簡體版 繁體版 第4章 紀念

第4章 紀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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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紀念

今天是國父孫中山逝世紀念日,早飯後何勇隊長集合全體隊員去政工處參加紀念大會。

這是我入隊後第一次去政工處。我們由隊副張紹德帶隊,他拼命吹著哨子,想讓佇列整齊一些,可一個個都像堵著耳朵,鬆鬆垮垮,吊兒郎當,好像一隊散兵遊勇,殿後的何隊長急得吆三喝四,不住嘴地喊:“好好走行不行?說說笑笑、打打鬧鬧成何體統?咱們是新×軍,不能給軍徽丟臉。”聽老隊員說,何隊長總愛把“新×軍”掛在嘴上,又恨不得把這三個字寫在腦門兒上,一套羅斯福呢軍便服、一件美式夾克從不離身。按規矩只有將、校才可佩戴刺繡帽徽,他的軍銜是上尉,他卻偏要自掏腰包特意買來戴上,為這事沒少挨處長訓。勤務兵李福盛是配給政工隊的,他卻一個人支配使用,出門總要帶上,還要讓他戴著鋼盔、揹著卡賓槍跟在身後,裝模作樣硬充長官。

“不怕叫人笑掉大牙。哼,新×軍?”吳安一狠狠吐了口唾沫,“還不是冒牌貨,看看咱們這熊樣,官不像官兵不像兵,倒像一幫夥頭軍。”他的話引來一片笑聲,把隊形也笑亂了。

緊接著這個說軍長偏心眼兒,咱們好事攤不上,倒黴的事落不下;那個說咱們師是先天不足,後天缺乏營養,簡直就是後孃養的。……何隊長氣得雙手叉腰大呼小叫,可還是無濟於事。他索性一跺腳站下,等佇列走遠才揹著手、踱著方步跟上,為的是聽不見心不煩。

穿過鐵西廣場,吳靜文指給我看,“那個三層樓就是師政工處,這裡是電業局的辦公樓,現在政工處佔了一二層。”我順著她的手望去,見大樓的拱門上方畫著“青天白日”徽章,兩邊門垛上分別寫著“精誠團結”“戡亂救國”八個大字。我心想:怎麼到處都是這兩句話,絮煩不絮煩呀?

走進一樓大廳,裡面已經人擠人地站滿了。吳靜文說這些人都是咱們師的政工人員,有連指導員、營教導員、團政工室主任以及師團的政工幹事。我們被帶到最前面去,因為人太多,也分不清橫排豎列,人挨人,肩並肩,熱烘烘的像一籠屜饅頭。

大約十點鐘,一個肩上斜披白紅條紋綬帶的人高聲喊道:“大會開始,請肅靜,不要吸菸。”大廳裡的嘈雜聲依然不絕於耳,站在後面的人照舊噴雲吐霧,滿室青煙繚繞,嗆得嗓子發癢,於是一人咳嗽立刻引起連鎖反應,這裡那裡咳嗽聲響成一片。

值星官又在喊:“不要吸菸!”嚴鳳悄聲說:“這個人是政工處祕書,叫楊尚斌。”楊又連喊幾聲,直到軍樂隊奏起“國歌”和“軍歌”,才算把此起彼伏的喧嚷壓下去。這就是****?這些人就是****的軍官?如果這就是堂堂的****的縮影,豈不是太悲哀了嗎?

“敬誦總理遺囑。”一聲令下眾口同聲:“餘致力於國民革命凡四十年……”起初還算整齊,可三句過後就亂成一鍋粥,有人快,有人慢,有人聲大,有人聲小,也有隻見嘴動不聞其聲的。“總理遺囑”在學校時已背得滾瓜爛熟,所以我讀得又流利又響亮,不想竟惹來周圍許多白眼,嚇得我趕緊閉嘴低頭。

值星官又一聲喊:“長官訓話。”吳靜文告訴我,長官就是政工處處長丁懷仁。

我朝前望去,這人大約四十來歲,一張五官端正、稜角分明的臉白白淨淨的,烏黑的小背頭溜平鋥亮,像剛剛擦過鞋油的皮鞋頭,一身將校呢的綠軍服平整筆挺,肩章上三顆梅花星銀光閃閃。憑心而論,他很漂亮,尤其是那雙小眼睛,明亮有神、鋒芒逼人。

“各位同志,今天是國父中山先生逝世二十三週年紀念日。”他停下來向大家掃視一眼,又清清嗓子接著說,“國父雖已仙逝,但是他的思想和精神猶存,他為之奮鬥的事業尚未成功,吾儕應繼承國父之遺志努力奮鬥。什麼是先生之未竟事業呢,嗯?就是精誠團結,戡亂救國。只有戡亂才能救國,要救國則必須戡亂。什麼是亂之源?。所以只有消滅才能實現國父遺願,建設三民主義之***。

“新年伊始,委員長欽定建立東北剿匪總司令部,我軍榮幸被編入第×兵團,榮膺剿匪之重任,這表明黨國剿匪戡亂之堅定決心。委員長在重訂刊印《剿匪手冊》之際,訓誡吾等要‘督勵所屬,努力進剿,迅速達成任務’,故吾等政工幹部務必共體時艱,精誠團結,戮力同心,振作我軍將士,深刻了解剿匪戡亂之大義。我們有全體國民之擁戴,有盟邦美國朋友之援助,定能達成戡亂救國之目的,徹底消滅****指日可待……”楊尚斌帶頭鼓掌,隨之全場響起一陣並不熱烈的掌聲。

丁懷仁走下講臺時,一眼看見了我,我也正在看著他,四目相對躲閃不及,我趕緊低頭,心跳得要蹦出來。

再往下又有楊尚斌講話,又有其他的什麼人講話,我一概沒聽進去,只覺得頭暈目眩。

“就這麼點兒屁事,囉裡囉唆翻來覆去,煩死人!”劉薇小聲嘀咕著。

這個人雖說對我不太友善,可她率直的性格和皇帝老兒也不怕的勁頭,我倒十分欣賞。清早一搪瓷碗高粱米飯已消化殆盡,肚子開始咕嚕咕嚕地提抗議。政工隊一日三餐是不變樣的高粱米黃豆飯,連菜也只是炒鹽豆煮鹽豆。不過,自從於志強把我不吃生蔥的毛病告訴老郭以後,他便每頓飯都給我留出一些不加生蔥的豆子,所以吃起來挺香,連飯量也增加了。

“餓不餓?”吳靜文捅了我一下問道。

“怎麼不餓?早就腸中車輪轉啦。”我低聲說,不想被溜達過來的何隊長聽見,嚇得我一吐舌頭,心裡說又得挨揢了。不料他把細眼睛一眯,笑道:“餓啦?別急,就散會了。”說完揹著手擠到後面去。

我望著那肥肉堆起來的後脖頸,心裡直犯嘀咕:他怎麼沒罵我?要是換了別人,比如胡美麗或者嚴鳳,他會不會也這樣和顏悅色?哼,笑裡藏奸!丁懷仁那怪異的眼神又出現在眼前。可怕的眼神!我入隊的前一天晚上,媽媽一再囑咐我,凡事要多長几個心眼兒,防人之心不可無。外面的世界太複雜,人心叵測,千萬要加小心。想起媽媽的話,我更覺心驚肉跳——唉,要長多少心眼兒才夠用啊?

大會一直開到將近中午才散,回隊時沒站隊,三三兩兩挺著餓癟的肚子,拖著站酸的腿,一步步往回蹭。吳靜文挎著我慢騰騰地走著,徐偉攆上來說:“我請你們吃雞絲麵怎麼樣?”“得,咱們可受用不起,要是讓胡美麗知道,還不得鬧翻天?”嚴鳳嘴一撇,快步去追前面的李芳芯。

“徐偉,你說話算數嗎?”吳安一從後面趕上來,“你什麼時候出過血呀?”“吳靜文,你去吧,我得走了,吃完飯我還有事呢。”我邊說邊甩開吳靜文去攆前面的陶冶。

“等等我,誰吃他的什麼雞絲麵。”吳靜文也追上來。

這時就聽見後面趕上來的胡美麗大聲嚷嚷:“徐偉,你又燒包啦?好呀,我正想吃麵吶,走吧。”徐偉咧嘴一笑,“吃什麼面?我說著玩兒呢,我請不起,他們也不能去,你就別跟著起鬨啦。”這頓雞絲麵到底沒吃成。

午飯後,大家回到寢室倒頭便睡,一覺睡到天昏地暗,街上亮起了路燈,晚飯也推遲了半小時。

白天睡足了,晚上自然有精神想心事。

小時候見過偽洲國兵、憲兵,光復後又來了蘇聯大鼻子紅軍、的八路軍,再後來就是中央軍。我雖然明白爸爸當國兵是給日本人做事,被叫做“漢奸”,很不光彩,可我還是欣賞軍人的威武氣派,也許興沖沖報考政工隊就有這種潛意識在作祟。入隊以後經歷的許多事情都令我失望,於志強卻勸我既來之則安之,看來不管願意與否、高興與否我都必須堅持下去,忍耐下去,必須跟這些喜歡和不喜歡的“同志”同舟共濟走到底了。難道是自己心理有問題?我不喜歡一些人看不起別人,但別人就一定喜歡我看得起我嗎?我不過是個走投無路的窮學生、小丫頭片子,也配唱高調自命清高嗎?既然披上了這張皮,不就是一丘之貉嗎?……思前想後心亂如麻,怎麼也理不出頭緒。啪,啪,啪,是清脆的槍聲,又聽到一陣瘋狂的狗叫,不知又過了多久我才迷迷糊糊沉入夢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