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聽媽媽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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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聽媽媽的話

2012年春天，媽媽滿六十歲了，媽媽光榮退休了。

過去的三十多年，媽媽從未換過工作。

媽媽的工作需要經常出差，經常加班。回憶裡，我看見媽媽拉著箱子離開家的情景多得數不清，印象更深的卻是十天半個月後終於等到媽媽回家，我蹲在箱子邊眼巴巴地等著開箱。這時往往會得到媽媽捨不得吃的飛機上的花生米和小麵包。

媽媽還會給我看她每次出門的照片，一個一個告訴我那些地方的人和事。我很羨慕，說我也想去，媽媽說：“你以後一定會去很多地方！”

媽媽的話不是很多，但在幾個時刻媽媽會對我說固定的話。從小到大，每天出門，媽媽都會說：“安全第一！”這句話雷打不動。如果遇到當天有考試，媽媽就會在後面再加一句：“成功！”這時候我往往已走到下一層樓梯拐角，於是我會轉身也對媽媽說：“成功！”再後來我不住家裡了，媽媽也會在電話裡說“安全第一”和“成功”，在簡訊裡寫“安全第一”和“成功”。

我想，媽媽教給我最好的事，是把平安和進步，作為生活中的重要元素。媽媽還教給了我其他很重要的事，比如，媽媽不喝碳酸飲料，用鍛鍊保持身材；媽媽在我十六歲的時候，告訴我夏天穿無袖衣服時要刮掉腋毛。

還有媽媽沒有用語言教給我的事，那就是，女性做事、出差、行走世界是一種常態，生活本該如此；此外，女性做事、出差、行走世界與美好家庭可同時獲得，同時存在。

但是，成長中，我有幾次非常對不住媽媽。

十一歲那年冬天我住院，住院期間發燒了，護士對我又不好，於是我意氣用事，怎麼也不肯繼續住，鬧著要回家。媽媽拗不過我，只好急匆匆又取東西又辦手續。冬天路面結冰，媽媽在從醫院回家的路上摔倒了。從那年摔倒之後，幾十年間媽媽都經常性腰疼。

十五歲那年冬天，我又發燒，幾天沒上學。上學之後發現落下了許多英語課堂作業。那年代，課堂作業都是寫在透明幻燈片上的。我把這些幻燈片拿回家，讓媽媽幫我抄寫。為了第二天能按時還給老師，媽媽在冬夜裡抄寫到後半夜……但是，我一直很愧疚的是……媽媽抄好的那些練習題，我一直都沒有做完。

大學畢業後的一天，媽媽在家用電腦寫公文，寫了很久，至少幾千字，然後問我一個Word的格式如何調整。我其實也不是十分清楚，但就很顯擺地動手替媽媽調格式。然後可怕的事發生了，媽媽的文件憑空消失了很多字，怎麼也恢復不了。即使這樣，媽媽也沒有埋怨我，重新開始寫。我默默地走開了，心裡很難過。媽媽不埋怨我，我卻更難過了。

親臨過的那些選秀電視節目中，觸及親情，選手往往現場感懷，潸然淚下。觀眾傾聽了選手與親人之間的牽掛與期望，都感同身受，紛紛給出同情分。每當那時我總在想，親情其實是無法用來為能力加分的，媽媽愛孩子，孩子也愛媽媽，這是一種本能，一種天性。這愛是不能用來比較的，親情是無須試煉的，每一個人的媽媽都最美好、最無私、最偉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