簡體版 繁體版 第51章 盼望 (2)

第51章 盼望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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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盼望 (2)

早飯後我向張紹德請假,謊說有些東西忘在醫院裡要取回來,張隊長當即准假。在村口我很快就等到一輛輜重營的十輪卡,車正好經過留守處,我在留守處脫下軍裝換上便服,在鐵西廣場乘電車直奔城裡,在鼓樓南大舞臺衚衕找到了恆記貨棧。黑色油漆大門的牆垛上掛著一個不顯眼的木牌子,大門緊閉,裡面沒有一點兒動靜。我走上前在大門上拍了幾下,裡面沒有反應,又重重拍了幾下,才聽見有人輕聲地問:“找誰呀?”“這是恆記號貨棧嗎?”“門上不是寫著嘛,你找誰?有什麼事兒呀?”我也輕聲回答:“找朱老闆,於志強讓我來的。”“你等一下。”腳步聲漸漸離遠,大概是去向主人通報。

過了一會兒,大門吱呀一聲開了,露出一張年輕的臉,門縫剛好可以透過一個人。年輕人說:“進來吧。”我應聲跨過門檻擠進門去,年輕人立即上了門閂。他不聲不響只管在前面引路,我緊跟在後面邊走邊四顧張望,院子不大,迎面是一排清磚瓦房,在靠外的幾間屋簷下摞著一些麻袋和木箱,這大概就是貨棧存放的貨物了,這些東西似乎跟貨棧的稱呼有點兒名不副實。年輕人在最裡面的一扇門前替我掀開竹簾子,我神情略顯緊張地走進去。房間裡很暗,在一張八仙桌後面坐著一個人,看上去有四五十歲的樣子,過早的謝頂顯得他額頭很寬,蠟黃的臉瘦瘦的,嘴脣上邊蓄著一字小黑鬍子。他見我進門立即站起來笑容可掬地說:“我就是朱老闆,是於志強讓你來的?”“嗯,我叫安琪,是於志強的朋友。”朱老闆讓我在八仙桌旁坐下,年輕人端過一杯茶放在我面前,隨即退到門外去。

“安小姐,找我有什麼事嗎?”我直截了當地說:“於志強被抓走了。”朱老闆好像並不感到驚訝:“我聽說了。”我心想,於志強剛剛被抓他怎麼就知道了?訊息這樣靈通?他到底是什麼人?他跟於志強是什麼關係?

不等我開口,就聽於老闆說:“於志強是我遠房的侄兒,他被抓的訊息是我在憲兵隊裡的一個朋友告訴我的。安小姐,你能把他被抓的情形跟我們說說嗎?”於是我把事情的經過從頭到尾敘述了一遍。

“朱老闆,於志強告訴我遇到什麼困難就來找您,他現在很危險,您要想辦法救救他呀!”朱老闆緊鎖眉頭揹著手在地上走來走去,他的著急和擔心一點兒也不比我差。他真是於志強的親戚嗎?他會不會也是的人?

朱老闆忽然在我面前停下,很有把握地說:“安小姐,你不要著急,我一定會想辦法救他。你也在新軍師政工隊供職?”我忙點頭稱是。“你沒穿軍裝很好,做得很對,你挺機警嘛。”他很滿意地笑著,“你來這裡的事情不要對任何人講,你記住,我們不認識,你也沒來過這裡。”他又一再問我是否有人跟著,是否遇到了熟人,我說沒有,我出來也只有張隊長知道。朱老闆千叮嚀萬囑咐之後,讓我趕快離開。一路上我始終懸著的心仍然放不下,朱老闆雖然滿口答應一定會救於志強,可能不能救得出來還是疑問,也許他現在就關在大牢裡承受著非刑的折磨和摧殘,過去幾次在夢裡都夢到他遍體鱗傷、血肉模糊的樣子,難道那些叫人心驚膽戰的夢境居然應驗了嗎?一輛黑色囚車鳴著淒厲的喇叭呼嘯而過,我向車上望去,從鐵窗裡我看到一個蓬頭垢面的人正向外張望,他會不會就是於志強呀?

我茫無頭緒地想著,漫無目的地往前走,不知不覺竟走到曾經有過我的家的大井沿衚衕。我多想再看看那個從小到大住過十幾年的大雜院,而且也想去看看我一直惦記著的沈冬生,於是信步拐進最熟悉不過的小衚衕,走進即使閉著眼睛也不會走錯的院子。一切都還是老樣子,只是我家住過的那間外屋鋪炕的房子如今已換了主人,物是人非,不由得心中頓生淒涼。恍惚間我看見媽媽像往常一樣就站在房前,嘴脣翕動著像在跟我說話,卻聽不清她在說什麼。她的頭髮全白了,面色憔悴,眼裡注滿淚水。我急忙撲過去,可倏忽間一切都化為烏有。媽媽死了,弟弟也死了,他們滿懷冤屈和仇恨離開了這個罪惡的世界。

“是小琪嗎?”我應聲轉過頭去,原來是鄰居常大娘正從自家門裡走出來,她顯得老了許多,頭髮幾乎全白了,腰也彎得更厲害。

“常大娘!”我快步走到她面前,握住她瘦骨嶙峋的手,“常大娘,你老可好啊?”“唉,這年頭就對付著活著吧,有什麼好不好的。你這是回來看看啊?想你媽媽了是不是?唉,想不到的事兒,你媽那是多好的人呀,我們處得像親姐妹似的。你那弟弟小小年紀就懂得孝敬老人,連我也沒少得濟,幫我買東西幫我幹活,多好的孩子就這麼——”常大娘說著說著不禁老淚縱橫。

我急忙勸解:“大娘,你別難過了,都過去了,咱們活著的還得好好活著,您老要保重身體,這種苦日子快熬到頭了。”用自己都不敢相信的話去安慰她,豈不是自欺欺人?可除此又能說什麼呢?

“要真是這樣就好嘍,唉,也該苦到頭了!”常大娘用衣袖揩著眼淚,臉上掠過一絲苦笑。

“常大娘,我想去看看沈冬生,您老千萬要保重身體。”我實在不想再多說什麼,我怕引起老人家太多的傷懷。

“去吧,應該去看看,冬生是個好孩子,人正心眼兒好,你媽媽跟你弟弟的後事多虧他忙前忙後張羅著,好人哪!”我告別了常大娘,徑直後院走去,我擔心他上白天班就見不著了。走到沈家窗前向屋裡悄悄叫了兩聲,聲音剛落沈冬生便一頭衝出門外,喜不自勝地喊道:“安琪,我一下就聽出是你。”他上下打量著我,高興地搓著手說:“你好嗎?唉,真想你呀!”“我挺好的,你哪?上夜班呀?我還擔心你不在家呢。”我拉過他的手緊緊握著。

沈冬生把我讓進屋裡。

“大娘呢?”我問。

“在裡屋哪。”他向掛著布簾的門一指說,“睡著了,她耳朵背,就是沒睡咱們這樣說話她也聽不見。”沈冬生的家顯得更加破敗,炕上鋪著長久沒拆洗過的褥子,上面補丁摞著補丁,褥子上堆著一床又髒又破的被子,好像他每天就這樣扯過就睡,睡醒一掀,從不整理。枕頭邊上放著幾本書和一疊報紙,大概是他睡前醒後的精神食糧吧。靠窗放著一張小炕桌,羅著用過的碗筷,好像也沒洗過,地上靠牆擺著兩隻掉了漆的木箱子,此外再無長物,從這些零亂不堪的用具,可見沈冬生的生活和心境有多糟糕。

“大娘最近怎麼樣?”“還是老樣子,時時犯犯,不肯看病也不肯吃藥,還不是怕花錢。”“你們工廠怎麼樣啊?有活兒幹嗎?能按時發工錢嗎?”“發什麼工錢?都快黃了,原料進不來,產品賣不出去,老闆拿什麼發工錢?現在已經放長假了,說什麼時候有活兒再招我們回去。我正犯愁哪,想做點小買賣,一打聽幹什麼都不掙錢。我也想學你弟弟去賣香菸,小本小利能混口飯吃也行,上街一轉悠,發現賣煙的比抽菸的還多。真的,賣煙的太多了,一份兒挨一份兒,遇到個買菸的,賣煙的一哄而上,都搶著賣,為了爭買賣吵架鬥毆是常事兒。唉,真沒活路了!”他眉毛擰成疙瘩,不住地唉聲嘆氣。“對了,都吵吵要打大仗了,是真的嗎?你們一定知道準信兒。”“咱們也聽不到準確訊息,軍隊一步步往西挪,不打仗幹什麼,早晚的事兒吧。”我只能這樣敷衍著說。其實政工幹部大會上丁懷仁傳達南京軍事會議精神時已經明確告訴大家這場戰爭是不可避免的了,而且估計就在今年秋天。這些作為軍事機密,我是不能說也不敢說的。

“師傅們都盼著早打呢,都盼著****打過來。都說來了日子就好過了,聽說北邊的地界老百姓的生活可好了,農民分了地,不再受地主老財的氣,工人有工做,不再挨打受罵,說這叫窮人翻身得解放,所以****現在叫解放軍。”沈冬生不覺喜形於色,激動得滿臉通紅,邊說邊比比劃劃,好像這一切都是他親眼所見,親身經歷。

這些話從於志強的嘴裡聽說過,想到他現在的遭遇就更加替沈冬生擔心,如果他不管不顧地到處亂講,一旦犯在軍警特務手裡,就會惹來殺身之禍。我忙阻止他:“冬生,你說的那些即使是真的,放在肚裡就行了,可別到處亂說。你知道嗎?現在的局勢很緊張,軍隊裡天天都在講要肅清赤特,要嚴防****破壞,到處設檢查站,天天查戶口,稍有可疑就抓起來,你千萬不能粗心,不認識的人更不能隨便搭話,記住。”“我知道,前些日子我還看過的傳單,上面說國民黨快完蛋了,他們越臨近滅亡就會越加瘋狂,這就是你說的局勢緊張,對不對?”我嚇得忙問:“哎呀,你是從哪弄到的傳單呀?這還了得,不要命了?扔掉沒有呀?”

沈冬生不以為然地笑笑說:“沒事我看完就燒了,老有傳單在師傅們手裡傳來傳去,你放心,我會注意的。這陣子街上的兵車特別多,有的還掛著大炮,白天晚上都能聽見鳴笛的警車跑來跑去,那聲音又難聽又瘮人。我看你們真的不行了。安琪,聽我一句,趕快回來吧,別給他們幹了。”“唉,船到江心下不來了,現在我連家都沒了,回來幹什麼?怎麼生活?”沈冬生一拍胸脯說:“就暫時住我家,車到山前必有路,咱們一起努力,總會有辦法活下去的。”我心裡說,你過的是什麼日子,你連自己都沒有保障又靠什麼幫助我呀?我是從苦日子中過來的,可現在再讓我重複那種生活,我會受不了的。況且我一直心存那個美麗的夢,雖然還不能確定它一定會實現,卻也不肯在徹底絕望之前放棄,有夢就有希望,就有奔頭呀。

沈冬生的心是好的,是在為我著想,可是他的想法跟我的想法根本就是冰炭不同爐。我真誠地滿懷感激地對他說:“冬生,謝謝你,我現在還不想離開軍隊,走一步看一步吧,你放心,不會有事的。”跟以前一樣,他的善意相勸又失敗了,他不無遺憾地說:“人各有志,我知道你心氣兒高有你的想法,我只希望你能平平安安的,能生活得幸福。”我們互道珍重以後,我掏出身上僅有的五元錢給沈冬生,經過幾番推來推去,他到底不肯要。我瞭解他的脾氣,自尊心太強,你給他的他不肯接受,他給你的你又必須拿著,不然他就會生氣。我告辭出來特意在附近一家點心鋪買了兩斤槽子糕和幾瓶水果罐頭送去。我說這是買給大娘的,他總算收下。

中午去留守處蹭了一頓豐盛的午餐——大米乾飯兩菜一湯。現在他們是天高皇帝遠,想怎麼折騰就怎麼折騰,聽說他們靠倒賣糧食和藥品都發了點兒小財呢。飯後我又美美地睡了一覺,午後走到十二路等了許久才搭上一輛大軲轆車,一路上顛得腰痠背痛,回到隊裡已是太陽落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