簡體版 繁體版 第399章 杖斃之刑

第399章 杖斃之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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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9章 杖斃之刑

就算是不想死,聽見這些話也要氣死了。

張六娘沒經得住他奚落,悲憤地大叫一聲,狠命將簪子往皮肉裡戳進去。如瑾看得眼皮一跳,幾乎就要下意識趕前去攔阻,但終究是忍住了。

彷彿是為了印證長平王的話,那碧玉簪子真的就不堪大用,啪的一聲斷成了三截,將張六孃的尷尬推到極點。

“啊!”

沒死成,張六娘將手裡剩下的小半截玉簪狠狠摔在地上,茫然四顧,似乎在尋找趁手的替代品,又似乎是沒找到,然後雙手掩面,大聲哭泣起來。

再不是梨花帶雨的低泣嚶嚀,而是毫無形象的,舍頭舍臉的嚎啕。

屋子裡就灌滿了她的哭聲,期間夾著長平王用碗蓋碰碗盞的輕響。

“王爺,得饒人處且饒人,讓她走吧。”如瑾輕輕說了一句。張六孃的生死與她無關,只是,這樣看著一個人卑微無措到了極致,臨近崩潰的邊緣,並非她的愛好。

然而這一句善意的提醒,卻讓萎頓在地的張六娘瞬間彈了起來。

“王爺,她,藍如瑾,也是宮裡硬指給您的,還有後天過府的兩個貴妾,一個林安侯的妹妹,一個羅編修的庶女,全都是宮裡賜的,說不定就有我姑母的手腳在。您厭惡我,是不是也要厭惡她們?可為什麼您對我嗤之以鼻,卻讓藍如瑾時時在跟前?她比我漂亮?比我聰明?可您知不知道她曾經做過什麼,如果您覺得我噁心,那麼她做過的那些事,您若知道了,會不會吐得吃不下飯!”

“你是真不懂,還是假裝傻?”長平王皺眉看著她,“本王厭棄你,和你姑姑關係不大,如果你善良本分,本王還會讓你過上輕鬆自在的日子。你做了什麼自己清楚,還要和瑾兒比麼?她做過什麼本王都知道,不必你提醒。”

“王爺,您知不知道襄國侯府的二房是怎麼被踢出去宗譜的,您知不知道她對親妹妹……”

“你走吧,又不肯死,又不肯走,本王耐心有限。至明把她弄出去,傳晚飯上來。”

長平王耐性告罄,直接吩咐內侍趕人。

至明上前說了一聲“王妃請”,張六娘不理他,只跟長平王喋喋不休。至明就在她驚訝而難以置信的目光裡,托起她拽到樓下去了。

“大膽!放開我!你這奴才!”張六娘掙扎未果,繼而將怒氣全都撒在如瑾身上,一直到下樓還喊著,“她憑什麼留在這裡,憑什麼和王爺一起吃飯!”

如瑾聽著那聲嘶力竭的叫嚷,覺得張六娘恐怕是快瘋了。

安國公府不是積年的望族,但也是有規矩有禮儀的地方,教出來的女兒除了張七那朵不受教的奇葩,其餘個個都當得起皇后子侄的身份。可張六娘身為其中楷模,竟當著樓上樓下這麼多僕婢大叫大嚷,全然放下了臉面,是得有多崩潰才能如此。

萬歲節宮宴回來的晚上,她雖然也曾質問,也曾不甘,但到底還沒有將事情鬧大,還知道避開奴僕,可這次,是真的什麼也不顧了。

如果長平王頂撞皇后堅持讓她禁足,只使得旁人用異樣的眼光看她,那麼這次她一鬧,日後就真成了眾人笑柄了。甚至,比張七還要不堪。

人不怕被羞辱,就怕舍了氣度體統,自己羞辱自己。那才真得讓人輕賤。

“王爺,您該給她留幾分臉面。若是她真想不開要尋短見,也該帶點尊嚴。”張六孃的喊聲遠去,如瑾嘆息地說了一句。

“她自己不要尊嚴,我給她,有用嗎?”長平王不以為然,問道,“她當面詆譭,你反而替她說話?”

“她並沒詆譭,我的確做過不光彩的事。”給生父用藥,讓嬸孃生不如死,都算不得光明正大。

“但你從沒主動害人,而且,那些不光彩,所為的目的是光彩的。這是你和她的不同。”

“那麼王爺是說,只要目的正確,過程中的錯誤都可以被忽略?”

“是。”

如瑾默默想了一會。過程和結果的關係,也許是古往今來許多明理大儒都討論不清的問題。她本性是排斥為了任何目的去害人的,但卻親手做過類似的事。而長平王的觀點,也不能說不對。

一切都是各人選擇罷了。

“吃飯吧。”她朝長平王笑了笑。內侍婢女們已經魚貫端上了熱菜熱湯,擺滿小小的紫檀方桌。這一天,她和他應該坐下來好好吃一頓飯。

張六孃的事,對她們的相處是一種打斷,卻不能是打擾。

至於這位王妃回去之後會不會繼續尋死,如瑾不想管。對於一個拿乳母的性命來圖謀事情的人,她能憐惜她的尊嚴,就已經夠了。

而且如瑾大致能推斷的出,張六孃的性子,綿密細緻,曲折溫軟,像是牽牛的藤,可以纏繞網羅,卻不是筆直向天的剛烈,她最大的勇氣恐怕也就是舉著玉簪以命相逼,如果連這點衝動都褪去的時候,那麼是如何也提不起死志的。

如瑾就想起張七娘。這姑娘和她六姐卻是完全不同的性子,聽說是隨了她母親。如果今天的事擱在她身上,聽得長平王說出那麼多不留情面的話,她會怎麼樣?大吵大吵?打人?摔東西?去宮裡告狀?若是頭腦一熱也要尋死,大概是不會拿個玉簪往身上扎的,興許會直接撞牆。

欽天監陰陽司的人有意思,給皇子們添人挑的日子,竟緊挨在一起了,也不知道是怎麼挑的。後日兩個貴妾要進府,但明日,卻是張七娘進永安王府的日子。

如果張六娘不被禁足,今日興許會在安國公府陪著待嫁的妹妹,明日作為皇家兒媳,還要去永安王府恭賀吃喜酒。可長平王並沒有讓她出來的意思,除了吩咐管事們備下給六哥的賀禮,隻字不提帶她過府道賀的事。而且奇怪的是,宮裡的皇后竟然也沒借故讓長平放侄女自由,難道這位母儀天下的女人在醞釀什麼新點子?

於是兩人氣氛和諧地吃完了晚飯,閒坐消食的時候,如瑾就問:“明日王爺怎麼打算?”

“打算?我病著,還要什麼打算?”

原來他打定主意不去道賀了。這樣也好。如果昨夜的刺客真是永安王的人,那自然是能避多遠就避多遠。婚宴上人多事亂,出個什麼岔子,誰都說不準。要害人,可不只派刺客這一種辦法。

如瑾道:“那麼就讓賀蘭帶人去送賀禮吧?”

長平王笑:“這些家事,你做主就是。”

正說著,外面通報說宮裡來人了,如瑾和長平王對視一眼,大致都猜到了來者所為何事。如瑾覺得自己之前高估皇后了,她果然還是要插手皇子內宅。

果然是鳳音宮來的內侍,傳皇后的話,讓張六娘明日穿那身西番蓮紋廣袖流雲錦的禮服過去永安王府,以示莊重。因為聽說太子妃要穿流雲錦,所以來叮囑侄女,不要被人比下去。

這哪裡是叮囑衣飾,分明是藉口讓長平給侄女解禁,像是上次的宮宴那樣,想輕描淡寫心照不宣地達成默契。皇后還是這個路數,這許多年也不換一換,如瑾腹誹一句。

“太子妃明日要去永安王府道喜?”想比皇后的盤算,她更感興趣的是這個。

永安王又不是娶正妻,自家這邊是弟弟,過去道賀是禮,可太子卻是哥哥,又是儲君,讓太子妃為一個郡王側妃紆尊降貴,有點不合常理了。

長平王就笑說:“太子殿下閉門自省,連太子妃都學會放低身段了,難得。”

太子妃將門出身,比張七娘還要目中無人,向來自矜身份橫著走,除了尊敬正頭婆婆慶貴妃,連對皇后也只是敷衍而已。現今她肯低頭了,的確不容易。如瑾暗道,人的氣焰還真是隨著身份境況的變化而消長的。

鳳音宮來的內侍對太子那邊也沒好感,聽見長平王議論太子妃,就笑著接茬:“王爺說得不錯,太子妃這些日子很是賢惠孝順,常去各宮娘娘跟前陪坐閒聊。皇后娘娘前日還說,咱們七王妃也不能被她比下去,該多多去宮裡走動才是。”將話又帶到了張六娘頭上。

長平王淡淡一笑:“母后大約事多,把王妃閉門思過的事情忘記了吧?還沒到她解禁的時候呢,如何能到處走動。就是明日六哥的酒,她也吃不到。”

鳳音宮內侍臉色微僵。

長平王又說:“你回去轉告母后,請她不要為王妃穿什麼衣服操心了,在家思過,用不著穿禮服。”

如瑾默默聽著,發現他是真的要和皇后頂上。

這樣做,有什麼好處?

鳳音宮內侍皺起了眉頭。他替皇后出來傳話辦事,走到哪裡人家不是對他客客氣氣的,就是東宮那邊明裡也要給幾分薄面,可長平王這麼不加掩飾直接駁回,不給皇后臉面,讓見慣了別人笑臉的他十分不快。

於是語氣裡就帶了薄怒,“王爺,奴才身份低微,可也知道‘適可而止’四個字。斗膽勸您一句,皇后娘娘仁慈寬厚,但也有威儀在。”

“你也知道自己身份低微,卻還教訓本王?”長平王沉了臉,“出去,別等本王露出點‘威儀’給你看。”

鳳音宮內侍氣結。

哪有皇子對皇后的使者如此無禮的,還有沒有尊卑了!

嘴角顫了兩顫,到底還是明白身份,識趣地沒在這裡逾矩。他代表皇后,可到底還是下人,於是躬身一禮,陰沉說了一句“那麼奴才這就如實回稟皇后娘娘”,轉身走了。

如瑾勸長平王:“何必動怒,你這樣不給他臉,他回宮裡之後還不知會編排你什麼。王妃禁足之事時候太久了,王爺難道還要繼續下去麼?”

和皇后過不去,明裡打她的臉,以皇后陰柔的性子怎會善罷甘休。而且皇后落了顏面,不知皇帝會不會插手。這都是潛在的危險,何苦為了一個張六娘如此這般。不喜她,養著就是了。

長平王卻說:“為何不繼續?”

“她畢竟是皇后的侄女。”

“正因她是皇后侄女,才只禁足而已。如若不然,哪裡還有她的命在。”他又淡淡談起生死。

如瑾靜了一靜,體會到長平王不想再與張六娘敷衍的決心。“王爺,您是要徹底和皇后翻臉麼?”這意味著他不再是那個低調無光的皇子,越和皇后應槓,越是能進入別人視線。“我有能幫到您的地方嗎?”

長平王卻笑:“翻臉,即便我不懼,皇后卻未必肯。”他意味深長地說,“她,捨不得。”

如瑾發現他的笑臉特別像狐狸,又像狡黠的狼,等著獵物入口。

“王爺?”

長平王拍了拍她的腦袋,“你好好地養身子,就是幫我了。”說著湊近她的耳邊,“本王等著你開枝散葉呢。”

張六娘被強行送回舜華院,坐在屋裡發了好久呆。不喝水,不吃飯,直直愣愣的,像是著了魔魘。

萬歲節回來之後的禁足,丫鬟們並沒有被拘在小屋子裡,還可以來回走動服侍。可藤蘿幾個看著主子披頭散髮魂不守舍的樣子,寧願被關著,也不想面對她。

張六娘坐在廳堂的靠背雕花圈椅上,身邊只有林五幾個木樁子站在四角,屋裡沒點燈,藤蘿幾個也不敢到跟前去,因為她的樣子實在有些滲人。

到了掌燈時分,該將屋中燭臺座燈全都點起,但林五幾個向來不管這事,藤蘿等人熬了半日抻不住,齊齊推舉了香縷上前去點。

香縷獨身拗不過眾人,知道自己宮裡來的,被安國公府原有的丫鬟們排擠,此時也唯有順從眾意。輕手輕腳地掀簾進了屋,望著幽暗愈深的廳堂裡一動不動雕塑般的主子,提心吊膽捱到了燈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