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六節 燃燒的旗幟(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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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六節 燃燒的旗幟(下)
相隔不遠處的天際,濃濃的黑煙直衝雲霄,宛如一條黑龍張牙舞爪地在空中緩緩舞動,令人遙望之下不禁心生驚懼之感。可惜,對於此刻的伊東佑安來說,完全沒有意義。宇喜多家的生死存亡已經不是眼下伊東家能夠顧及上的了,反而更像是一個野蠻人用來給日本聯合軍的一個鮮血淋漓的震懾。
“砰!~~~”巨大的轟響聲中,苦苦堅持了一刻鐘的鐵門終於不堪重負地洞開,伴隨著震耳欲聾的喊殺聲,城外的野蠻人揮舞著密密麻麻的刀刃蜂擁而入,轉瞬間就將防守城門的武士隊伍淹沒。
正好在內城城牆上目睹這一切的伊東佑安單薄的身子瞬間一陣巨顫,搖搖晃晃地雙手扶住垛口才穩住身形,只是那臉上,已然全是絕望的表情。四周敵軍重重圍困,獨守孤城、外援已絕、無路可走,伊東家的精銳盡數在此,一旦全軍覆沒?佑安想起留在九州的身為家督的孤兒寡母,老天啊!你這是要伊東家絕後啊!
然而,戰場如火,容不得絲毫的對失敗者的同情。轉眼間,衝入城中的野蠻**軍一路勢如破竹,那些裝備破爛的足輕迎上去簡直就是送菜,片刻就被殺得七零八落,還順帶讓野蠻人撿了漏子直接跟隨者潰兵搶佔了內門,眼看著就要殺進天守閣了。
“現在,給我聽著,所有能拿得起刀劍的人,統統跟我來!”佑賓手提著久未使用過的名刀,風一般地衝下天守閣,神情猙獰地對著四散亂跑的潰兵聲嘶力竭吼道。
“該死的你們這幫廢物,給我滾回去頂住!”天守閣裡,佑賓在亂糟糟的人群之中如同跳樑小醜般拿著刀將一個個已經是驚弓之鳥的潰兵趕回到前廳繼續抵抗。
可惜,時間不會給他機會了。。。
“廢物,站起來,像個勇士去戰……!”佑賓一腳踹翻了一名抱頭鼠竄的足輕,口中怒罵著這個貪生怕死的懦夫,然而,當最後一個死字剛要脫口而出之時,嗖!一枚利箭彷彿狂風般一閃而逝!緊接著佑賓的眼前充滿了噴濺而出的殷紅。
屍體如同破麻袋一般癱軟倒地,近乎三分之一的箭桿留在足輕的胸腔內,巨大的勁道讓近距離直射的箭矢具備了難以想象的穿透力輕易地洞穿了胸甲和肉體,內臟的碎塊混合著鮮血順著翻卷模糊地傷口汩汩冒出。
被眼前發生的一幕震驚得呆傻了的佑賓茫然地抬起頭,最後一幕看到的是,無數手持利刃、身穿黑色怪異服裝的武士蜂擁而入,所過之處,血肉紛飛。
…………
“將軍!”臉上塗著油彩、身著青黑色特殊緊身作戰服、揹著黑鞘短劍,腰側掛著一個小巧的手弩,左手裝配鐵爪的特種作戰部隊隊員躬身道。
“嗯。”都尉楚方秦點了點頭,面無表情地走上前,走過那些被縛住雙手、圍在一起、蹲坐在地上,宛如行屍走肉般的俘虜們,一直走到伊東佑賓的面前,停下了腳步。
楚方秦看著伊東佑賓,那眼神,似乎很熟悉,又似乎透著一絲新鮮感,總之讓人難以捉摸。楚方秦似乎觀察了片刻,然後便轉身離開了,四周的突擊隊員們只聽到了最後一聲命令。
“伊東佑賓帶走,其他人,全部殺掉!”
命令並沒有讓突擊隊員們驚訝,他們只是將目光緩緩投向了面前那些,滿臉帶著乞求哀饒之色的俘虜們,顯然,十分遺憾,俘虜們聽不懂漢語……
“將軍,目前來看,進攻行動一切順利。我軍前鋒已經突破三道防線,相繼拿下橫生城、久保城等,伊東、山名、小寺、秋月、宇喜多、浦上、河野、西園寺等一干附庸大名的封鎖全部支離破碎,我軍正在追殲其殘部。將軍請看,這裡,我軍第三聯隊已經截斷長宗我部家與周圍敵軍的聯絡,再看這裡,李校尉已經率部攻破五石臺將三好家以及松久家軍隊圍困在這片狹小的區域內,第二兵團則正在璁溪與毛利家大軍激戰,島津家、大友家援軍則被我第三兵團死死阻擊在上秋山道,不得寸進,無法增援,織田家大軍是敵軍之中第一時間迅速反應的,不過,事先制定的計劃讓我軍佔據了先手,四個兵團的特種部隊集中使用,騷擾奇襲作戰讓織田家大軍狼狽不堪、再加上情報封鎖,等到他們趕到,恐怕也難以力挽狂瀾了,倒是三河的德川家軍隊讓我軍措手不及,他們居然提前發覺,給我們留下了一座空城,從小道祕密撤退,橫穿了滾石山,向三河逃竄而去,張校尉正試圖沿路攔截,務必將他們殲滅在群山之中。將軍,目前的戰況就是這樣。”參謀官李賀講完,將指揮棒放到一邊,敬禮、緩步走到一邊站定。
“好了,大家也都看到了,此戰,指揮部決意採取的中路重拳突擊、四面牽制阻擊的戰略已經初見成效。敵軍的三道堅固防線不堪一擊瞬間被突破,之後我第一兵團的精銳部隊重拳出擊,很快就將那些附庸大名的雜牌軍打得七零八落,而原本應該守望相助的幾個強勢大名、大友、島津被狙擊、三好、松久被圍困、長宗我部家**退、織田家被矇蔽、毛利家被攔擊,全部無法及時增援,這就為我軍儘快解決大包圍圈內的戰事提供了機會。但時機轉瞬即逝,我軍在人數上佔劣勢,為了防止任何意外狀況的發生,我決定,立刻調遣本部的火槍聯隊和騎兵聯隊前往增援,另外發布收俘令,務必敦促第一兵團儘快解決中央戰事,減輕四周負責阻擊戰友軍的壓力!”前敵指揮部最高司令鄭雲哲中將大步上前,站在地圖一邊,大聲朝面前的各部傳令官喝道。
“謹遵將令!!!”
眾人散去,鄭雲哲忽然喊住張校尉第七聯隊傳令官,附耳過去悄聲道:“統帥部的密令,命令張強立刻放棄追擊德川所部退回原地作出沒有任何反應、任憑的川軍撤退的假象,明白了嘛?”
傳令官聽了微微一愣,繼而點頭道:“是,我明白了,將軍。”
…………
越西城外,原本掩映在連綿草場和山林中間的山隘小道,此刻卻是硝煙滾滾,儼然已是一處拼殺激烈的戰場,隨處可見躺倒在草野間的傷兵和死屍。
第一野戰兵團第三聯隊奉命進攻長宗我部家駐守的越西城,計劃起先十分順利,但不想中途先鋒意外遭遇了一支敵軍小分隊,措手不及之下讓敵軍跑掉了幾個,於是,奇襲只能變成強攻。
不過,準備充分又擁有先手優勢的第三聯隊還是搶佔了最有利的局面,三個林中堡壘頃刻間被攻陷,傷亡包括雙方的都保持在個位數內,然而,接下來的事情就不是那麼容易解決的了。
差不多近千米長的狹窄山道,沒有柵欄、沒有草木、沒有巖塊碎石、沒有土坑,什麼都沒有,完全被清理得一乾二淨,看上去簡直就是一個絕佳的射擊靶場,只要有火槍,隔著近千米的陡坡,只需要躲在那幢高聳的城牆之後,耐心地瞄準、然後。。。輕輕釦動扳機,即使是一隻鳥,恐怕也不願嘗試去飛這麼長距離的禁空區域。
“你們這幫廢物在幹什麼?!!!我說了,半個時辰之內,給我拿下那堵城牆,現在看看,你們都幹了些什麼?!!!兔崽子們,你們今天沒吃飯嗎?還是說你們在駿府館被那些漂亮性感的藝妓搞得腿都軟了?”巨大的櫓盾後面,雄壯的身軀如同山嶽般將周圍的人都遮擋在陰影下,聯隊長李忠源就像是一頭暴怒的獅子般,口沫四濺地大聲教訓著手下可憐的都尉。
“好了,現在告訴我,你們還要多長時間?還要多長時間,你們才能幹掉這該死的烏龜殼防守!”
在發狂地聯隊長面前,幾個都尉簡直就像柔弱無辜受了滿腔委屈無處訴說的小媳婦似的,低著腦袋,不敢吱聲。
“給我一個最後期限,否則我就一腳一腳把你們統統踹到伊斯魯河的監獄去看海獅去。。。”
“抱歉,打擾了,請問,李忠源校尉?”突然,一陣話語聲打斷了李的大嗓門。
“嗯?”李皺了皺眉頭,他討厭被人打斷說話,特別是在訓人的時候,他轉過身,不論如何他都覺得應該給來的這些不懂規矩的傢伙一點小小的懲罰。然而“哦,混蛋,誰派你們來的?”
身著特種作戰服、木偶般的面孔、嚴肅到一絲不苟的表情、揹負短劍、肩挎繩索、腿插匕首,清一色的各種統一精悍裝備,毫無疑問來的是軍屬祕密部隊“后羿”。
“李校尉,這是最高指揮部的調令和授權,我們奉命前來解決長宗我部家的抵抗並處理一些特別機要祕務。希望李校尉能夠給予積極配合,末將感激不盡。”帶隊的指揮官一副公事公辦的表情,示意部下出示了檔案,然後肅聲道。
“可惡,你們這幫傢伙真是陰魂不散。”李忠源極度鬱悶地低估了一聲,不過還是乖乖地在檔案上籤了名,雖然很不爽他們來撿功勞但這些軍區特種作戰部隊可不是什麼人都能惹的。
看到周圍士兵紛紛面露不甘的表情,“后羿”小分隊的隊長不以為意地笑了笑,徑直接過檔案,然後一揮手道:“夥計們,該我們幹活了!”
看到特種隊員們忙忙碌碌地開始組成盾陣、配備好武器,副官故作不屑地對李忠源耳語道“將軍,你看他們那神氣的樣子,不知道的還以為是上天入地無所不能呢,牛什麼呀?不也就是這一套嗎?我就看不出來他們比我們的棒小夥強在哪裡!”
剛剛從參謀學校畢業沒多久就分配到第一兵團自己身邊的年輕副官鼓著腮幫子一臉不滿、稚氣未消的樣子看在李忠源眼裡,頓時讓僅存的一點氣惱消失無蹤,反而心生一絲笑意。李忠源不由拍了拍副官的肩膀故意粗著嗓子說道:“特種部隊,顧名思義,是專門用於特殊使命擅長在各種複雜環境下進行祕密戰鬥任務的精銳部隊,他們不是天兵天將,像這種攻堅的適合大兵團作戰的場面,他們也只能按部就班的來,小子,別眼紅了,他們來的目的可不是為了和我們爭功而是為了執行特殊命令。”
副官無奈地點了點頭。
……
砰砰砰!~~~沉悶的轟響聲不時迴盪在狹長的山道上。飛射而出的彈丸擊打在堅固的銀色戰盾上,只不過留下一道淺淺的痕跡,特種隊員們推動著戰盾,一邊嚴實地將身體護衛在後面,一邊緩慢地向前推進著,然而推進的速度卻慢得足以令人發狂,整整一刻鐘的時間居然只前進了不到三百米,簡直不可思議,而且每行進一段距離,就會停下來設定地形障礙,用於阻擋被守軍推下來的落石。總之,特種隊員顯得十分悠閒,表情輕鬆愜意,根本不像是急於拿下要塞,倒像是在例行訓練,全然一副優哉遊哉的樣子。可偏偏裝備精良的特種隊員們就如同一個緩慢移動的堅固烏龜殼般,讓守軍無處下嘴,只能精神趨於‘崩潰’地看著他們一寸一寸地挪動著腳步。
然而,守軍萬萬不會想到的是,特種部隊最擅長的就是聲東擊西……
要塞邊牆的一角,由於地形的緣故,這裡的邊牆的一部分跟山體相結合,其中最靠外的一段更是斜向後掩映在山壁上生長的茂密草木綠蔭之下,山岩嶙峋、壁緣陡峭,因此,守軍對這裡相對防衛鬆懈甚至將一座軍備庫放在了這裡。可惜,他們不會想到,對於特種隊員們來說這裡還不能稱作是不可逾越的天塹。
“收起繩索!”山壁底部和邊牆平齊的外圍突出的一段巖壁上突擊小分隊已然順利利用繩索和掛鉤等器械越過了陡峭的山壁,悄然來到要塞腹心。
“準備行動!”
“開始!!!”
咻咻咻咻~~~~一聲令下,十幾支後端繫著繩索的弩箭無聲地勁射而出,穿越數十米的距離深**入邊牆的外沿。接著迅速試了試是否牢固後,唰唰唰,特種隊員們猶如一隻只翱翔在天際的蒼鷹般瞬間劃破長空,身手矯健地攀附在外牆上,然後一個騰身便落在了城內。
“第一小隊,炸燬軍備庫!第二小隊,清除危險目標,發射訊號彈!第三小隊,搶奪城門機關!”
“是!”轟然應諾聲中,特種隊員迅速分成三股,各自分開,開始行動。
“什麼人?!”軍備庫前,守衛忽然聽到響動,持槍怒喝道。
咻!利箭破空!哧的一聲,胸口噴濺出一蓬熱血,門前的守衛哼都沒哼一聲直接撲倒在地。
“敵……!唔!”而崗樓上的守衛,喉嚨中的襲字尚未來得及說出口,身後一條黑影倏然閃至,一抹亮光從守衛頸間劃過,守衛瞪大著雙眼,脖頸間一縷血痕顯現。
“轟!!!”片刻之後,一聲震耳欲聾般的巨響迴盪在整個天際。要塞內,連綿的一片軍備庫在沖天而起的大火中頓時化為一堆灰燼,滾滾濃煙騰空而起,數里可見。
與此同時,要塞城門,轟轟轟!~~~同樣是巨大的爆炸聲伴隨著瀰漫的塵埃將整個城門附近完全淹沒其中!
“搶門!!!”一聲咆哮!下一刻,無數黑影從煙霧中閃身而出,飛速向城門上衝去,一枚閃亮的訊號彈也同一時間升空而起,與之相配合的,山道上的特種部隊迅疾開始加速,數百人井然有序地飛奔向城門,即使是地面崎嶇難行的山道,也絲毫阻礙不了他們疾風一般的速度。
“用弩箭阻擊守軍!我們必須爭取時間!”
“明白!”要塞內,作戰小隊輕易解決了城頭的守軍,藉助女牆和門樓的掩護,一邊開始拉起城門,一邊阻擊從煙霧中反應過來暴怒中的守軍。
這種時候,特種部隊配備的彈匣式手弩就充分顯現出它驚人的殺傷力了,不僅射速快、淬有劇毒的弩箭更是見血封喉,再加上彈匣裝卸方便、彈藥充足,遠比如今勉強能達到一分鐘十數發的火槍更具有小規模作戰的適應性。狹窄的牆道根本無法同時擁擠太多的人,特種隊員們居高臨下可以輕鬆地用弩箭進行封鎖,只需防備敵軍箭矢和火槍的偷襲就行了,唯一的問題大概就是他們不得不速戰速決,接應外面的同袍,否則再多的箭矢也難以承受如此劇烈的消耗。不過很顯然措手不及的守軍已經無力迴天了………
屍橫遍野、血流漂杵,四周是殘垣斷壁、硝煙瀰漫,站在城樓上一眾特種隊員們脫下面罩,神情傲然地看著魚貫入城的後續部隊。
蹬蹬蹬~~~半晌,一陣腳步聲傳來,一名特種隊員跑上城牆,來到隊長面前稟報道:“隊長,任務完成,元親絲毫沒有察覺地已經從密道在旗本護衛下逃離,我們已經按照預定計劃將三好、松久、德川家是內奸的訊息傳達給了元親。”
“收隊!”隊長酷酷地直接一揮手,看著隊員們緩步走下城牆,隊長轉過身,眼神微微一凝,城樓上,一面被大火燒去了半邊殘破不堪的長宗我部家旗幟仍搖搖欲墜地豎立在那裡。隊長面無表情地走上前抽出利刃,唰!
燃燒的旗幟,隨風飄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