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片一 花開成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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碎片一 花開成海
那時的童渺渺，始終一個人，一間屋子，算是特殊的待遇了。
白天，籌備逃離的計劃，忙忙碌碌，心思重重。抽出來一丁點的時間，就想方設法地，和雜耍人碰頭，提心吊膽地商議。他們不敢持續太長的時間，以免其他人懷疑。殫精竭慮地演戲，瞞過了周圍的眼睛，卻依舊心神不寧。
當他結束了坐立不安的一天，回去了空蕩蕩的屋子時，所有的緊張，怯懦，和焦躁，就找不到藏身之處了。它們自顧自地鬧騰，飛躍彈跳於四壁之間，留不下一小塊，完整的地方，來允許童渺渺，歇一歇。
之所以，他接受了雜耍人的建議，決定找個不明所以的新人回來。很大程度上，也是為了分擔，滿屋子嘶吼不停的靜謐。
於是，商隊到達的那一天，他裝作路過的樣子，湊近駝隊，慢悠悠地踱著步，打量合適的人選。
誰知，來不及悉心勘察，“咚”的一聲，什麼東西，直直砸在了童渺渺腳邊。這一下子，徹底打斷了他，緊繃的神經，差點當場癱倒下去。他咬緊了牙關，滲出的血腥味，強迫自己，冷靜自然地看過去。結果發現，一個暈了過去的旅人，從駱駝上掉落了下來而已。
那時，他努力說服了自己，這樣的人，才比較容易控制。但也許，他真的想要救下那人，只得為自己，找了個藉口。放任這樣的人，自生自滅的話，那人應該活不了多久吧。童渺渺不敢承認，自己的溫柔善良。養父嚴禁他，提起那些詞，溫柔善良的人，怎麼存活下去？可是啊，童渺渺悲傷地想道，自己的心，卻失去了光彩，它死了。
最終，童渺渺扛上那人，回了自己的小屋。那人的分量，不可思議地輕，幾乎稱不上一個成年的男子。童渺渺想了想，把他安放在了自己的**，門側的鋪位，通風更好，更舒適。
出去轉了一圈，目送商隊離開之後，童渺渺折身返回了小屋。如他預料的一般，掀開氈布，就看見那人清醒了過來，無辜地發呆。掛上了一如既往的笑容，陽光明媚。那並非假意，卻是童渺渺二十幾年的習慣，溶入骨血。若是，硬生生剝離了去，他定然手足無措，不曉得，如何是好。
再觀望那人，依然是迷迷濛濛的樣子，好像沒睡醒。滿面滿眼的塵沙，遮蓋了神情，看不清楚什麼。無奈那人不怎麼說話，童渺渺不停的絮叨，都淪落為一場精彩的獨角戲。殘酷的生存之中，童渺渺早已學會了自我保護，流暢自然，爐火純青。
童渺渺也不著急，不用過多久，電鈴聲就會傳來了。商隊來過之後，總是這樣的。饒是如此，他仍然花了半刻，凝神分辨。那個塔樓上的大喇叭，是越來越喊不動了。童渺渺嘆一口氣，示意那人，跟他一道出去。
去往淋浴帳篷的路上，童渺渺吃驚地發現，一貫沉重的心情，竟然好上了許多。好像是特意提醒他的不自由一樣，那個沙啞的電鈴聲，每天準時準點地出現，可童渺渺再厭惡，也反抗不了。然而，自己真的知道，自由是什麼嗎？也許一切，不過是養父灌輸的概念而已。
管他呢，童渺渺突然甩開了步子，既然踏上了不歸路，哪裡存在回頭的道理呢？不如放手去做，一瞬間，他產生了拋下一切的決意，只覺得充滿了期待。渺遠的希望，近在
眼前。他還不知道，自己已經背道而馳。短短几個月之後，為了這個決定，他會悔恨終生。那時那刻，童渺渺分辨錯了，哪一個，才是真正的希望。
三兩分鐘，水就停了，童渺渺倒是習慣，不知道那個新人，會不會適應不了。但是，去搭話的他，一轉過身去，竟動彈不得，愣在了原地。
早知道那人的重量，輕得不可思議，只不曾想，他已然如此的瘦弱不堪，稍稍烈一點的風，就能吹散了他似的。面板的顏色，是一種病態的蒼白，近乎透明。可是，一雙眼睛，靈氣逼人，漂亮得離奇。清亮亮的輝光瀲灩，純粹乾淨，一塵不染，仿若主人的心思，是一樣的通透明亮。童渺渺一時出了神，他從未見過，這樣的眼睛。明明洞悉了爾虞我詐的那雙眸子，卻偏偏，單純美好。看透人心的力量，與光芒，與希望並存。好像養父送給自己的畫冊上，展開了雙翼的天使。
忽然，童渺渺笑了。出生於這裡，艱難長大的他，一直延續了糾結痛苦的生活。接受無可避免的傷害，掙扎，九死一生，然後，傷害其他人。週而復始，走不到黑暗的盡頭。而今，那人出現了。多少年以來，童渺渺第一次，感覺被救贖。
童渺渺記得，還沒說過，自己的名字。於是一邊走，一邊回頭望，他開口道：“哦對了，我叫童渺渺，從今天開始你就住在我家裡了。”
聽罷，那人抬起頭，清亮亮的眼睛毫無防備地注視著自己，照亮了所有，陰暗不堪的過去，他說：“我是駱染。”如同畫冊上，描繪的天使降臨一樣。那一霎那，童渺渺看見，花開成海。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