簡體版 繁體版 第八章 2

第八章 2


花都 亂花飛過鞦韆去 婚後再愛 重生大天使 噬天 異界龍皇 筆記無敵 我的大牌老婆 王爺,別過分 高衙內新

第八章 2

四、背誦的祕訣

嚴師出高徒,這句話興許有一定的道理。由於王老師的嚴格要求,我們的讀寫能力都有明顯的提高。我那時十三歲,在高班裡,我年齡是最小的一個。當時讀的《論語》雖已開講,但聽了後還是似懂非懂的。與《論語》同時進行的還有《幼學瓊林》,所以每天都要死記硬背一段新書。

我很少因為背不出書來而捱打。當時的同學們都很羨慕我,說我腦子好,他們念二十遍還記不住,而我念十遍就會背了。其實,也並不是我的腦子比別人聰明,而是我有些強記的方法。

一個方法是變抽象為形象:那時鎮子上每到逢集時便有說大鼓書的,放學後,只要時間能趕上,我總愛跑到書場裡去聽一段。在聽完之後,那書裡的人物,人物的行為,以及書裡的唱詞(鼓書是連說帶唱的),我大體上都能記住,有時還模仿說書人的調子哼哼幾句。為什麼聽一遍就能記住了呢?用現在的話來說,就是“形象”在腦子裡留下了印象。我們讀的書全是言,許多字又是生字,語言既枯燥,生活又遙遠,所以讀起來記起來確實非常難。我接受了聽鼓書的啟發,在聽老師講課時,主要聽他講“故事”,只要記住是什麼“事情”,那些古老的、刻板的內容,也就有些印象了。比如:“孟子見梁惠王,王曰:叟,不遠千里而來,亦將有利於吾國乎?”這些與日常口語毫不相同的語言,只要能想到一個有學問的老頭子去見一個國王,國王向他問話,記起來就比較有依傍了。

另一個方法是藉助於聽覺:我們那個教室裡共有三十多個學生,一旦朗讀起來,嗡嗡然相互干擾,有時連讀數遍而不知所云。每到這種時候,我就不再讀了,而是集中精力聽別人讀。別的同學一邊讀著,我一邊強記著,這樣聽一遍,有時比自己讀一遍印象還深。同學們見我不讀,以為我在“偷閒”,所以總感覺我讀課的次數比他們少。有一次學劉禹錫的《陋室銘》,這篇章很短,我只在老師講課時認真地看了幾遍,爾後全是透過聽同學們的朗讀而默默記下來的。第二天早上背書時,我匆匆看了一遍之後,便到老師跟前無誤地背了出來。這件事曾使我的同學們稱“奇”。

再一個方法是靠抄寫和默寫:王老師很會教我們節約紙墨,每天寫大楷的空行裡,他都讓我們寫上小字。我經常利用這個機會,把當天學的新課抄寫在大楷本上。這樣抄過一遍,不但練了書寫,熟了生字,也非常有助於對課的記憶。但抄寫並不能證明自己已能熟記課,要檢驗它,最好是默寫一遍。到了學習的後期,年齡大了些,學習的自覺性和迫切性都比過去加強了。我們共學了《古觀止》中七十多篇章,對學過的每一篇古,我都是默寫過的。我默寫這些章,有時是在課堂上,而更多的時候是在**——即在黎明醒來的時候,一個字一個字用手指在肚皮上劃過的。所謂“三更燈火五更雞,正是男兒立志時”,我在這段學習時間裡,在那雄雞報曉的時候,也是立過一點志的。

由於我背書比較得方法,再加上確實也用過些功,所以我的背誦在全班是數得著的。頭一年,我們這個班共讀了《上論》、《下論》、《中庸》、《大學》、((幼學瓊林》(一、二冊),還學了一本《常用尺牘》,在年終“包本”的時候,我把七本書捧在老師的案頭,老師提到哪裡,我能背到哪裡。由於我能背誦如流,連十分嚴厲的王老師也是以笑臉相讚許的。

事後看來,那時的背誦還是屬於不大理解的死記硬背。但這對我後來的學習很起作用。當我後來在部隊當化教員時,再重新學習這些章,便方便得多了。記得我在一期教師訓練班上課時,由於我在課堂上朗朗地成篇成段地背誦一些古,使得那些未來的教師們也都十分稱羨。

五、寫日記的祕訣

雖然我們讀的是“私塾”,但也按“星期”安排課程。每星期五的下午,是我們的作課。同學們大都怕作,每到星期五,不少人都說“愁人鬼來了”。

我不大害怕作,因為作是老師出題目,只要有題目,我就可以根據老師的意圖較順利地寫出來。我害怕的倒是每隔一天的日記,因為日記是要自己選題目的。我們生活在鄉下的小孩子,接觸事物非常少非常少的,哪有什麼東西供自己記呢?所以我在寫日記時,發生過不少笑話。

鄉下流行著一首兒歌:“小白菜呀,點點黃啊,出生兩歲沒有娘啊。跟著爹爹還好過呀,就怕爹爹娶晚娘啊。娶了晚娘三年整啊,生個弟弟比我強啊。他穿新來我穿舊呀,他吃肉來我喝湯呀!”根據這首兒歌,我編過一篇日記,說鄰居有個男人,死了妻子,又續娶了個老婆,虐待前房生下的孩子。這樣的日記,居然也能讓王先生打個“良”字。

但也有寫得使王老師啼笑皆非的。那是一首民謠:“鄉下人,去趕集,拿著木瓜當黃梨,咬一口,

酸唧唧,拿回家哄他小二姨。”我又根據這個民謠編了一篇日記,說在逢集的時候,我見到一個鄉下人,買了一個木瓜當黃梨吃了,一口咬下之後,原來是個酸的,他又捨不得丟,就拿回家哄他二姨去了。王老師在批改這篇日記時,把我叫到他跟前,問我:“這是你在街上看到的嗎?”

我說:“是的。”

“伸出手來!”王老師對我也不客氣了。

我只好伸出手。

啪!啪……在我手心打了五板,王老師反而笑了:“真能說瞎話,鄉下人不認識木瓜和梨嗎?”老師這一笑,我也忍不住了,但我不敢看老師,只好把頭低下。王老師在這篇日記後邊批了兩個大字:“笑話!”

有時也有例外。一次寫日記,確實沒東西寫了,一下子想起一張年畫來,那畫上畫了一個小豬救母豬的事。畫面共有四幅:一幅是小豬吃著老母豬的奶;第二幅是老母豬被屠人綁走了,小豬在後邊嚎叫;第三幅是屠人把刀放在老母豬身旁,屠人離開;第四幅是小豬偷偷把屠刀銜走,屠人走回而受了感動。這本來是個無稽的編造,我又大著膽子把它搬到日記裡,說我看到一個小豬銜走了殺老母豬的屠刀,而後又加以發揮,說豬尚知救母,而世上有些不孝之人,連這小豬也不如。誰知這篇日記卻獲得王老師的好評,他寫了很長一段評語,說我能觸景生情,可為不孝者戒。

就是上面那些寫法,還是解決不了題目與內容睏乏的問題。後來我得了個寫日記的祕訣:就是把讀過書上的某一句話,發揮成一篇短,如“曾子曰:吾日三省吾身,為人謀而不忠乎?與朋友交而不信乎?傳不習乎?”就可以分別寫成三篇日記。再如“子曰學而時習之,不亦悅乎?”

“三人行必有我師”,都可以敷衍成一篇短。這樣的題目,書上到處皆是,寫起來也無多大困難,一般的寫法都是:“今日閱讀……其中言道……誠哉斯言也……吾人……可不勉之……”這樣,雖把寫的題目和內容解決了,但全作成了空對空的八股調兒,已沒有什麼生氣了。可是王老師很喜歡這種日記,他甚至說:“你要是在滿清時,能考童生的。”大概那些日記裡已能替聖人立說了。

六、學館的牆上留有我的作

私塾讀了二年多,已讀了十多種古書。書讀得多了,知識的領域也寬廣了些,作時便能比貓畫虎,敷衍成篇。有三次作,使我在塾館裡給師生們留下印象:

一次是《論交友》,在這篇作裡,我從“泛愛眾,而親仁”談起,引申到“與善人交如入芝蘭之室,久而不聞其香,與惡人交,如入鮑魚之肆,久而不聞其臭”,最後用“人蒼則蒼,入黃則黃,古人見染絲而嘆”收尾。通篇可以說是借用別人的話,但它頗受到王老師的稱讚,他讓我在全體學生中朗讀了這篇作,並要我把它謄抄出來,貼在學館的牆上作為展覽。

另一次作題目是《龍山遊記》。在官山北邊約五里處有一座龍頭山,山形望去像個龍頭。山西南有一條白馬河,河邊有些垂柳。雖不能說山明水秀,倒也是一方山水。春天,老師組織學生春遊,回來後讓我們以此為題寫篇作。在這前不久,我們這個班剛學了歐陽修的《醉翁亭記》,這篇章從“環滁皆山也”開始,到“廬陵歐陽修也”結束,在各句尾處共用了二十一個“也”字。在寫《龍山遊記》時,我便對這篇章努力地模仿起來:開頭便寫“官北龍山也,其西南有河,奔流如帶,望之怡然而悅目者,白馬也……”其後以同學們到山前河邊遊覽為內容,似通非通地模仿起來,全的句尾也共用了二十一個“也”字,結尾處寫的是“遊能同其樂,歸能著以者,學子也。學子為誰,官山李心田也。”儼然一幅《醉翁亭記》的調子。寫完之後,我不禁拍手笑了起來,開始不敢交給老師,後來硬了硬頭皮交上去了。誰知引起王老師的極大興趣,他又為我改了許多地方,由他在全體學生中朗誦起來,而且是一邊念一邊讚賞。這一下子使我的名聲傳到學館以外,回到家裡連我父親都要我這篇作看。當然,這一篇也謄抄下來,作為展覽品了。

還有一篇是《蜂與蝶》,如果說上面談的兩篇是以模仿為主,那麼這一篇就算是有感而發的作了。章是由春天寫起,由百草回生、百花開放,寫到花間的蜂與蝶,一個是隻知嬉遊,而另一個則辛勤地採花釀蜜。到了秋冬之後,一味貪玩的蝴蝶便凍餒而死了,可是蜜蜂則安居在蜂房裡,享受自己勞動的果實。在作了這番記述之後,筆鋒轉到青年學子的學習上來:有的學生像蝴蝶,只知嬉戲,輕擲光陰,而老大時,一事無成,徒喚奈何!另一種學生,像蜜蜂那樣,辛勤地在書之花中採蜜,積累起知識,砥礪其心志,最後用他的知識之蜜,報效國人。這篇章交上去之後,王老師把它和其他幾個同學的作一起,請一位叫李化鵬的先生批閱。李先生過去在小學裡教四年級的“國語”,也是個有點家學的人,他的兒子李宗曦和我是同班,比我大一歲,也寫了這篇《蜂與蝶》。哪知這一批,卻給李宗曦同學帶來一頓打。李老師在我的作上圈了許多紅圈,批語中除說了意義深遠、詞句通順外,最後一句是“童年有此,俾有後望焉”。可是他兒子的作卻使他很惱火,他叫兒子把我的作讀過一遍,然後又責問他怎麼寫得那麼平淡無味,最後生起氣來把他兒子打了一頓。我為這件事覺得很對不起李宗曦。而王子敬老師,似乎因我的作得到李先生的好評而驕傲。後來,我這篇作不但謄抄展覽了,而且作為一篇模範式的章,在我以下幾期的學生中閱讀。

一九七六年,我弟弟來我家時,他還向我的兩個孩子說:“你爸爸有幾篇作,貼在我們學校的牆上展覽,到他離學校一年多還一直貼在那裡,我們後來的學生都抄了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