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搬家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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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搬家 (1)
早飯後何隊長召集大家到會議室開會,宣佈政工隊即日搬家,把小樓給房主騰出來。早在入隊之初就聽說,這座小洋樓是“逆產”,房主是漢奸,“八一五”光復後帶著老婆逃走,留下老太太跟她的小孫女看房子。新×軍××師從長春移防瀋陽後即駐紮在鐵西區,政工隊就佔了這座小樓。據說那個漢奸房主不知透過什麼門路,找了什麼關係,摘掉了“漢奸”的帽子,於是“逆產”也變成合法的“私產”,所以現在人家要收回房子,政工隊只得服從命令立刻搬家。新址選在離得不遠、日偽時期稱做“奉天制煉所”、現在都叫它“沙金廠”的廠區內。
會議結束後,大家立即收拾東西,師部派了一部十輪卡和幾名士兵協助,不到中午就搬完了。
正對工廠大門是一排三層樓房,是工廠留守員工的辦公室,空蕩蕩的好像沒幾個人。廠區很大,一排排紅磚廠房、庫房,大門上都掛著鏽跡斑斑的大鐵鎖。政工隊選了最裡面的幾間辦公室作為宿舍和工作間,女隊員睡的是舊鐵床,男隊員就睡在拼起來的辦公桌上。
到了新環境,處處大家都感到新奇,午飯後便三三兩兩結伴把廠區蹓個遍。我跟吳靜文、姜瑞田、林婕走在一起。現在林婕已經逐漸改變對我的敵視態度,我猜一定是姜瑞田向她解釋了他跟我的關係,消除了誤解,不過她還是不放心,所以姜瑞田去哪兒,她必定如影隨形地緊跟著。我們幾個順著斜坡甬路登上高大的冶煉車間,地上積著厚厚的一層煤渣、礦渣,走在上面就會蹚起一股股嗆人的灰塵。大家猜想這一定是小日本投降時,工人立刻停止生產撤離工廠,所以才到處狼藉不堪。我們見到了據說是亞洲第一高的大煙囪,如今它卻形單影隻、寂寞無主地佇立在那裡,靜觀風雲變幻,慨嘆人世滄桑。
我仰臉向煙囪頂部望去,只見幾縷白雲飄過,那煙囪好像要傾倒下來,嚇得我趕緊抓住吳靜文的胳膊。
“怎麼,你怕煙囪倒了砸到你呀?”姜瑞田誇張地捂著肚子笑。
“才沒有呢。”我辯解著,立刻放開吳靜文。
姜瑞田仰望高大的煙囪,感慨萬端地說:“唉,想當年這裡煉出的稀有金屬曾經對日本軍國主義發動太平洋戰爭起過重要作用,他們製造飛機大炮的材料多半是這裡出產的。現在這偌大的工廠就這樣閒著,機器不轉動,煙囪不冒煙,長此以往國家可真就完了!”林婕氣哼哼地接著說:“還不是發動內戰鬧的,天天打仗還能顧得上搞建設?”“你別跟著瞎起鬨,孰是孰非你能說清楚?書你可看了不少,就知道哭天抹淚替古人擔憂,對現實問題卻一點兒也不明白。”姜瑞田有些不耐煩,顯然他不同意林婕的看法。
“你說誰起鬨呀?你明白,你就說說為什麼把叫做匪?把我們跟****作戰稱做剿匪?你能說明白?”姜瑞田一時語塞,我猜他不是“理屈詞窮”了,而是他有所顧忌,雖然梁大戈說姜瑞田“總向著說話”,可他在表達自己的觀點時常常給人以似是而非、模稜兩可的印象,他的觀點跟於志強的也時常不謀而合,但他總不如於志強那樣說得更明確、更肯定,有時在說過之後又自我否定。為什麼會這樣呢?我也想不明白。
我們誰都沒有注意,梁大戈像鬼似的不聲不響地湊上來。他皮笑肉不笑地問道:“你們嘮什麼呢?”我裝作沒聽見轉身走開,姜瑞田、林婕、吳靜文也都快步跟上。我一扭頭,瞥見梁大戈正跟從後面走上來的徐偉交頭接耳說著什麼。姜瑞田也看在眼裡,便故意大聲說:“天還沒黑就鬧鬼啦!”我們同聲哈哈大笑,一起加快腳步,把兩個似鬼非鬼的壞蛋遠遠地拋在後面。
劇場撒傳單的風波尚未平息,聽說特務連的人去醫院抓於志強撲了空,師長大發雷霆,軍、警同時釋出了通緝令。我一方面慶幸於志強暫時躲過這場災難,一方面更擔心他會最終難逃魔掌。這兩天總是心慌眼跳,幾回從夢中驚醒,我就自己安慰自己,他不會是個人行為,一定有辦法脫身。咱們天天喊“肅清赤特”,可“赤特”就在眼皮底下活動,又有幾個“赤特”被抓住?
對這件事,隊裡的反應不盡相同,歸結起來也不外乎或者同情、或者仇視兩種。有的用沉默、用感嘆、抑鬱的眼神告訴我,他們同情甚至是讚許於志強的。有的就咬牙切齒,恨不得自己動手去抓人。梁大戈、徐偉、韓德曾,還有何隊長就是這後一種人,而且連不跟著他們一起仇視的人他們也一起仇視。
我們幾個人沿著斜坡路走下來,走出高大的、用密密麻麻的鋼架支撐著的冶煉車間,眼前是一條筆直的柏油路,道路兩旁長著茂密的、足有齊腰高的雜草,本來平坦的路面,卻散落著磚頭、瓦塊、石子、沙堆和各式各樣機械零件。筆直的路卻不能筆直地前行,必須像小孩子玩“跳房子”似的跳過各種障礙,必須邊走邊跺腳,跺去滿腳的灰土。
“安琪,還記得不?下鄉徵糧時在大廟牆上‘老八’留下的標語——”姜瑞田忽然問我。
“怎麼不記得,‘想中央,盼中央,中央來了更遭殃’。當時我還氣呼呼地命令隨從計程車兵找來鐵鍬把那些字剷掉,現在想來實在好笑,‘老八’說錯了嗎?”“唉,咱這中央太讓老百姓失望了!那些接收大員都幹了些什麼?你們聽說過‘五子登科’嗎?”我們都搖頭。“是諷刺接收大員的,‘五子’就是:接收廠子,霸佔房子,搶佔車子,倒賣金子,娶小妻子,這叫‘五子登科’。誰琢磨出來的呢?”吳靜文不是在講笑話,這就是國民政府治下活生生的現實,雖然可笑,卻誰也笑不出來。
說起接收大員,倒讓我想起咱們瀋陽家喻戶曉的一樁奇聞,或者說是一件謎案。事情好像發生在“八一五”光復後不久,在北市場有一座喇嘛廟,叫實勝寺,老百姓都叫它皇寺,廟裡有一尊供奉了三百多年的金佛。光復後南京政府派來的首任省長知道以後,就要前往瞻仰祭拜,事前先派人看了金佛並定下參拜時間,不料就在省長入寺後,發現金佛已不翼而飛。還有一種傳聞,說是在省長進寺參拜的當天晚上,寺院著了大火,火熄後金佛不見了。儘管傳說的版本不同,但都認為金佛失盜是省長大人差人所為。我就把這個駭人聽聞的事件說給他們聽。
“城狐社鼠!一群城狐社鼠!”姜瑞田氣沖沖地把個破油桶踢出老遠,由於用力過猛,反踢疼了自己的腳,疼得他咧著嘴直跳高。
大家都忍不住笑。
林婕心疼地皺緊眉頭問:“疼得厲害嗎?挺大個人怎麼像個孩子,沒正形!”說著就去攙姜瑞田。
“哎呀,沒事兒。”姜瑞田看看我,忙推開林婕的手。
林婕把嘴撅得能掛住瓶子,使勁甩著胳膊站到一邊去,嘴裡嘟囔著:“狗咬呂洞賓,不識好人心。”姜瑞田也不理她,對大家說:“你們跟我來。”眼前是一間大庫房,半敞著門,姜瑞田先走進去,我們幾個也莫名其妙地跟進去。
“你們看看這個。”姜瑞田向門口張望一下,把從兜裡掏出的一張摺疊的紙遞到吳靜文手上。
我們都跟著湊上去,開啟一看原來是一張傳單,標題用仿宋體大字寫著《“五四”告同學書》。我問姜瑞田:“哪來的?”“別管,大家快看,看完撕掉。”於是我們就著大門射進的陽光開始看傳單。
“……中國人民的革命戰爭現在已經達到了一個轉折點,人民解放軍已經在中國這塊土地上扭轉了美帝國主義及蔣介石反動集團的反革命車輪,使之走向覆滅的道路。……”我看看姜瑞田,他正警覺地看著大門外。我又問他:“這傳單到底是哪來的呀?”“我撿的,就在咱們大門口撿到的,有好幾張,其餘的都讓我撕碎扔掉了。”這時吳靜文也從兜裡掏出一張同樣的傳單,“我也撿到一張,還沒來得及看呢。”她邊說邊三把兩把撕碎扔在牆角里。
我們繼續看傳單:“……同學們又何必做一個遺棄白山黑水田園父老的罪人,而投向長時間的黑暗統治呢?況且北平既非天堂,南京四十里外就有人民解放軍。同學們自己想想看,在這種情況下還主張遷校,目的何在呢?……”“遷校?遷校是怎麼回事兒呀?”林婕把眼睛睜得大大的疑惑不解地問。
“照傳單上的意思,當局是要把瀋陽的一些學校遷往北平,動員學生都跟過去。我估計當局擔心瀋陽一旦失守,這些學生就落在手裡。動員他們進關以後,必要時把他們也編入****跟作戰,用傳單上的話,就是讓學生當炮灰,學生反對遷校就是為了破壞當局的計劃。”“姜瑞田說得沒錯,當局的遷校計劃太陰險也太殘忍,如果真像傳單上說的那樣,確實應該反對。我想這些學生識破了當局的目的,一定會動員起來進行反抗,絕不會俯首帖耳地任人擺佈。”吳靜文神情嚴肅,摩拳擦掌,好像她就是那些敢於反抗、敢於鬥爭的學生中的一分子。
“可是當局能由著學生鬧嗎?一方面不肯就範,一方面不肯讓步,勢必形成尖銳的對立,結果不堪設想,吃虧的肯定是手無寸鐵的學生呀。”我說出了自己深切的憂慮。
姜瑞田沉吟著:“我擔心的也是這一點。”他一聲嘆息,“唉,我們擔心又有什麼用?”“這傳單是什麼人印的呢?又是什麼人撒的呢?”林婕從我手裡搶過傳單,翻過來掉過去地看,好像要從中發現什麼祕密似的。
這撒傳單的又是於志強嗎?我彷彿看見他就站在一座高樓的屋頂上,把一摞摞傳單拋向天空,那些傳單雪片似的漫天飛舞。……
“這還用問,”姜瑞田斬釘截鐵地說,“當然是。”林婕愁眉苦臉地說:“這也太不像話,動刀動槍的還不夠,還撒什麼傳單,弄得人心惶惶,這裡還是政府的天下,這麼鬧騰就不怕被抓住掉腦袋?”姜瑞田對林婕的話非常反感,沉下臉說:“書呆子,什麼也不懂。”他一擺手,“算了,咱們爭論這些幹什麼?瞎子點燈白費蠟,走,回去。”他自己先不管不顧地走出庫房。
吳靜文從林婕手裡搶過傳單,撕成碎片揣進褲兜裡,也跟在姜瑞田身後走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