簡體版 繁體版 第41章 瀋陽 (1)

第41章 瀋陽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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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瀋陽 (1)

一晃又在瀋陽住了半個多月,雖然跟大家鬧著彆扭,可離隊的時間久了還是有點兒想她們。昨晚上跟丁懷仁哭著鬧著要回去,最後他答應今天上午送我。吃過早飯政工處杜幹事開車接我們,丁懷仁卻突然變卦讓我先走,說他還有事要處理等午後回去。我心裡很不痛快,可又轉念一個人更自在,省得跟他糾纏,便裝出不稱心的樣子噘起嘴嘟囔:“又去會哪個狐狸精吧?說好了一起走怎麼又變卦了?”丁懷仁也虛情假意地把我攬過去,貼了貼臉說:“別胡說,乖乖,我辦完事晚上就回去。”我坐在車裡像飛出籠子的小鳥滿心歡喜地跟杜幹事聊起來。

“你也是從長春過來的嗎?”“嗯,在XX師我也算老資格了,咱們師剛組建那會兒我就在輜重營開車,後來政工處要一名司機就把我調過來,名義上是政工幹事,給個少尉銜兒。”“結婚了嗎?”“都什麼歲數了還不結婚?孩子都七歲了,是個丫頭,媳婦老孃都還在長春,現在是不是還活著都很難說啦!”我坐在後面看不到他的表情,可我能想象出他的樣子,因為他一聲接一聲地嘆著氣。車開得很快,窗外景物不及細看便一閃而過。我跟他都不再說話,也許他正在思念著遠方的親人呢。

車速漸漸放慢,我向車外望去,見汽車兩邊都是學生隊伍,在往同一個方向前進,杜幹事一連迭聲地摁著喇叭仍然開不快。在臨近市政府廣場時,車被叉住已寸步難行,他只得慢慢向後倒車拐進一條衚衕,然後停車熄火。

我著急地問他:“怎麼不往前開啦?”“就是開出衚衕也照樣被堵住,走,咱們下去看看,大概還是為北平‘七五慘案‘的事兒集會。”“你也知道啦?前幾天在中山體育場已經開過祭祀大會。”“這麼大的事情誰不知道?也太不像話,怎麼能向學生開槍呢?這回倒好事情鬧越鬧越大,看他們怎麼收場?”我跟著杜幹事轉出衚衕,見廣場上已擠滿學生隊伍,會場中心搭著高臺,上方懸掛著巨大橫幅,上寫“控訴大會”四個大字,氣氛莊嚴肅穆。一波又一波的歌聲口號聲像颶風暴雷翻滾在會場上空。站在旁邊的幾個學生用冒火的眼神看著我們,一個學生憤怒地瞪著眼睛說:“又來抓人啦?抓吧,我們不怕,正義在我們這邊,你們抓不完的!”杜幹事微笑著說:“小兄弟,你誤會了,我們是路過這裡,不過別看我們穿著軍裝,可我們同情你們支援你們。”我登時愣住,想不到他會毫不掩飾地坦白自己的觀點,更想不到那幾個學生會興奮不已地跑過來拉我們的手。

“謝謝你們!”“謝謝,謝謝,真理在我們一邊,正義在我們一邊。”“你們身為****,能理解我們支援我們,說明中國有希望。”學生越圍越多,七嘴八舌,說著笑著,蹦著,跳著。我害怕惹來麻煩,一面急忙拽著杜幹事往外擠,一面對大家說:“對不起,請讓一讓,我們還有事得走啦。”“同學們,從‘七五慘案'發生到現在已經半個多月,可是國民黨華北當局和中央政府對如此殘暴的大屠殺視如無睹置若罔聞,反而誣陷學生是‘奸匪罪嫌分子',是‘作亂'是‘造反',是可忍孰不可忍?”這洪亮激越的聲音怎麼這樣熟悉?我循聲望去,“啊,於志強!”我差點兒喊出聲來。只見他一身學生裝束,對著擴音器揮著拳頭,悲痛憤慨地講著,我恨不得飛過去跟他見面,把滿腹久積的話向他傾訴。

我正轉身擠過去,突然會場中心那邊**起來,再看於志強他好像被什麼人拽下了講臺,立即淹沒在人群中,人們開始向四處擁擠,這時我才看清,有一夥穿便服的人揮舞著棍棒驅趕著高臺周圍的學生,又看見一隊全副武裝的軍人舉著匣子槍衝進人群。杜幹事說他們是憲兵六團的,被他們抓去就沒好了,說著就拉我往外擠。我邊走邊回頭看,只見又有人跳上臺對著喇叭喊:“同學們,不要慌不要亂,要保持隊形,我們是和平請願,我們是合法的正當行動,我們決不屈服,決不低頭,打倒法西斯!”臺下的學生齊聲響應,如山呼海嘯驚雷陣陣,我的心怦怦地跳,周身熱血沸騰,我已徹底溶入這洶湧澎拜的浪潮,感受著群體的排山倒海的偉大力量。

“別管我,大家快回去,繼續我們的行動!”是於志強!我忙轉過身去,果然是他,被十幾個人前後左右簇擁著,他的半邊臉全是殷紅的血,我立即撲過去,靈機一動喊他“王大哥!”於志強也一下認出了我,“安琪!”他喜出望外地握住我的手。他的同伴都愣住了,狐疑地問:“她是誰?你們認識?她怎麼叫你王大哥?”於志強輕鬆一笑:“不用擔心,我的好朋友,是自己人。”我和杜幹事拉上於志強就走。於志強扭頭對同學們說:“你們快回去,今晚老地方見。”我和杜幹事一左一右攙著於志強直奔停在衚衕的吉普車。上了車,杜幹事詭祕地問我:“你這位王大哥,我看著怎麼有點面熟,挺像你們隊裡的於志強呀?”於志強不由得肩頭一聳,拉開車門就要往下跳,我也嚇得不知所措,這時車已發動,杜幹事一把抓住於志強。

“像你說的,不用擔心,是自己人。”說完哈哈大笑,“我一開始就認出了你,安小姐叫你王大哥,我明白他是不放心我,不管你是什麼人,聽你講話,看那些學生對你的態度,就知道你是好樣兒的。誰不知道師政工隊出了個****分子,敢在****的集會上發傳單。安小姐,小於,你們放心,我不是那種賣身投靠的小人,我活了三十多歲,還沒幹過傷天害理的事情。”我懸著的一顆心終於落地:“謝謝你,杜幹事,你是個好人,我不該懷疑你。”我真誠地向他道歉。

“謝什麼?這怪不得你,人心隔肚皮,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無,凡事多加小心沒壞處,我不敢說自己是好人,可我敢說自己不是壞人。”“杜幹事,你是好人,是真正的好人!”我由衷地讚美他。

“小於兄弟,你是不是這個?”杜幹事伸出手,用姆指跟食指畫出個“八”字。

“什麼意思?我不明白。”於志強搖搖頭,警覺地看看他又看看我說,“請你停一下車好嗎?我要去見一個朋友,謝謝你。”說著他又要跳車。

杜幹事急忙拉住他,“小於兄弟,你還是信不過我?你現在這個樣子更危險,再說你的傷也應該處理一下,相信我,先找家醫院。”我隨聲附和:“是呀,杜幹事說得對,先去看看傷,再換件衣服,你這樣子走在街上的確不安全。”“中街有家醫院,咱們就去那兒。”杜幹事不容分說加大油門快速向前開去,不大一會兒就到了中街,在掛著“普克德醫院”牌子的門前停下。一進醫院杜幹事就忙著掛號找大夫,忙得滿臉淌汗。我趁於志強看病的工夫,急忙跑出去買了件襯衫,等我回到醫院於志強已經處置完畢,頭上纏著繃帶,臉上的血也已擦拭乾淨,又換上新襯衫,現在看上去就很正常了。

“謝謝你們,我真的還有事兒,就不坐你們車了。杜大哥,謝謝你,你剛才提的問題我可以回答了,我僅僅是那邊兒的同情者和追隨者,就這些,我先走了,咱們後會有期。”“於志強,多多保重,我會想你的。”“我也會想你的,你也多保重。一切都會好的,光明就在前頭。”他又把那雙滾燙的大手伸給我,我趕緊抓住,好像這一次的分離已成訣別,不覺心生悲涼,再也控制不住立刻撲上去抱住他,任苦澀的淚水泉湧似的傾洩下來。

“安琪,不要哭嘛,女孩子哭不好看,笑才好看。”這樣的逗笑話卻讓我笑不出來。於志強把我從懷裡輕輕推開,用兩隻大手攏住我的雙臂,嚴峻地望著我說:“你要堅強起來,我們正處在一個大轉折的時代,一切壞的、黑暗的東西都將被好的光明的東西取代,這一天不會太遠了。”“小於兄弟,你真相信你們會勝利?”“我深信不疑。”於志強再次跟杜幹事握手。

“唉,我們是相識恨晚哪!實在是相識恨晚!你在政工隊時只見過幾次,卻沒有機會交談,現在真想跟你好好嘮嘮,可惜沒時間了,遺憾呀,遺憾!我真想交你這個朋友。”於志強也動情地說:“杜大哥,我也真心希望跟你做朋友,只要我們都活著,總會有機會再見面的。請你相信,我們一定會勝利,因為我們代表正義,我們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這個國家,這個國家的人民。我再一次謝謝你!”杜幹事拍著於志強的肩膀說:“好兄弟,我信你,後會有期!”“後會有期!”於志強又跟我們握過手,然後毅然轉身離去。

我目不轉睛地望著他的背影,那是我再熟悉不過的,魁梧健壯的身軀,用力擺動的手臂,沉穩而有節奏的正步走。他漸漸遠去了,漸漸地融會在熙來攘往的人群裡。

於志強走了,帶走了我的牽掛,帶走了我的思念,也帶走了我唯一的愛。他說“後會有期”,可“期”在何時?即使有期相會,又將如何?我可以愛他嗎?我配愛他嗎?不,我已永遠地失去了我唯一的愛。

“安小姐,咱們走吧。”我無可奈何地上了車,我的心已被於志強帶走了。

吉普車在沈遼大馬路上賓士,車後揚起的塵土直刮進車內,嗆得人口乾鼻癢。

“於志強真是好樣兒的,我佩服,我看他就是,沒跑。”“不管他是不是,他說的話做的事都沒錯,我相信他。”“不光是相信他,還喜歡他吧?”“杜大哥,你——”“開玩笑嘛。安小姐,你說這天下將來興許真就是的,唉,你看,我這不是‘身在曹營心在漢'了嗎?哈哈哈。”我沒有答話,實在也是無話可說,在曹也好,在漢也罷,現在已無從選擇,只能聽天由命,過一天,少一天走一步算一步了。於志強說,光明就在前頭,可我的光明在哪裡呀?我還有光明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