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清霜殘雪，聽誰人泣(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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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清霜殘雪，聽誰人泣(4)

第7卷 第六十一章 清霜殘雪，聽誰人泣(4) 大結局

雅蒂卻像是早已下了決心，不為她的話所動，一字一頓，提手結了手印：“封、神、咒！”

印一結，脣一閉，眼一開，蒂彌瞬間變幻為一道光亮。清寂之夜，一道白光射入空際，嘈雜聲四起。

忽然，那道白光中又有一道綠光像隕落的星星一般一滑而逝。

自此，雅蒂浮身在七語的四周，眼裡流露的滿是憐惜與不捨：“孩子，委屈你了。”

光圈內的七語終於懵懂地睜開眼，打探著外頭的雅蒂。

隨即，雅蒂笑了笑，身影也開始變得透明，不久後，白光隨著她的消失轉瞬即逝。

對，蒂彌所說的“鷸蚌相爭”，便就是這個意思。

封神者，自己也會被封。

場景停在了這一刻，所有的花花草草熙熙攘攘也隨著白光的消失都不見了。

直到噬血推了推嫣然，她才如夢初醒，發現自己居然還在女神廟中。

這是怎麼了？方才她可是做了個夢？一個跟從前她所做的夢一樣清晰，看起來一樣特別真實的夢？

看著她的疑惑，噬血道：“不必懷疑是夢，剛才的一切，我也看到了。”

她依舊是懵懂：“不是夢？”

噬血抬頭看了神像一眼，堅定沒有猶豫地道：“不是。”

話音剛落，女神廟中忽然發出一陣耀眼的光芒，“砰”的一聲刺破廟頂。待光芒散盡，原是一尊石像的地方顯現一名淡衣女子，漂浮在半空。

嫣然鬆開遮掩的手，看清了她的模樣——瞪大了眸子，眼前的女子竟跟自己有八九分相似！只是眉宇間的氣質，與嫣然相差較大。那是一種讓人無意間肅然起敬的氣勢，不敢在她面前造次。

一眼看去，一臉的笑容也是溫盡人心，抬頭看一眼女子，又側頭看一眼嫣然——如不仔細看，真分不出真假。

怔了怔，摸著自己的臉不自覺地問出來：“你是誰？為什麼我們兩個這麼像？”

女子笑了笑：“我就是創造世人的女神——雅蒂。”

這時，他們才想起另一個區別，她們的嗓音不一樣。

嫣然的嗓音清脆悅耳，猶若泉間溪水。而雅蒂的嗓音沉穩平緩，一字一句鏗鏘有力，帶著一點點的沙啞。

倒是和方才“夢中”的聲音不一樣……難道是因為時間的腐蝕？

嫣然回過神，對，她是雅蒂，可為什麼和自己那麼像呢……

雅蒂似乎能彩頭她在想什麼，又笑道：“不是我和你那麼像，確切地說，孩子，是你像我。”

看嫣然更驚訝的樣子，雅蒂又道：“你別忘了我是神，知道你的心語並不奇怪。你這麼聰明，應該能猜到自己的身份了吧？”

“我的……身份？”嫣然從震驚中回過神。

“對，”雅蒂截道，“你就是我的孩子，神名七語。”

回想起方才所知道的事，嫣然又陷入沉思，半晌才道：“那噬血……”

雅蒂還是笑：“恩，他就是七情的孩子。事實上，七情的妻子難產，母子雙雙歸西，我救不了七世，只好將他的殘魂送去後世……為了保護七世，我將護體珠給了他。因為我知道，姐姐遲早是要找到他的，我必須把對他的傷害降到最低。果然，在他‘出生’不到一個月，她就找到了他，並奪走他。他的眸色變異，也是因為姐姐。她並不知道七世有護體珠，所以不但吃不掉他的靈魂，反而還給了他力量。”

“那我……”

不等嫣然說完，雅蒂便道：“我將你放入神罩，因此蒂彌不能動你分毫。當你成形之時，正好北頎的孩子已沒有活下來的希望，我便動用當初封存在神罩中的神力將你送入她肚中。至於你自小的自愈能力，就是來自你在神罩裡時所吸收的天地精華。而自你及笄後，它們已用盡，所以之後你不再有那個能力。不過，當你有生命危險時，我隱藏在你體內的神力便會出現保護你，這也就是為什麼你沒有被七世的黑能傷及性命的原因。”

站在神殿中的兩人已經不知道說什麼好。

“我知道，蒂彌害你也是遲早的事，而你和七世不一樣，只要她得到你，就可以衝破我的封神咒。當然，她同樣不知道你體內被我置了封神刺，她中了封神刺後，神力大減，所以有一段時間，她都不能再元神出竅去傷害你們。

而她——人們的怨恨越多，蒂彌的神力便越加增多，貪心的人類在隱隱約約中給了蒂彌很大的神力。這是我為什麼不能和她一樣元神出竅的底因。

只是……你被她所利用，分了三魂之一讓西洛譽復活。她利用西洛譽在人間得到的大量靈魂，已經衝破了封神咒。如今，她已出了女神廟，正在恢復元氣。”

看到嫣然驚愕地睜開雙眼，雅蒂又繼續道：“對，百姓們所說的奪魂人，就是他……”

“怎麼可能！洛譽他——”

說著，嫣然與噬血二人才忽然明白過來，這麼說，他們……是兄妹？！

雅蒂自然聽到了他們的憂慮，淺笑：“神是不能和人類交*合的，否則就會神力盡失。你只是神園裡注入我神力和血液的一朵花，跟七世並沒有血緣關係。如果可以，即便是失去神力，我也願意和七情在一起，只是我不能。神有神的職責，我不能讓蒂彌毀了你們。”

花？原來她不是人？是花？

“不不不，”雅蒂連連搖頭，“七語，別這樣想，花沒有思想，沒有人形，你確實不是人，因為你是神。”

“神？可是……”嫣然看向一旁的噬血，可是他們已經……為什麼神力還在呢？

“因為，七世也不是人。”

“他也是——”

“確切地說，七世是半神。因為他本身是人，但自他有了神力後，就變成了半神，是神又非神。神與神交*合，自然無礙。”

嫣然沒想到這一切事情她竟然都知道，聽到這便紅了臉，不知所措。一旁的噬血見了，微微地扯了扯嘴角，浮現一個美好的角度。

“七語，因為你的到來，我也衝破了封神咒。”雅蒂笑道。

這時，一個悠閒又帶憤怒的聲音迴響在女神廟中。

“很好啊，大家都到齊了，那我們就來算算總賬！”

雅蒂還沒開口，方才破開的廟頂就鑽進一縷幽煙，化為千嬌百媚的蒂彌，四人終於聚在了一起。

“可惡的人類，可惡的人類！都是你們搶走了雅兒的心！”憤怒得連五官都快扭曲，猙獰懼人，雙手一揮，無數銀光朝噬血和嫣然飛去。

“七語！”雅蒂驚喚一聲，身影一閃，雙手撐起一張無形的網，擋下銀光。

一切發生得太突然，嫣然根本就不知道現場是什麼情況。

面對雅蒂，嫣然也不知道該抱以什麼樣的心境。孃親？不，她只是一朵花的化身。陌生人？也不是，她身上流著雅蒂的血。

“姐姐，你不要再錯下去了，他們的存在早已成定局！這麼多年了，難道你還是不能釋懷嗎？”

“不可能！只要殺了他們所有人，你的心就會回來了！”

“不是這樣的，就算你殺了所有人，我們也回不去的！”

“回不去？回不去他們就更該死！雅兒，你不能背叛我！你怎麼可以忘了我們的約定？！你說過要陪我一輩子！”

她們二神吵得不可開交，噬血與嫣然站在雅蒂身後不知如何是好。

“七語七世，你們快走，我要用弒神賦了，會傷及你們的！七世，我把我女兒交給你了，好好保護她。”雅蒂用心術對他們說。

“什麼弒神賦？你會不會有事？”嫣然也用心術。原來，心裡是會擔心的。

“我不會有事。只是用的時候，波及範圍很廣。七世，聽話，快帶七語到女神湖外，你們只有三十下心跳的時間，快走！”

嫣然還想說什麼，卻被噬血強拉出廟外。

“想走？”蒂彌看了一眼走到門口的他們，心裡默唸了什麼，然後對雅蒂道，“雅兒，你以為今日你還能攔得住我嗎？封神咒？有了第一次，就不會有第二次！”

雅蒂還是鎮定不驚，這讓蒂彌有一絲疑惑。只聽她道：“是，這我知道。所以今天……我下定決心了。桃源，有七語七世守護，我放心。”

“你什麼意思？”蒂彌覺得她話中有話，“難道——”

待她猜出來時，一切都晚了。

從蒂彌的周身忽然顯現了無數根細絲，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將她四肢縛住。蒂彌冷笑一聲：“就憑這些？”

然而她小看了這些細絲，試圖掙脫的時候，卻發現它們韌性甚高，怎麼也無法弄斷。

“雅兒！這些都是什麼？”

“姐姐，我記得使用封神咒的那天我就說過，你不要小看了我。你以為這些年呆在這裡，只有你一人在修煉嗎？你還是沒有把我的能力放在眼裡。”

“你什麼意思？”

雅蒂沒有回答，優雅地做著手印，口裡唸唸有詞：“我以光明之神的名義，將一切黑暗束縛。存在於世間的生物，消失迷惘及困惑，拭去憎惡與悲傷，將四肢化為枷鎖永久封印，讓我們同生同滅，弒、神、賦——”

噬血拉著嫣然向外飛去，才到神橋一半的位置，從天而降一個黑影。嫣然頓時愣住：“洛譽？！你真的復活了！”

西洛譽一身黑袍，神色冷然地飄下身。“去哪裡？”

想起方才雅蒂的囑咐，噬血拉著嫣然，不顧她的“不要殺他”提劍就衝了過去。

西洛譽冷靜應對，抽劍抵抗，嘴角閃過一絲蔑視。

“快閃開！”噬血的眉峰皺得越加緊了。他似乎已經不是從前的那個西洛譽。

雅蒂的話還在他心裡閃動著。

她只對他一人說，弒神賦是凌駕於任何神法之上的一招，不管是施法者，還是被攻者，皆是形神俱滅。其波及的範圍，便是整個女神湖。

離中心越遠，被傷及的程度便越小。

雅蒂根本就是準備與蒂彌同歸於盡，所以她給他的任務，就是在最短的時間內，帶她唯一的女兒離開。可是他沒想到西洛譽會突然出現。

三十下心跳？已所剩不多了！

“噬血，你不要傷了他！”嫣然在一旁著急。

“再跟他耗下去，我們都得被弒神賦的力量波及！”噬血急急地道。

八——

“洛譽，我們先離開這裡！”嫣然也瞭然，抬頭對西洛譽道。

六——

“哼。你們誰都別想離開這裡。”

三——

“快走！”噬血不再和他耗時，抓緊嫣然，猛然衝過西洛譽身旁。

“不！不能丟下洛譽！”哪知嫣然竟掙脫了他的手，向西洛譽奔去。

一——

來不及了！噬血大驚，回身躍到兩人的中間，慌忙撐起一個最結實的結界，將三人都護在了裡面。

零——

“……弒、神、賦——”

噝——

耳旁淨是刺耳的尖音，像是在將周圍的事物都磨得只剩下細粉。

噬血將嫣然抱在懷中，抬頭一看，只見女神廟的廟頂衝出一道耀眼的白色光束，屆時照亮了半空。

只一瞬後，光束驟然向四面八方散去，破開一個碩*大的光圈，所到之處，萬物盡毀，消失得無影無蹤。

結界在一點點地破開。

嫣然心知不妙，趕忙又在裡面撐起第二個結界。

結界若被破，他們三人都會死的！

噬血與嫣然二人一點一點地朝結界裡注入神力，想要抵抗住弒神賦所發出的力量。

然而就在這時，西洛譽的嘴角微微一翹，露出一個陰冷的笑容。他走到他們二人的對面，敲了敲離他們最遠的一處——這裡最弱。

忽地抽出了劍。

“洛譽！不要——”

嫣然一回頭，西洛譽已驟然揮下。

噝噝——

結界破開一個洞，便一發不可收拾，迅速向他們侵去。

那一刻，所有聲音都消失了，弒神賦所散發出的力量毫無保留地向他們飛去。耳邊像是有颶風在呼呼作響，似惡魔的召喚，似幽靈的呻吟。

嫣然感覺到有兩道身影一閃，護住了自己。即使聽不見任何聲音，但她還是拼命地捂著耳朵——無聲的聲波刺得她的耳膜生疼。

儘管她聽不見，但她能看得懂他們的脣語。

噬血神色閃了閃，輕道，我會護你。

西洛譽臉上落下一滴淚，聲音有一絲顫抖，對不起，嫣然，我怎能忘了你。

嫣然的心忽然平靜下來，異常的平靜。

那個時候，她竟然還能想，這輩子，有他們兩人，便是最幸福了吧。

又一道光波襲來，她終於失去了應有的意識。

這是什麼感覺？他們要和所有事物一樣，消失了嗎？似乎在一個黑暗的地方遊離了很久很久，無聲地落淚。

很久以後，周圍的嘈雜聲都不見了，靜悄悄的，連心跳聲都能聽得一清二楚。

撲——通——

撲、通——

撲通——

一下一下，漸漸地加速。

又下雪了，飄飄然小如綿雨，輕輕地劃過萬物。它們從天空的某個地方落下，卻不知要到哪裡去。

整個桃源像是在一瞬間覆上了冬衣，美麗，端莊。

風，吹過一片雪地，露出一隻白皙的手掌。

食指動了動。

整隻手微微一揚，終於提起。

一片雪花飄進了那雙清澈透明的碧眸裡，瞬間化為**，緩緩地滴入雪地。

滴——

聽，誰人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