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1章 樹欲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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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1章 樹欲靜
第三百四十一章 樹欲靜
劉澤之換上一身黑色中山裝,帶著兩名丁林傑較為親信的總務處員工,開車來到丁家,門楣處掛著招魂幡,一門老弱,愁雲慘霧,76號留在這裡的幾個人揣測不透上峰的意思,不敢幫忙辦理喪事,只枯坐著。
見到劉澤之。毛駿等人迎了上來,一身重孝的丁太太也走出房間觀望著,一夜之間,婆母、夫主雙雙橫死,若不是子女羸弱,撫孤有責,她實在是了無生趣。
劉澤之走到丁太太面前,遞過一個白包,說道:“一點心意,丁太太節哀順變。聞聽噩耗,李主任悲傷莫名,又因公事纏身,不能親來致祭,命我前來給丁老太太、林傑兄上柱香。”
丁太太懸著的心放了下來,一邊拭淚一邊答道:“謝謝李主任,也謝謝劉祕書,存歿同感大恩。”
劉澤之上完香,對身後數名76號的人說道:“丁兄誤服毒藥,母子情重,丁老太太白髮人送黑髮人,傷心獨子之死,哀傷過度,也不幸心悸而死。”劉澤之這幾句話為丁家母子橫死的重大事件做了定論。
眾人心中都已明瞭,劉澤之又道:“嫂夫人,入土為安,您看需要我做些什麼”
“劉祕書說得對,後日下葬,不知”
劉澤之答道:“嫂夫人做了主,就這麼辦吧,下葬的那天李主任一定會撥冗前來。嫂夫人,汽車和司機這兩天也留給您,總務處也來了人,撫卹金、贍養費等,請嫂夫人和他們商議,只要我能辦到,一定盡力。”這話說的很明白:丁家有什麼要求,趁著他在,趕緊提出來。
丁太太自去商議,76號的人也各自忙碌起來,劉澤之獨自一人站在靈堂,欲哭無淚:慈母弒子,這是怎樣的人倫悲劇大義滅親的丁老太太不是一個好母親,卻是一個有血性的中國人,這個母親,無意中救了他,讓他有機會繼續在76號這個魔窟裡堅持下去。
中午,倪新意外地來了,在靈堂上了香,也送了份祭禮。劉澤之問道:“你怎麼來了我要回去了,你走嗎”
“走吧。”
二人走出丁家,隨便找了一家路邊小店,劉澤之說道:“吃碗麵再走。你還沒告訴我你怎麼來了是不是主任讓你來的”
倪新坐下要了兩碗大排面,嘆道:“不是,是我自己想走一趟。丁林傑,是因為我才這樣的結局,唉,澤之,你說我死了之後會不會下地獄”
劉澤之打量著倪新,突然笑了:“活著的事我還顧不過來,死了之後由他去吧。你這個人哪,髒活沒少幹,幹完了心裡又過不去,你說你,就是個”
“你想說我是個偽君子,對嗎唉不說這個了,澤之,你說丁林傑到底掌握了什麼重要到丁老太太要殺子”
劉澤之答道:“我不知道。”
“聽李主任說丁林傑曾查閱過情況簡報,還有你我和趙敬東的檔案。丁林傑和你我剛從杭州回來,他又不是情報處長、行動隊長,一個管後勤的總務處長,手下就是一些內勤,要說他偵知了軍統有何大的行動,我總覺得不現實。”
倪新的思路一如既往的清晰有條理,劉澤之答道:“你說得對,再說軍統剛從我們手裡救走了六名美國外交官,這個時候策劃大行動,也不合情理。這麼說他是懷疑你、我,還有老趙,裡面有臥底”
劉澤之的話恰和倪新心裡的想法,他笑笑,低頭吃麵。劉澤之也拿起筷子,卻不忙著吃麵,不鹹不淡的說道:“如果真是這樣,丁林傑懷疑的一定是你。”
倪新吃了一驚,問道:“為什麼是我”
“理由很簡單:首先是你和他接觸頻繁,我和老趙很少和他過話。更重要的是如果他懷疑的是我和老趙,即使證據並不充分,他為什麼不向影佐將軍、李主任彙報,然後再做進一步查證只有是你,在掌握確鑿的證據之前,他不敢說出來。你是小野將軍的乘龍快婿,搞錯了,他吃不了兜著走。”
倪新並不認同這種看法,答道:“你想多了,即使是我,也會被暫時扣押,進一步調查。嫌疑人失去人身自由,沒有辦法潛逃、搞鬼,全方位排查,豈不更容易找到證據。如果我們當中真的有軍統的臥底,不管這個人是誰,都是死罪。”
劉澤之點了點頭,答道:“你說的有道理,那我就想不明白了。”
倪新嘆道:“只有一種可能:要不是他找到了周成斌的下落,葉君遠的事,雖然是丁林傑先發現的,可是後來所以誰也沒有受到獎賞,所以這一次丁林傑學乖了,周成斌的價值又不是葉君遠能比擬的;要不就是他懷疑我們三個,也可能是76號其他主任的親信,調閱我們三個人的檔案不過是為了核實問題。丁林傑自外與李主任,想和日本人直接搭上關係,而他和日本人又素昧平生,所以想再找一些證據,又怕主任知道了所以事先寫了一份信,沒想到被丁老太太唉,很多時候,大事就壞在私心上面了,罷了,吃麵吧。”
劉澤之搖頭道:“你分析的挺有道理,這個丁林傑,功利心太強了,主任對他不薄啊。”
劉澤之知道在今後很長的一段時間裡,必須保持靜默,才能度過這一劫。
二月七號下午,周成斌和新來的擔任第三縱隊隊長的張弛見面後,回到崑山,這一天正是農曆的小年,天空中又飄起了雪花,鞭炮聲霹靂巴拉從凌晨就沒有間斷過,比他早三天回了上海的陳勁松來到糧油店內,周成斌問道:“重慶局本部命令除掉丁林傑,老唐剛拿到孟霄傑的情報:丁林傑突然身亡,具體情況他不是很清楚,這也難怪,老孟一直奉倪新的命令在日軍軍醫院裡臥底。追查那裡軍統的行動組。”
陳勁松喝了幾口熱茶,答道:“我就是來向你彙報這件事的,八十六號命令他的助手傳出情報”
聽完陳勁松的彙報,周成斌心裡很不是滋味,按說丁林傑死了,局本部交給他的任務等於完成了,可是這樣的結局,慈母弒子怎麼能不讓人扼腕嘆息
周成斌的心思,陳勁松感同身受,安慰道:“自作孽不可活,您也不必過於介懷。這一次的事情好懸,八十六號淹死的都是會水的,就像走鋼絲,再高明的藝人,也許有一天一陣風、一次走神,就會墮入深淵。我讓徐小姐轉告八十六號:保持靜默。徐小姐說八十六號本人也是這個意思。”
周成斌深深的嘆息:“你說得對,這場戰爭不是那個人的事,甚至也不僅僅是中人的事靜默是啊,必須保持靜默。除了除掉丁林傑,局本部還交給我們一項新的任務,這項任務先拖延一段時間吧。勁松,還有一件事:我們要抓緊這段時間建設隊伍。”
“您說得對,八十六號說李士群發展了數百個情報員,觸角伸進了淞滬一帶所有的鄉鎮。組織建設還是交給我吧,不過我需要經費。局本部交給我們什麼任務拖延能行嗎”
周成斌答道:“經費的問題我來想辦法。重慶日本人諜報網的活動越來越猖獗,局本部從其他地方得到了準確情報:這個諜報網歸影佐禎昭管轄。局本部命令我們設法破獲。”
陳勁松苦笑道:“這可真是天方夜譚了,日本人的諜報網在重慶活動,那是我們的陪都,當然應該由局本部設法破獲,怎麼搞到我們上海分局頭上了您說得對,拖一段時間,看看能不能找到線索再說。經費問題你準備怎麼解決八十六號個人的私蓄你還上了嗎澤之頗有積蓄,這在76號並不是祕密,萬一因為這些細枝末節,暴露身份,豈不得不償失”
周成斌無奈的笑道:“唉,還沒還上,你還不知道啊勁松,還有最後五根金條,你先拿去花吧。上半年的經費這就花完了,怎麼也要到四五月份才能申請第三季度的,局本部也有難處。我得到一個訊息:日本人在東北掠奪了一批黃金,數量並不大,分三批運到上海正金銀行總行,一共只有五千根金條。”
“您想打這批黃金的主意情報準確嗎”
“是的,搞一次就行,事先不必上報局本部,事後再說吧。情報沒問題,杜一帆調回了九江,局本部命令瀋陽站的副站長張弛來上海擔任第三縱隊隊長,是他帶來的情報,本來瀋陽站準備動手的。”
陳勁松有點擔心,提醒道:“張弛太好了,這個人我認識。您可要考慮清楚:成功了,怎麼都好說,那怕上交一部分,截留一部分,都沒問題,勝利者是不受指責的。萬一失敗再有人員傷亡,擅自行動這條罪名還罷了,不過是降職處分,可是如果有多事的人在戴老闆面前說幾句閒話:給你栽上利用軍統的人力物力,私自行動,中飽私囊的罪名,這可是死罪,你我跳進黃河都洗不清。”
周成斌沉吟不語,陳勁松建議道:“為什麼不索性上報局本部,正式展開行動”
“我有我的難處,私自行動,自主性大,一旦發現情況不妙,隨時可以終止。而且我只想對第三批運到上海的黃金動手,區區一千根金條,對軍統,意義不大,可是對我們,就是飛來橫財。一旦上報,局本部肯定會命令八十六號參與行動,並且會指定對數量最多的首批金條動手。”
總是為經費發愁的陳勁松也動心了,答道:“一千根金條,即使上繳一半,剩下的也足夠我們三到五年的經費了,八十六號最近絕對不能再行動了。就按您說的辦,出了事再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