簡體版 繁體版 第28章 廟會 (1)

第28章 廟會 (1)


朱三是個傳說 極品相師 戮天道 教祖 海賊王之幻獸果實 網遊之邪神逆天 茅山宗 陽間詭事 姐的妖嬈人生 幸村,你走開網王+小丸子

第28章 廟會 (1)

聽說部隊就要出發,今天上午隊裡沒事就向隊長請了假,回家去看媽媽和弟弟。一進院就看見常大娘正坐在自家窗前洗衣服,不等我開口就先招呼我:“小琪回來啦?你媽沒在家,去逛廟會了。”我忙問:“去哪兒逛廟會呀?”“大南關的娘娘廟,我是昨天去的,四月十八是正日子,人山人海的。原來聽說不讓開,不知怎麼又讓開了,這不,咱這院的跟前院的,她們幾個老姐妹會在一起去的,這一逛不得大半天?你又白回來一趟。”常大娘直替我惋惜。

“也沒什麼事兒,我就不等了,我媽回來您跟她說一聲就行,告訴她過些日子我再回來看她。”“中,有工夫常回來,免得你媽惦記。”常大娘站起來要送我。

我急忙阻攔:“您別動了。”我邊說邊往外走。

自從參加政工隊,我每次都是高高興興地回來,抹著眼淚走,而這次回來心情尤為沉重,一直襬脫不掉那件事的糾纏,我真怕見了媽媽會忍不住撲到她懷裡,把滿腔苦水都傾瀉出來。媽媽一定會刨根問底,我怎麼可以把實情告訴她?媽媽已經夠苦的了,我怎麼可以讓她承受更大的痛苦?我想媽媽,想弟弟,可又怕面對他們。我知道他們也一定想我,想見到我,見到我一定非常非常快樂。可是當他們瞭解了我的不幸後,還會快樂嗎?就讓我一個人承受吧。

我低著頭快步前行。我不敢抬頭,怕別人看到我還汪著淚水的眼睛。

“安琪,你怎麼啦,這樣匆匆忙忙的?”多麼熟悉的聲音。我猛然抬起頭,啊,我跳著腳喊起來:“於志強,真是你嗎?”我毫無顧忌地撲向他,屈辱,仇恨,悲痛,思念,種種積聚的鬱結不可遏制地迸發出來。他沒有躲避也沒有推拒,任我倚在身上放聲大哭。

於志強輕輕扶開我,盯住我的眼睛問:“安琪,怎麼啦?出了什麼事?”“沒有,沒有,沒怎麼。”我止住哭,羞赧地擦去臉上的淚水,“你看我,把你的衣服都弄髒了。”我想去擦他的衣服,又急忙縮住手。

他寬解地說:“不要緊,一會兒就幹了。”又急著問:“你告訴我,到底怎麼啦?”“沒怎麼,真的,什麼事兒也沒有,就是想你嘛。”話一出口臉就倏地熱起來,而且一定很紅,我忙低下頭再不敢看他。

“沒事就好,我也很想你們呀,大家都好嗎?”他總是這樣,只說“你們”而不說“你”,我明白他的良苦用心。唉,我只能說“什麼事兒也沒有”,不然又能怎麼樣,我能把發生的一切,包括我不想說也不敢說的事情都說出來嗎?有些謊是非說不可的呀!

“都挺好的。”我敷衍地說,“這些日子你到哪兒去啦?一點兒訊息也沒有,沒出什麼事吧?”我到底問了一直憋在心裡的問題。

“反正沒離開瀋陽,你看我不是好好的嗎?沒少胳膊沒少腿。”他嘻嘻地笑,笑得很甜很開心,“走,找個地方好好聊聊。”於志強提議去中山公園,他說那裡僻靜,我自然高興。

中山公園在日偽時代叫“千代田公園”,是專供日本人休憩遊樂的地方,上小學時老師領我們來過,那時公園裡樹木蔥蘢,花草繁茂,涼亭、畫廊掩映在蒼松翠柏之間,那些電動木馬、小火車讓我們迷戀、留連。儘管我們遊興濃濃,卻不敢放肆地蹦跳說笑。老師一再告誡我們要循規蹈矩,不可亂說亂動,好像我們不是在自己的國家裡。園中的遊人也多為日本人,一般的中國人很少去,因為都怕小鬼子,都怕招來無妄之災。如今這座公園已非昔日景象,樹木多被砍伐,道路坑坑窪窪,大片的草坪已變成光禿禿的土地,處處垃圾成堆臭氣熏天,遊人寥寥,滿目淒涼。我們轉了又轉,好不容易在公園中央的水池旁找到了一個幾乎斷腿的石凳。

落座後於志強先說些感激我和姜瑞田的話,接著他就講起自己的故事。他說他也是從小就喜歡文藝,歌唱得好,又能寫會畫。“八一五”光復時,學校裡進了八路軍工作隊(當時各中學都進了八路軍工作隊),工作隊就讓他組織合唱隊,排話劇,出牆報。他跟工作隊裡一個叫項前的人情投意合成了好朋友,同時也接受了許多前所未聞的道理,對有了一些認識。八路軍從瀋陽撤出時,項前勸他跟著走,可是他奶奶正臥病在床,他捨不得奶奶就沒跟去。臨別時項前把他介紹給一個朋友,後來才知道那個朋友是一個叫“青年讀書會”的組織的組織者。從那以後於志強就參加了讀書會的活動。讀書會向成員介紹各種書刊,讀後還要定期組織討論、交換心得,一直到考進政工隊他都還跟讀書會的朋友有聯絡。他說讀書會的人都是有理想、有抱負的年輕人,大家相處得非常好,像兄弟姐妹一樣。

我忽然調皮地問:“於志強,你跟我講這些就不怕我去告密?”“不怕,因為我們也沒做壞事,有什麼可怕的?再說我相信你不是那種賣友求榮的壞人,壞人才告密。我撒過傳單,但我不是,我僅僅是個同情者,我相信傳單上說的那些話。同樣,你雖然還不瞭解,但你沒有仇恨的理由,從你和姜瑞田向我通報訊息、幫我逃走,我就認定你們都是好人,或者說不是跟我們敵對的人。”“你現在住在哪裡呀?在做什麼吶?”“這個可不能告訴你。”他神祕地一笑。

“你還在做那些有危險的事情嗎?”“在他們眼皮底下做他們討厭的事,你說能沒有危險嗎?不過還是那句話,為了正義一不怕、二值得。”他的神情嚴肅起來,“安琪,正在幹著偉大而神聖的事業,是在為推翻反動、腐朽的舊世界,建立民主、自由的新世界而鬥爭。我作為一名同情他們、多少能為他們出些力的小卒子,我感到光榮和自豪。你不止一次地問我為什麼總打勝仗、****總打敗仗,我現在可以明確地告訴你,就因為代表正義、代表進步。快了,新中國即將站在每個人的面前,我們應該迎接它。新中國航船的桅頂已經冒出地平線了,我們應該拍掌歡迎它。舉起你的雙手吧,新中國是我們的。”於志強無比激動地凝眸遠望,臉上漾著幸福的微笑,就像他已經看到了那艘迎面駛來的航船。

我被深深感染,不由得讚美道:“你說得真好,簡直就是一首美妙的詩。”他莞爾一笑:“不錯,這的確是人世間最美好的詩章,不過那可不是我寫的。”我急著問:“是哪位詩人?”“他不僅是偉大的詩人,還是偉大的傑出的建築師,他正在領導著中國人民締造著一座嶄新的大廈——和平、民主、自由的新中國,他就是中國的領袖。”於志強無比崇敬地說。

聽到這個名字,我驚訝不已:“原來是他?我知道,我見過的。”於志強瞪大眼睛:“什麼?你見過?”“我怎麼會見過他呢?我是說光復那陣兒,在學校的教室裡見過他的畫像,是八路軍工作隊貼的,一共兩幅:戴著八角帽的那幅工作隊叫他‘',戴著跟****一樣的帽子那幅,工作隊叫他‘朱總司令'。真有意思,我就沒少寫過罵他們的標語,什麼‘****不死,內戰不止',什麼‘打倒****,和平建國'。”說起這些我直想笑。

於志強神情凝重地說:“這都是國民黨的反動宣傳,不知者不怪。真正挑起內戰、破壞和平建國的是國民黨反動派。”“你是吧?”“我還不夠格,但我相信總有一天我會實現這個理想。”“怎麼,參加還挺難嗎?”“你當入國民黨吶,填張表就行了。”他忽然轉換話題,“聽吳靜文說,上次在醫院你看見我跟她在一起就誤以為我們怎麼樣。現在我可以鄭重地告訴你,沒這回事。吳靜文在長春的一個親戚,跟我的一個在瀋陽的朋友認識,吳靜文到瀋陽後就去找他,給他捎來一封信和一些東西,趕巧我又考進政工隊,這樣就都成了熟人。那天在醫院吳靜文跟我在一起,談的就是這些事情。你聽明白沒有?”我又點頭又搖頭,依然是滿腹疑團。他又說起隊裡的事,“安琪,我想提醒你,隊裡有幾個人你要特別提防,在他們跟前不要亂說話。”我急問:“誰呀?”“梁大戈、徐偉、韓德曾、何隊長。女隊員裡的胡美麗也不可靠,跟何隊長關係密切,跟徐偉的關係更不一般,是那種男女之間的關係,這些事情吳靜文非常清楚。那個梁大戈是國防部保密局的,過去叫軍統局,是專門對付和進步人士的特務機關。”我心裡說,二十幾個人的政工隊怎麼這樣複雜?我又重複著在心裡不知重複了多少遍的話:在錯誤的時間,錯誤的地點,跨進了這個錯誤的大門,唉,真是悔上加悔!我於是問他我該怎麼辦,他說只要自己不做泯滅良心的事就夠了。他又說國民黨已經是窮途末路,所以會更瘋狂地對付和親近、同情的人,對梁大戈這些人要特別警惕。你今天見到我的事,吳靜文去醫院的事,她在瀋陽有朋友的事,都不要對別人說,包括姜瑞田。我不是不相信他,這些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安全。

我說我不想在政工隊幹下去了,“於志強,我跟你走吧,你去哪兒我去哪兒,你讓我做什麼我就做什麼,赴湯蹈火在所不辭。”他笑了:“又說小孩子話,你跟我上哪兒去呀?再說也沒那麼嚴重,赴什麼湯蹈什麼火?你還不能離開政工隊,你想,離開政工隊首先生計就是問題。彆著急,快了,天快亮了,打倒國民黨主要靠的軍隊。”“可是我們還在國民黨的軍隊裡做事情,整天宣傳呀鼓動呀——”“你放心,不在乎這些,也不怕這些,因為那些‘消滅****'‘肅清赤特'的空洞口號沒什麼用,也沒什麼人相信。至於你們的所謂鼓動工作,更是瞎折騰。你不是也說過,唱的那些歌不是情呀愛呀,就是哥呀妹呀,不把大兵唱趴下才怪呢。”說到這兒他憋不住呵呵地笑起來,我也憋不住跟著笑。

“安琪,相信我,一定會勝利,好日子一定會很快到來,到那時你就可以為新生活歌唱,為新生活寫作,一定有你大展巨集圖的那一天。”“你怎麼這樣信心十足?”“當然,有一首古詩我非常欣賞。”“什麼詩?你快說。”“山無陵,江水為竭,冬雷震震夏雨雪,天地合,乃敢與君絕。’“我知道,這是一首愛情詩,說的是對愛情的堅貞不渝,就是所謂的海誓山盟,對嗎?”“對。不過無論是對愛情、友情,還是對理想、信念,都應該是堅貞不渝的。當你認定你的理想、信念是正義的,你就應該為之奮鬥到底至死不渝。我堅信中國代表正義,所以我堅信她一定會取得最後的勝利,所以我要追隨她,為她的主張、她的事業奮鬥下去,至死不渝。”於志強為什麼要說起這首愛情詩呢?僅僅是因為欣賞它嗎?會不會還有弦外之音?……我又在胡思亂想了。他又說了些鼓勵我、安慰我的話,我幾乎是聽而不聞。

我們又不得不分手,雖然我是一萬個不情願,甚至幻想就這樣留在他的身邊該多好,可是如今我已經不配了,我已經失去愛他和被他愛的資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