋頭玻璃瓶撞出清脆聲響。

    “大忠!”周大福把腳踏車往槐樹上一靠,三步並作兩步衝到廊下。

    周大忠正一臉好奇看著周大福。

    “你手裡還有多餘的酒票嗎?”周大福蹲下來,粗重的喘息噴在周大忠手背,“我想給淑敏個驚喜。”

    周大忠看著好友亮晶晶的眼睛,突然想起白天在全聚德,陳淑敏盯著鄰桌客人喝的竹葉青出神的模樣。

    他嘆了口氣,從衣服裡摸出個油紙包,裡面幾張皺巴巴的酒票泛著淡青色:“省著點,這可是我最後的酒票了。”

    本打算明天買瓶酒,和李秀蘭慢慢喝,眼下卻只能成全好友。

    周大福搶過酒票,跨上腳踏車時車輪打滑,險些撞上石磨。

    他拼命蹬著踏板,車鈴在寂靜的衚衕裡響成一串急雨。

    供銷社的霓虹燈光在夜色中明明滅滅,櫃檯後的營業員正準備拉下捲簾門,被他氣喘吁吁的“等一等”喊住。

    玻璃瓶貼著掌心發燙,他盯著貨架上印著“喜慶紅”字樣的汾酒,彷彿已經看到陳淑敏驚喜的笑容。

    買完酒之後,為了不耽誤時間,不然等一下李峰睡著了就麻煩!

    騎著腳踏車飛快前往李峰的家裡,不一會就來到一座四合院。

    周大福用手將銅環敲了敲門。

    楊大爺聽到動靜,披著夾襖,開啟四合院的大門後,看見一個熟悉的臉,便問道:“大福,是過來找李隊長的嗎?”

    周大福忙不迭遞上煙,火苗在兩人指間跳躍,照亮了他被寒風吹得通紅的鼻尖。

    夜已深沉,李峰家的窗戶還透出暖黃的光。

    周大福站在門前,深吸一口氣,抬手敲響了那扇熟悉的木門。

    指節與門板碰撞的聲音在寂靜的夜裡格外清晰,他的心跳也隨之加快,懷裡的汾酒隨著呼吸輕輕晃動。

    “誰啊?”屋內傳來李峰略顯疲憊的聲音,夾雜著挪動板凳的聲響。

    “師傅,是我,大福!”周大福連忙應答,聲音不自覺地提高了幾分。

    門“吱呀”一聲開啟,李峰穿著洗得發白的背心,手裡攥著半支菸,頭髮亂糟糟的,顯然是剛從休息中被叫醒。

    昏黃的燈光灑在周大福身上,李峰眯起眼睛,打量著眼前這個平日裡總愛偷懶耍滑的徒弟。

    只見周大福頭髮被風吹得凌亂,臉頰通紅,工裝褲上還沾著騎車時濺上的泥點,可眼神裡卻閃爍著從未有過的光芒。

    “大福,這麼晚了,找師傅啥事?”李峰往旁邊讓了讓,示意周大福進屋,“今天不是去相親了嗎?怎麼樣,有看上的姑娘沒?”

    說著,他彎腰把菸頭在門口的磚頭上按滅,順手將周大福讓進屋裡。

    周大福走進熟悉的小屋,牆上還掛著他初學開車時李峰畫的卡車構造圖,桌上堆滿了零件和油膩的抹布。

    他突然有些緊張,喉嚨發緊,舔了舔乾燥的嘴脣:“師傅,我……我結婚了。”

    聲音不大,卻像是一顆石子投入平靜的湖面,在屋內激起千層浪。

    “啥?你說啥?”李峰剛端起搪瓷缸準備喝水,手一抖,水差點潑出來,“結婚了?今天早上去相親,晚上就結婚了?你小子沒跟師傅開玩笑吧?”

    他瞪大眼睛,上下打量著周大福,彷彿要從他身上找出說謊的痕跡。

    周大福撓了撓頭,臉上露出靦腆的笑容,把相親會上發生的事一五一十地說了出來。

    從第一眼見到陳淑敏的心動,到兩人相談甚歡,再到最後拿到結婚證,他說得眉飛色舞,嘴角的笑意怎麼也藏不住。

    李峰聽著聽著,緊繃的臉漸漸舒展開來,眼中滿是欣慰:“行啊你小子,平時看著蔫頭耷腦的,關鍵時候倒挺利索!”

    他伸手重重拍了拍周大福的肩膀,“那個姑娘是做啥的?家裡情況咋樣?”

    周大福連忙回答:“師傅,是逃難而來,人特別好,又勤快又善良,現現在家裡只剩下她一個人。”

    說到這兒,他眼神更加溫柔,彷彿陳淑敏此刻就在眼前。

    李峰滿意地點點頭,突然想起什麼,問道:“大福,你這麼晚過來找師傅,肯定還有啥事吧?說吧,只要師傅能辦到的,絕不含糊!”

    雖然是逃難而來,但是周大福的工資高,所以養一個人還是沒有問題。

    周大福猶豫了一下,雙手握緊懷裡的汾酒,鼓起勇氣說道:“師傅,我想著,明天你能開著卡車載我們回周家莊。我想讓淑敏風風光光地見爹孃,騎腳踏車太慢了,也委屈了她。”

    他抬起頭,眼神中滿是期待和忐忑,生怕師傅拒絕。

    李峰盯著周大福看了好一會兒,屋內安靜得只能聽見牆上掛鐘“滴答滴答”的聲音。

    周大福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手心也冒出了汗。

    “就這事?”李峰突然笑了,伸手接過周大福手裡的汾酒,“你小子,跟師傅還客氣啥!明天一早,你就去把車擦得鋥亮,保證把你們風風光光地送回去!”

    周大福一下子愣住了,反應過來後,臉上瞬間綻放出燦爛的笑容:“謝謝師傅!謝謝師傅!”

    他激動得語無倫次,眼眶也微微泛紅。

    “行了行了,別在這兒跟個娘們似的。”

    李峰笑著推了推周大福,“趕緊回去吧!明天早點來,還得給車好好拾掇拾掇!”

    周大福連連點頭,轉身走出屋子。

    夜風吹在臉上,他卻覺得無比溫暖。

    回頭望了望屋內依舊亮著的燈光,他知道,那是師傅對他最真摯的祝福。

    “大忠!大忠!”周大福衝進四合院時,驚飛了房簷下的夜梟。

    周大忠披著外套從屋裡探出頭,看見好友頭髮凌亂,臉上卻笑出了褶子

    四合院的木門被撞得“哐當”作響,周大福的身影裹挾著夜露衝了進來。

    工裝褲上還沾著騎車時濺起的泥點,眼睛卻亮得驚人:“大忠!師傅答應了!明天開卡車送我們回周家莊!”

    周大忠一把抓住周大福的肩膀,聲音都在發顫:“真的?你說的是真的?”

    “當然是真的!”周大福手忙腳亂地從懷裡掏出酒票存根,紙角被攥得發皺,“多虧你這幾張酒票!師傅看到酒,二話不說就應下了!”

    他興奮地比劃著,差點打翻桌上的搪瓷缸,“明天淑敏和你媳婦就能坐著大卡車進村,保準把村裡人都羨慕壞了!”

    周大忠突然狠狠捶了周大福一拳,力道大得讓對方踉蹌兩步:“好好!”

    他轉身在屋裡來回踱步,搓著手笑得合不攏嘴,“咱周家莊多久沒這麼風光過了?等鄉親們看到新娘子從卡車上下來……”

    夏夜的蟬鳴還未停歇,周大福和周大忠的便在凌晨四點準時響起。

    搪瓷缸裡的涼水潑在臉上,激得兩人一個激靈,驅散了殘留的睡意。

    周大福對著鏡子系領帶時,手忙腳亂地把結打歪了三次,周大忠反覆檢查口袋裡的結婚證,確認它還妥帖地躺在夾層裡。

    兩人騎著腳踏車衝進鋼鐵廠時,天邊剛泛起魚肚白。

    廠區的大鐵門緩緩升起,看門大爺揉著眼睛嘟囔:“今兒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周大福咧嘴一笑,車鈴清脆的聲響迴盪在空曠的廠區,驚飛了煤堆上覓食的麻雀。

    李峰的卡車停在三號車庫旁,車身蒙著層厚厚的灰塵,車斗裡還殘留著上次運輸的碎石。

    周大福抄起牆角的水管,冰涼的自來水濺在褲腿上也渾然不覺。

    周大忠踮著腳擦拭擋風玻璃,哈出的白氣在玻璃上凝成水珠。

    兩人配合默契,一個沖洗車身,一個用抹布仔細擦拭車燈,水珠順著他們的手臂滑進衣袖。

    “喲呵,這是要把車洗成新車啊?”熟悉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周大福手一抖,水管差點掉在地上。

    李峰雙手插兜,邁著慢悠悠的步子走來,工裝褲口袋露出半截煙盒,嘴角掛著促狹的笑,“這麼著急接媳婦,昨晚沒睡好吧?”

    周大忠的耳朵瞬間紅透,手裡的抹布在車窗上蹭出歪斜的水漬:“師傅,您就別打趣我們了……”

    周大福則悶頭繼續沖洗輪胎,水流衝擊地面濺起的泥點沾在褲腳,“這不是想讓淑敏坐得舒服點嘛!”

    “行行行,知道你們疼媳婦。”李峰笑著掏出菸袋,菸絲燃燒的香氣混著肥皂水的味道在空氣中瀰漫,“不過光洗外表可不行,來,幫師傅搭把手。”

    他開啟引擎蓋,露出錯綜複雜的零件,“得檢查下油路,別半路拋錨,讓新娘子看笑話。”

    周大福立刻扔下水管湊過去,眼睛盯著師傅靈巧的雙手,看他熟練地擰緊螺絲、檢查機油。周大忠則從工具房抱來備用輪胎,汗珠順著下巴滴在滾燙的車身上,騰起一縷白煙。

    三人忙活時,廠區的廣播突然響起《東方紅》,晨霧漸漸散去,陽光穿透車間的鐵窗,在卡車上鍍上一層金色。

    “好了!”李峰滿意地拍了拍手,卡車煥然一新。

    藍色的車身在陽光下閃閃發亮,車頭的紅色綢帶在微風中輕輕飄動——那是周大忠特意綁上的,圖個喜慶。

    周大福繞著車轉了兩圈,伸手摸了摸光滑的車漆,又開啟車門坐進駕駛座,模仿師傅開車的樣子轉動方向盤。

    “行了行了,等你出師再說。”李峰笑著把車鑰匙拋給周大福,“去接人吧,路上慢點開。”

    周大福穩穩接住鑰匙,金屬的涼意從指尖傳來,心臟卻跳得飛快。

    他和周大忠對視一眼,眼中滿是期待,彷彿已經看到了姑娘們驚喜的表情。

    清晨的陽光斜斜地灑在收容所斑駁的磚牆上,當轟鳴聲由遠及近傳來時,正在晾晒被褥的女同志們紛紛停下手中的活計。

    有人踮腳張望,有人交頭接耳,直到那輛鋥亮的藍色卡車穩穩停在大門外,輪胎碾過碎石的聲響驚飛了屋簷下的鴿子。

    周大福推開車門的瞬間,學著電影裡英雄登場的模樣單腳點地,另一條腿瀟灑地甩出——卻不料鞋底沾著的肥皂水讓他腳底一滑,整個人像被抽走骨頭般向前撲去,“咚”的一聲重重跪在了塵土飛揚的地面上。

    圍觀人群先是一愣,隨即爆發出震天的鬨笑,晾衣繩上的床單都跟著抖動起來。

    “大福!”周大忠慌忙跳下車,工裝褲的膝蓋處還沾著洗車時的泡沫。

    他憋紅了臉,一把拽起癱坐在地的好友,壓低聲音道:“你可真是……”

    話沒說完,自己也忍不住彎著腰笑出聲。

    駕駛座上的李峰手扶額頭,透過擋風玻璃看著這鬧劇,恨不得把臉埋進方向盤——他帶過那麼多徒弟,還從沒見過這麼能“出洋相”的。

    周大福狼狽地拍打著褲腿,耳尖紅得幾乎要滴血。

    他惡狠狠地瞪了眼還在憋笑的周大忠,轉身就往收容所裡鑽,帆布鞋踩在青石板上的聲音又急又亂。

    收容所的走廊裡飄著淡淡的皁角香,兩人在掛滿錦旗的過道里七拐八繞,終於在一間灑滿陽光的宿舍前停下。

    “淑敏!秀蘭!”周大福推開門時,正撞見陳淑敏在往木箱裡塞疊得整整齊齊的藍布衫。

    陽光透過窗戶,在她髮梢鍍上一層金邊。李秀蘭則蹲在牆角捆紮被褥,紅頭繩隨著動作輕輕晃動。

    聽見喊聲,兩個姑娘同時抬頭,眼中先是驚訝,繼而化作驚喜的笑意。

    “你們怎麼……”李秀蘭的話被周大忠接過:“來接你們回周家莊!”他伸手接過姑娘們的行李,沉甸甸的木箱壓得手臂發顫,卻依然走得穩穩當當。

    周大福則搶過另一包被褥,故意挺直腰板,試圖挽回剛剛失去的“帥氣”。

    當四人走出收容所時,門口早已圍滿了看熱鬧的人。

    姑娘們羨慕的目光像細密的雨絲,落在李秀蘭和陳淑敏身上。

    有人小聲議論:“這倆丫頭可真是好福氣”

    也有人踮腳張望卡車,眼神裡滿是嚮往。

    陳淑敏紅著臉低頭,任由周大福扶著她登上高高的車斗,李秀蘭則抓緊周大忠的手臂,踩著輪胎爬上車時,碎花裙襬被風吹得揚起一角。

    “都坐穩了!”李峰轉動鑰匙,引擎發出低沉的轟鳴。

    周大福剛要開口說些“貼心話”,就被周大忠搶先一步:“秀蘭,你是沒看見,剛剛大福下車那姿勢……”

    他繪聲繪色地模仿著好友狼狽下跪的模樣,逗得李秀蘭和陳淑敏抱作一團笑得直不起腰。

    周大福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只能把臉埋進手臂,悶聲悶氣地抗議:“大忠!你等著!”

    卡車顛簸著駛離街道,揚起的塵土中,收容所漸漸變成一個小黑點。

    車斗裡,兩個姑娘倚著被褥,望著窗外飛速倒退的楊樹和麥田,不時交頭接耳。

    周大福偷偷瞥向陳淑敏,見她睫毛上還沾著笑出的淚花,突然覺得剛剛的“丟人現眼”也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