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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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下)
10月4日,周恩來一覺醒來,看了看錶,發現已經到了蔣介石約見他的時間。離開漢口一個多月了,他發現路旁炸燬的房屋不知又增加了多少。
他忽然間想起了8月6日毛澤東等人發來的一份電報:“保衛武漢,重在發動民眾……務須避免不利的決戰,至事實上不可守時。不借斷然放棄之”。難道武漢戰事之結局又一次被毛澤東言中了嗎?在延安呆了二十天,周恩來的心情極為複雜。王明這一頁看來是徹底翻過去了。敵後戰場,八路軍搞得生龍活虎。誰都不得不承認毛澤東的遠見卓識。持久戰,發動民眾,這兩點都由毛澤東率先提出。持久戰的局面已經形成,蔣先生只能面對現實。可是他對發動民眾仍是這麼遲鈍。武漢街頭。仍可不時看見表情麻木的一張張臉。兩黨關係難以取得突破性進展,長此下去,抗戰大業何以能競?周恩來在政治局會議上主要談這種憂慮。現在,毛澤東也認為目前的合作方式不利於長期合作了,他提出了從前他不太感興趣的民族聯盟方式,又在《論新階段》中向國民黨申明:停止在國民黨內部招收黨員組織支部活動。可是,蔣介石會不會接受這個方案呢?周恩來對此毫無把握。時間已不容他多想,軍事委員會的大門已經看得見了。
蔣介石迎他進屋,寒喧過後,間道:“恩來,聽說你們在開六中全會,沒想你回來得這樣快呀。”
周恩來忙答道:“會開過了,我們一致認為在當前形勢下,加強兩黨組織上的合作極端重要,我急忙趕回來,為的就是儘快向你和貴黨轉達這個願望。”
“很好很好。”蔣介石顯得有些心不在焉,“你帶沒帶書面提議?”
周恩來掏出一封信,“這是毛澤東和王明給你寫的信。毛澤東同志因武漢戰事緊張,要我立即把這信轉給你。我們認為抗戰形勢有漸次進入一新階段之趨勢。此階段之特點,將是一方面更加困難,然又一方面更加進步。而其任務在於團結全民。鞏固與擴大抗日陣線,堅持持久戰爭,動員新生力量,克服困難。準備反攻。”
蔣介石粗粗瀏覽了毛澤東手書的信,朝桌上一放.說道:“南潯線將士用命,殲敵數萬,戰局會有所改觀的。只要各方力朝一處,事情要好辦得多。只要北守武漢,南守廣州。再有外援,我們就可掌握戰場主動權。”
周恩來問道:“萬一武漢外圍線失守呢?還要守武漢孤城嗎?”
蔣介石反問道:“你說呢?”
周恩來答道:“不惜斷然棄之,儲存實力作持久打算。”見蔣介石不說話,又補充道:“毛澤東同志曾有一篇《論持久戰》。專門論述對日作戰的戰略戰術問題。”
“聽說過,聽說過,辭修也曾有過這麼一個計劃。”蔣介石看看錶,“恩來,你還有什麼書面東西嗎?”
周恩來道:“還沒來得及寫出來。”
蔣介石下了逐客令:“那就寫了再送來吧,今日還要開幾個會呢。”
10月8日,周恩來向蔣介石遞交了中共中央新建議的書面說明。當日,蔣介石即將這個說明文陳立夫、康澤研究討論。10月14日,蔣介石再次約見周恩來。
周恩來知道戰事越發不利,開門見山道:“校長,敝黨加入貴黨及三青團的主張,是考慮再三之策。只有這一條路可以共度難關了。”
蔣介石道:“這事是我先提出的,這不假。我是總裁,也不假。可是,這麼大的事,不是我一個人可以說了算數的,必須由常委會進行討論後才能確定之。”
周恩來問道:“什麼時候能討論出個結果。”
蔣介石面露難色,“恩來呀,你知道。國共合作,黨內並不是一致贊成的,你們又不作原則性讓步,此事恐難很快實行。”
周恩來只好退一步‘“那麼,三青團尚未成立,加入三青團的事,校長總可以決定吧?”
蔣介石被將住了,踱了一會步說道:“這個,這個,這個可以吧。三青團的章程修改後.可以允許中共黨員參加。待我們雙方進一步研究後,即可考慮實行。”
周恩來見好就收,換了一個話題:“校長,八路軍改編後.在華北戰場給敵大量殺傷,依靠群眾還得到了很大發展。現今的一個集團軍,已不好控制廣大區域內的部隊,是否……”
蔣介石揮揮**斷了周恩來的話:“我都知道,我都知道。這事只能留作以後再議。日本人已把兵力用到極限了。現在華作戰部隊已超過一百萬,國內在演空城計。我準備在武漢戰事結束後,把部隊再整編得更精一些,你提出的問題。到時一起加以考慮。還有一個邊區問題,你們是怎麼搞的嘛,一點也不體諒我的苦心。我給你們的條件,比給閻百川的優厚多了。正值危難之秋,就不要再在地盤問題上做什麼文章了吧。別人向我提條件可以理解,你是我的老部下,怎麼也不體諒我呢?”周恩來怎麼體諒他呢?擴軍和爭邊區利益的事,解決不解決也無大礙,戰事正急,蔣介石手也伸不到那裡去。周恩來胡亂支應兒句,找個藉口告辭了。
10月25日,蔣介石在廣州失守第四天,決定棄守武漢。抗戰中心從此轉移到了重慶。
廣州、武漢相繼失守後?國民黨內部爭吵再次達到**。這時候,中日戰爭呈現了長期對峙的狀態。正面戰場,己呈在武漢周圍和長江兩岸形成相互對壘的局面,日軍已無力發起大規模的軍事進攻達到迅速滅華的目的,國民黨軍隊元氣大傷,一時也無力組織反擊。敵後戰場上,因日軍採取“治安警備”的策略,無力量在廣大的地區發動大掃蕩肅清八路軍。也呈僵持局面。在此形勢下。國民黨自然要重新考慮和共產黨的關係問題。由於其內部求和聲日眾,共產黨無疑成了投降的最大障礙。同時,因戰爭不能迅速結束,國民黨主戰派也深恐共產黨藉此機會壯大,兩股勢力在這一點上恰恰達成了共識。從利益出發,國民黨實在不願意再搞什麼一個大黨了。
12月8日、蔣介石剛從桂林行營飛回重慶。就接到戴笠報告:投降派主力之─周佛海,以宣傳部長視察名義飛到了昆明。
這實在是個不祥的徵兆。由周佛海的擅自離渝,他想到了汪精衛,繼而又想到了共產黨。他想又到了強調統一的緊要關頭了。
12月9日,他再次約見了周恩來。
蔣介石顯得有點急不可耐,直截了當講了解決兩大黨問題的最後辦法:“恩來,跨黨的辦法討論後大家都不贊成,十三年合作,並沒持久。已經可以證明了。現在,你們共黨既然信了三民主義,最好還是合成一個組織。力量可以加倍嘛。”
周恩來一時不知蔣的用意,只是作出洗耳恭聽的樣子。
蔣介石興奮起來了,“恩來,如果這種辦法可以談,我可在西北約毛澤東等人面談解決。”談了近一年、又回到吞併的老路上了!周恩來談談笑著,仍沒說話。
蔣介石接著說:“如全體合併一時做不到,可否一部分黨員加入國民黨而不跨黨?大家都害怕你們搞什麼革命轉變呀!十三年以後,把大家都搞怕了。”
周恩來微笑著答道:“我們相信三民主義,可不僅僅因它是抗日的出路,主要是因它是達到社會主義的必由之路。國民黨員大可不必作如此猜想,所以兩黨終歸還是兩黨。跨黨並改變名稱,目的是為了取得相互信任,但如果認為時機尚未成熟,還可以採用其它辦法。少數人退出共產黨加入國民黨,一失信仰,二失節操,於黨於國都百害無益。”
雙方談個不歡而散。
三日後,蔣介石再約周恩來,順便又約了剛到重慶不久的王明。周恩來這次來個先發制人:“校長,10月份我在武漢見你,曾轉交給你一封毛澤東同志寫給你的信,你當時表示我們的提議可以考慮的。”
蔣介石作出驚詫狀道:“什麼信?毛澤東寫給我的信?我沒見過。”
王明忙道“還有我寫的一封信呢!”
蔣介石突然笑了一下:“或許有這封信,那時間事情太多,已經記不得了。那封信講的是什麼?”
周恩來早鍛煉出來了,不緊不慢地把信的內容複述了一遍。
“主要談的還是跨黨問題。我們認為,在廣州、武漢相繼失守的情況下,兩黨關係更顯迫在眉睫。”
蔣介石臉色陡然變得陰冷,“共產黨員退出共產黨,加入國民黨;或者共產黨取消名義整個加入國民黨,我都歡迎。或者,你們仍然儲存自己的黨,我也贊成,跨黨的辦法是絕對辦不到的,絕對辦不到!”他變得異常激動,站了起來,伴著手勢說著:“我的責任是將共產黨合併國民黨成一個組織,國民黨名義可以取消,我過去打你們,也是為了儲存共產黨革命分子合於國民黨。此事乃我的生死問題,此目的如達不到。我死了心也不安,抗戰勝利了也沒有什麼意義。所以我的這個意見,至死也不變的!至死也不變!”
蔣介石突然間甩出了底牌,使得進行了一年的談判突然間顯得毫無意義了。周恩來和王明面面相覷,一時不知如何答對。不,他們早就知道蔣介石最後要出這張脾,只是沒想到會這麼快地打出來。蔣介石再了看他們,索性繼續說下去:“共產黨不在國民黨內發展也不行,因為民眾也是國民黨的。如果共產黨在民眾中發展,衝突也是不可避免的!”
這番話等於拉響了戰鬥警報,客廳裡的空氣頓時顯得緊張了。民眾的信仰,是政權賴以存在的基礎。這是每個領袖人物熟知的常識。蔣介石回到座位上,把最後一條路也堵死了:“三民主義青年團章程如果革命需要,當然可以修改。不過這純屬枝節問題。根本問題不解決,一切均無意義!”我們可以看出,蔣先生的記憶好著呢!他不可能忘了毛澤東那封信,說忘記了,說沒有見到,只是一種需要!需要是個太溫和、太中性的詞彙,它能使不可告人的目的戴上一個不太刺激人們感官的面具登上大稚之堂。
周恩來坐不住了,問道:“是不是可以來取另外的形式合作呢?”
蔣介石斬釘截鐵地回答:“其它方式均無用。我們當然可以再談,但是,根本問題不解決,一切都無意義!”
話說到這種份兒上,再無迴旋的餘地了。周恩來和王明在回曾家巖的路上,撕扯著薄薄的暮靄,一言不發。他們失去了閒談的興趣。對方的主帥已經揚起了令箭,這要比一萬顆人頭落下還要可怕呀!路過冒著縷縷青煙的殘垣斷壁時,他倆甚至沒工夫多看一眼。日本人的飛機不過這麼點能耐,現在需要趕緊把這一情況報告給延安,好早一點做準備。
蔣介石這時根本不能算作勝利者,他坐在壁爐旁的椅子裡,像一隻洩了氣的氣球,塌出一片黑。黃河也炸掉了,長沙也燒掉了,韓復□也斃掉了,該做的都做了。保衛武漢,動用了百萬將兵,打了三個多月,因廣州失守,一切都完了。是將士不用命嗎?軍長、師長戰死四五個,能責怪他們嗎?眼下,最重要的事是整理內務,尋找其它途徑。西方大國至今仍袖手旁觀,如今周佛海又跑了。如果黨內出現分裂局面,後果真不堪設想。還有這個共產黨!現在是不是到了該對他們動殺機的時候?還沒有,時機尚未成熟,還有許多借重他們的地方。至少,他們在華北牽制了日軍四五個精銳師團,如果把他們逼到綏、蒙,閻錫山必速降日,山西、陝西少了兩個屏障,日軍將可**,西安將不保,西南危矣!就是和日本人媾和,也不能讓別人佔了先機!《南京條約》簽了六七十年,大清才亡了嘛,一切尚需從長計宜!現在,還沒到和共產黨翻臉的時候。那麼、剛才說的話,是不是失了分寸?
蔣介石派人叫來了張衝。
張衝垂手而立,低聲喚了一聲:“校長──”
蔣介石嘆了一口氣,“淮南,仍去找一下週恩來和王明。找他們來幹什麼呢?”
張沖默不作聲地站著。
“我問你呢!”蔣介石直起了身子。
張衝小心道:“委座下午似乎說得太直率,恐怕引起他們的誤會。好像應該解釋一下,以免造成更大的誤會。”
蔣介石在昏暗中露出一口假牙:“大直率,虧你想得出來這個詞,就這麼對他們說。現在就去,馬上就去。你把燈給我開啟。”
任何遊戲,一旦亮出了底牌,都會變得索然無味。作為政治的繼續──戰爭,接下來就要上演了。然而,由嘴巴到大炮,尚需一段過門。
這個過門是一個長長的,十分耐人尋味的故事。
四
日軍攻陷南京後,日本政府估計國民黨政府不久即可崩潰,1938年1月11日御前會議決定不以國民黨政府為“和平對手”。
然而,這一決定只是拒絕了國民黨政府投降的可能性。由此可以看出,日本政府當時缺乏卓有遠識的政治家。常識告訴我們,戰爭只是謀求利益的手段。日本推行軍國主義的目的在於掠奪它國資源。可見,拒絕對手投降,不是高明的一著棋。但是,日本人物色並建立偽政府的計創一直在運轉著。只不過,這個計劃開始時目標沒有選對。
1938年1月,蔣介石和周佛海派外交部亞洲司日本科科長董道寧去日本,探求中日“和平”的可能性。2月中旬,董見了當時的日參謀次長多田駿。董說中國朝野充滿著和平空氣,熱切地期待日方理解並促其實現。作為回報,日情報部中國課課長影佐額昭寫了一封信大講:“要解決日中事件,不是用條件交易所能解決的。雙方需赤誠相見,把過去的事付之流水。”當時。蔣介石和談的底牌是恢復“七七事變”前態勢,日本人當然認為蔣在做夢。但是,日本方面有了迴音、說明這事可以做一做。
於是,在4月16日,蔣介石再派亞洲司司長高宗武和董道寧一起去香港,再向日本人送和平條件。
董道寧見了日本方面的人說道:“影佐大佐的信蔣先生看了,他非常感動。目前由於公文傳授有所顧慮,蔣先生把下面的話口授給我們,望你們細心聽後轉至影佐大佐。蔣先生說:向敵國將軍投寄書信,正同武士把生命交給敵人一樣,使我深刻感到,這樣作表明兩國國交的誠意,確是非同小可之舉。對此,我表示崇高的敬意。這件事我們絕不公開,請放心。中日戰爭,是因為不戰爭而不能和睦才戰的,勝敗根本不予考慮。在此誠意下,我願考慮下列條款:東北、內蒙問題留待將來協商;河北、察哈爾必須歸還我國。然後什麼都可以談。我們不是絕時反對和平,但不能在反共後再行和平。只要能夠停戰,必然進行反共。”
我們應該特別注意蔣介石這段話!因為在以後的國共關係中,蔣介石和日本的“和平”運動起著至關重要的作用。令蔣介石遺憾的是,日本用佔領徐州作了答覆。
7月6日,高宗武司長在日本參謀本部會見了後來當了中國派遣軍總參謀長的今井武夫。高宗武這樣做的開場白:“盧溝橋事變,無疑是中國共產黨的陰謀。”
□垣陸相等人沒有糾纏盧溝橋的事,卻明確表示:我們總望蔣介石下臺,由汪精衛先生出面談和平。
高宗武聽個目瞪口呆,到香港後,不敢再回武漢,向周佛海寫了書面報告後,託病留居香港。周佛海接到報告,自然先交給汪精衛審閱。汪精衛和周佛海如何談論這件事的,又是一團迷霧。我們能看見的只是汪精衛走上舞臺後的表演。他把這個報告交給了蔣介石,對一個親信說:“我單獨對日言和是不可能的事。我決瞞不過蔣先生。”歷史將證明,政治家汪精衛這次在親信面前也在演戲!
蔣介石看了報告後,讓張群轉給了汪精衛。張群走後.他對陳布雷大吼:“娘希匹個高宗武,誰叫他去東京的!”蔣介石為什麼罵娘呢?因為高宗武把一個密而不宣的事公開了。仇恨因此生了出來。宋美齡日後派人為高宗武送綠帽子,並不是因為高宗武做了汪精衛的外交次長,是因為這次生出的仇恨!次長比司長官大,政客舍小求大,本性使然,用不著第一夫人絞腦汁給他教訓。
高宗武罪有應得,因為他確實使蔣委員長難堪了。
軍委會辦公廳打報告給中央銀行,要為高特派員申請活動經費,孔祥熙質問蔣介石:“你委派高司長赴國外,為何不讓我們行政院知道?”這句話是醉翁之意不在酒,蔣總裁用幾萬大洋用不著孔行長大動肝火,問題的癥結在於:你想和日本人言和為什麼不通知我?蔣介石只好矢口否認:“我並沒派什麼高司長出國呀?”
外交部長王寵惠也來湊熱鬧:“委員長是不是委派了高司長的公差?”
蔣介石又要解釋半天。蔣介石懼怕的是輿論!國民參政員有提案雲:抗戰期間有敢言和者,以漢奸論!無論何人如有妥協投降的陰謀活動,即可視之為民族的敗類和叛徒!
刑不上大夫!蔣介石自然不怕,但手下人辦事不力?留了這麼多的後遺症、這就不能寬恕。政敵的攻訐伯什麼?政治就是祕密,祕密以外無政治。政治左手做的事,右手不必知道嘛!不懂這個道理,還在官場混什麼?
汪精衛當然是一位政界高手,他左手把高宗武的報告遞給蔣介石以示清白,右手則指派親信梅思平去香港會晤高宗武。他們為什麼要和日本人媾和呢?請聽聽他們的理論:既然抗亦亡,和亦亡,當然與其和而屈服的亡,不如戰而悲壯的亡,那樣還可以在歷史上留下可歌可泣的痕跡!但是,無論日本居心如何。
事實上他們是不能滅亡中國的,既然不能,當然是和為上。
他們後來成了漢奸,除了人格、人性等方面的原因外,我們不能忽視文化的作用!近百年的屈辱史,也為漢奸的產生提供了豐厚的資源。
開始的時候,日本政府並不十分看中汪精衛,因為近衛內閣發過不以國民政府為和平對手的話,親近汪精衛這個副總裁就等於食言。1938年6月17日,日本陸軍部制定了一套導致蔣政權垮臺和蔣下野的謀略計劃。這個計劃以起用唐紹儀、吳佩李等所謂“第一流人物”為基礎,以取代蔣和反共為目的。進行各方面的工作。6月18日,中國通土肥原被調至大本營。
土肥原熟悉的是吳佩罕、唐紹儀、靳雲鵬這些曾在中國近代史上風雲一時的人物,還沒把汪精衛放在眼裡。土肥原曾成功地使宣統皇帝博儀從天津出關弄出一個“滿洲國”,日本政府自然對土肥原再創奇蹟寄予厚望。
土肥原最先選擇的目標是唐紹儀。唐早年留美。清末歷任侍郎、巡撫、尚書等職,1912年出任民國第一任國務總理。1934年從中央監察委員職位上退下,寓居上海。土肥原和唐紹儀商量好條件後,唐便派自己的女兒去武漢遊說上層人物。蔣介石知道唐紹儀和日本人講的條件中有逼他下野一條後,唐紹儀的死期到了。9月20日,他被人用利斧劈死在宅內。
土肥原萬般無奈,去天津找靳雲鵬。誰知靳雲鵬以唸佛為由謝絕了。最後,土肥原算去找吳佩孚。1927年,吳佩孚被革命軍打敗後,1930年寓居北京。吳佩孚是北洋軍閥中的強有力的人物,日本曾出版過他的傳記,在日本國很有些知名度。吳佩孚做了寓公後常稱:“我的勢力還在華北,只要我一聲令下,仍可大軍雲集。”土肥原的工作尚未開展,日大本營開始注意到了早已望穿秋水的汪精衛。理由很簡單:吳佩孚雖風雲一時,但早已是謝過之花了,哪有汪精衛這種急欲出牆的紅杏用著便當?
10月22日,梅思平飛抵重慶,告訴汪精衛:“日本希望你脫離重慶,另組政府,談判和平條件。”五日後,武漢陷落,汪精衛也下定了出逃決心。
這些都是汪精衛右手做的,蔣介石當然不知道詳情。
11月20日,汪派高宗武和梅思平在上海和日方談好了條件:在日華共同排斥共產主義的前提下,中方承認日本軍隊駐紮,承認滿洲國等。
請注意這個檔案裡又是把共產黨作為頭號敵人的。也就是說,在抗日戰爭期間,國民黨的主戰派和投降派,都準備隨時把共產黨搞掉。
這時,日本人等的就是汪精衛出逃了。
12月8日,蔣介石提前從桂林回重慶,汪精衛這一天沒走成。第二天,汪只好硬著頭皮參加在重慶開的第一次首腦會議。
12月18日,汪精衛準備在蔣介石飛西安開軍事會議時出逃。誰知這天西安天氣不好,蔣介石沒走。汪精衛怕日久生變,冒險於這一天飛到了昆明。
這時候.蔣介石才真正嚐到了黨內有派的苦果!
12月19日,汪精衛一行叛逃河內。12月22日,日本近衛首相發表第三次對華宣告,表示否定國民黨重慶政府準備另籌新的政權,提出全面殖民中國的要求。12月24日,蔣介石從西安回到重慶,當天即對顧問瑞納說:“請你通知英、美兩國大使館,汪精衛無權和任何人談判和平。中國不但沒想到和日本談和,並且在準備作大規模的抵抗。”
l2月26日,蔣介石在中央黨部發表了洋洋數千言的長篇演講,指出:“在日寇咄咄逼人、決心亡華的狠毒用心之下,中國只有抗戰求生,不能妥協求存……如果我們還要想在虎頷之下苟求餘生,想以和平妥協的方法求得獨立平等的生存,那就無異於痴人說夢。精神已經屈服,就將萬劫沉淪,鎖鏈已經套上,百世不能解脫。……我們真不明白敵人何以失去理智到這樣地步?世界上豈有七千萬人口的民族,而可以消滅一個五千年曆史、四萬萬五千萬人民、一千二百餘萬平方公里土地的大國?豈有一個有主義的革命政府而可以輕易受人威脅,以至放棄其革命救國的使命?因此,中國只要守定立場,認定目標。立定決心,愈艱苦、愈堅強、愈持久、愈奮勇,全國一心,必獲最後勝利!”
每一個有民族自尊心和自豪感的中國人讀到這樣的文字都會怦然心動!在這篇痛快淋漓的討日檄文裡,最先進的測謊儀將失去用武之地,因為這每一個字都能經得起情感試金石的磨礪,它是發自蔣介石肺腑的聲音。天呢,這怎麼可能呢?那個一遇外國人都顯得底氣不足的蔣介石哪裡去了?那個早些日子還向日本人暗送求和秋波的大元帥哪裡去了?那個慣騎兩頭馬的委員長哪裡去了?只剩一個錚鋒鐵骨的硬漢子領袖仁立在我們面前。我們能從他誇張的手勢裡,眼睛噴出的烈火裡,飛舞著的唾沫星子裡,發現另一個蔣先生嗎?不能!站在演講臺上的,是個貨真價實的蔣介石。匪夷所思嗎?是有那麼一點。然而,這樣一個歷史事實不能迴避:有這樣一種身懷政治絕技的軍事統帥,他們白天的時候會身先士卒衝殺在最前沿,到了夜裡又能把投降的書信寫得文采斐然。抗戰前期的蔣介石,無疑坐在這一類天才人物聚義廳的前排。
泌滬戰役後期,他自兼前敵總司令,不時出現在軍師級指揮所裡,雖然最後打了敗仗;武漢戰役後期,他是最後一批撤離的要員。他的飛機離開武漢機場的跑道,就有一串日本產的槍彈落在跑道上為他送行。汪精衛投日後,他的三位親人死於日本人的炮火之後,他仍沒絕了與日本人“和平”的念頭,不遺餘力地與日本人討價還價。
趁那些讓人心酸的“和平”談判尚未開場,我們還是看一眼走下演講臺的蔣介石吧。他的眼睛依然閃著自信的亮光,這亮光使人想到他幾十年的軍旅生涯,想到他下令處決戰區副司代令韓復□時的威儀。他的聲音依然縈繞在空中,使人確認他的統一大半個中國的事業並不是一則神話。他走下最後一個臺階。
保持著三軍統帥的威儀身姿,把溫和、仁慈的目光投向圍上來的記者們。
一個女記者間道:“汪主席離渝到了河內,是不是投降日本人呀?”
蔣介石微微一怔,旋即以輕鬆的口吻答曰:“汪此次離渝而赴坷內實為轉地療養,純繫個人行動,毫無政治意味。此行不僅與軍事委員會無關、即於中央與國民政府亦皆無關係。”
這是一個無可挑剔的政治家的答案。
三日後,到河內“休養”的汪精衛發來了豔電一份,口氣大得嚇人。要求民國政府根據22日日本近衛宣告,在承認滿洲國、共同防共和經濟提攜三原則的基礎上,與日本文換政府意見,以期恢復和平。
1939年元月1日,國民黨中央中執會常委作出決議,決定永遠開除汪精衛的黨籍,撤銷汪的一切職務。
蔣介石已經開始磨殺汪精衛的刀了。
汪精衛叛逃一事,給蔣介石一個啟示:信仰乃立黨之要旨。
信仰的不同解釋權,必致大亂。不能在信仰問題上再向共產黨讓出一步。
12月底,彭德懷奉中共中央之命赴重慶面見蔣介石,請蔣從根本上解決華北指揮關係等問題。
元月初,彭德懷見了一次蔣介石,什麼問題也沒解決。也就在這幾天裡,周恩來也奉中共中央之命見了蔣介石。
周恩來道:“近一個時期,各地都出現了反共捉人的事。我們認為問題很嚴重,需要校長出面講幾句話。這種現象不予制止,於兩黨不利,於國家也不利。”
“有這種事嗎?”蔣介石反問道:“這恐怕是一些偶然事件,不足為怪。這麼大個國家,出點事是正常的。汪精衛投降了日本,誰事先能想得到?”
周恩來專撿蔣介石的氣門下口:“校長,去年8月3日,你在西安親口告訴我,宣俠父是你下令抓的,這些事恐伯不是偶然吧。宣俠父幾個月來毫無音訊,會不會已經死了吧?”
宣俠父早年畢業於黃埔軍校,抗戰後為中共陝西省委主要負責人,兩個月前被蔣逮捕並祕密處決。
蔣介石鐵青著臉:“宣俠父是我的學生,不聽我的話。這還了得!宣俠父是死是活,我能管那麼細嗎?恩來呀,我不過是給他一個教訓罷了。你我見面應該談兩黨合併的大事,這才是黨國需要亟需解決的事情。”
周恩來毫不退讓,“還可以再商量別的辦法,合併的辦法不可行。”
蔣介石兩手一攤道:“根本問題不解決,不僅敵人造謠,下級也常不安定,影響上級意志。”
話外之音清晰可辯:合併問題不解決,下面再鬧出事不可避免,我也沒有辦法。
周恩來悻悻而歸。
這時,蔣介石已在準備召開五屆五中全會了。汪精衛叛變了,國民黨自然也要開個大型的會議,統一一下思想認識。同時,他準備從這次全會開始改變對共產黨的策略。
1月20日晚,也就是國民黨五屆五中全會召開的前一天晚亡,蔣介石再次約見周恩來,發出最後通碟。
蔣:明天要開全會,延安對此會有什麼建設性意見可以提。
周:我立即把校長的意見告訴他們。
蔣:兩黨統一的事,還有無可能?
周:沒這種可能。
蔣:你們是毛澤東說了算,你沒問他.怎麼就說不可能呢?你再發個電報問問嘛。
周:用這麼急嗎?
蔣:你知道,要開會了。開會要是形成什麼決議,以後的事情就不好辦了。
周:好吧,我發個電報。
這天晚上,毛澤東在延安的窯洞裡為《論持久戰》英譯本寫序言。序言說:“上海的朋友在將我的《論持久戰》翻成英文字,我聽了當然是高興的,因為偉大的中國抗戰。不但是中國的事,東方的事,也是世界的事。……我的這本小書,是1938年5月間作的。因為它是論整個中日戰爭過程的東西,所以它的時間性是長的。至於書中論點是否正確,有過去全部抗戰經驗力之證實,今後的經驗也將為之證實。”自信之態,溢於言表。第二天,周恩來的請示電到了。毛澤東帶著一雙熬紅的眼出席了專門為此電召開的書記處會議。毛澤東敲響了定音鼓:“給敬愛的蔣先生復一電,想取消共產黨和馬列主義絕對不可能,要他徹底打消這個念頭。”
22日,中共中央的覆電經周恩來這個二傳手傳到了蔣介石手裡。電文稱:“兩黨為反對共同敵人與實現共同綱領而進行抗戰建國之合作為一事,所謂兩黨合併則純為另一事。前者為現代中國之必然,後者則為根本原則所不許。”
言詞擲地有聲,蔣介石實難嚥下。8日後,五中全會閉幕了。
會議通過了《限制異黨活動辦法》,決定成立防共委員會,嚴密限制共產黨和一切激進分子的言行。這個檔案前面加了個“原則透過”,目的是為將來留條後路。這幾天蔣介石批准祕密頒佈的《共黨問題處置辦法》、《淪陷區防範共黨活動辦法草案》的前面加的是“嚴令執行”。蔣介石朝共產黨揮起了一把鈍刀。他要一刀一刀慢慢地割。
第二次國共合作交響曲奏過了溫情脈脈的行板,進入了磕磕碰碰的快板樂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