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6廢章 誤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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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廢章 誤買
允洛的寒假,似乎總是這樣度過。
哦不,那時候的她還叫陳洛。
幼小的她爬到椅子上,透過四格窗,看房簷上垂掛的冰柱。透明的冰晶,在沒有暖意的日頭下,折射出繽紛的光,緩慢的融化
。
外面的世界,有人在玩耍,嬉笑奔跑,她出不去,爸爸把門鎖了,緊閉的門扉,她在裡面。
大雪紛飛的一天。
房裡擺設很簡單,外間的中央是一張圓桌,角落的那張木床屬於她,書牘和案几緊挨著床,而裡間,是爸爸的床,兩張床用衣櫃隔開。
四合院裡住了幾戶人家,東廂的獨居老人總給她送吃的。老人是湖南人,做的菜麻辣可口,每次她做完作業,就會趴到窗旁,看看老人做飯了沒有,直到炊煙裊裊升起,天天如此。
有所希冀的日子,悲慼又幸福。
爸爸依舊很晚回來,屋外開鎖的聲音驚動了她,她在黑暗中睜開眼,門外低低咆哮而進的風吹亂她的鬢髮。她緊一緊被角,在被子裡瑟縮成一團,還是冷。
按下燈擎,“啪嗒”一聲,她的視野立時陷入一片橘色的淡光中。她蒙著被子,只露出眼睛,看著光暈中的男人。
他腳步虛浮,可嘴角有笑,似乎很開心,趔趄著進屋,醉眼瞥向角落裡她的床鋪。她一驚,下意識想躲,可男人已經悻然地收回視線,提起手裡兩瓶酒踱到桌旁。
開了瓶,仰頭就灌下一口,火辣辣的白酒燒得喉管一陣舒暢。他咂咂嘴,手摸進上衣口袋。
陳洛見爸爸從口袋裡摸出一張紙條。小小的紙條,他輕輕展開,動作小心而愛憐,眼裡是短暫的柔情。他看一眼紙條,又灌了一口酒,再看向紙條時,眼神變了,凝視的眼睛裡,柔情不再,剩下邪佞掠奪的光,手也是越攥越緊,指節漸漸因用力而泛白。
“臭娘們兒,躲我?看我不弄死你?”
“藤麗,別再……別再離開了……”
像是咒罵,像是嘆息,似乎是不甘,又似乎是悲傷,一聲聲的低語,輾轉又矛盾,在深夜中持續,直到很晚才停歇。
藤麗……藤麗……藤麗……
她知道那是媽媽的名字。男人總是要她記住,媽媽叫藤麗,他愛,他恨,也要女兒同他一道,愛著,恨著這個女人
。
陳洛看著爸爸頹然倒在了桌上。她躡手躡腳下床,顧不得穿鞋,赤腳踩在冰涼的水泥地上,一步一步走過去,小心謹慎,不發出一絲聲響,心被無形的力量揪住,她揪緊自己衣領,到了醉死過去的男人身邊。
寒冷的屋子,幾步路的距離,她出了一手的汗。
她把紙條從爸爸死攥著的手裡一點一點扯出來,眼睛一瞬不瞬,死死盯住他睡顏,怕他隨時會醒來。
最後一點,還差一點……
男人突然發出一聲低悶的呼吸,她腦子瞬間一片空白,來不及想其他,憑著最後一點執拗,飛快扯出紙片,飛奔著跑回**,蒙上被子。
心還在猛烈的敲擊著胸腔,她聽見自己的心跳和呼吸。
好一會兒了,她從悶窒的被子裡探出腦袋。
爸爸仍舊趴在桌上睡覺。她安下心來,順一順氣,展開早已汗溼的紙條。
上面寫著地址。
*
她去找媽媽,走了很久,布的鞋子進了雪水,冷得刺骨,寒意順著血液一點一點蠶食而上,終於遍佈全身,她細細的顫抖,抹一把臉上的冰粒,繼續走。
她找到了。
抬眼,高高的門。門扉緊閉。門前,鋪著白色的門毯。陳洛從沒見過這麼漂亮的毯子。她搓搓手,將髒的鞋子脫了,小心翼翼擺在邊上,踩上門毯,她捋一捋亂糟糟的頭髮。確認了門牌,抬手叩一叩門,等了一等,再叩一下,心裡七上八下。
直到,門開了。
陳洛只覺得溫暖的空氣撲面而來,帶著淡淡的香味。緩緩開啟的門縫,漸漸透出屋裡明亮的燈光,隨即,她聽見裡面傳出的陣陣笑聲。有孩子的,有男人的。
而開門的女人,臉上洋溢著幸福的笑
。香味是從她身上散發出的。
可那笑容,在見到陳洛的那一秒,消失。
“媽媽!”
陳洛啞著聲音喊到,聲帶被冰寒洗禮,並不好聽。
她心撲撲地跳,是緊張的,緊張到腳趾都蜷了起來。
女人沒有說話,許久,屋裡傳出溫柔的男聲:“藤麗,誰來了?”
陳洛看著女人的肩膀一震,眼裡掠過一絲心虛,揚聲對裡面喊:“哦……是,是找錯門的人!”
這麼說的時候,她的眼睛,緊緊盯住陳洛。眼裡是驚恐。
隨即,那扇門,在陳洛面前,緩慢、卻決然地關上。
“啪嗒”一聲,門由裡面落了鎖。同一時間,陳洛心裡那扇門,轟然關上。
*
“熙熙,生日快樂!”
男人溫柔地笑著,將禮物交到面前這雙不客氣攤開的小手中。
好看的男人,好看的笑。
“謝謝爸爸!”童稚的脆響。
說話的是個小不點。小小的身體,小小的臉孔,蘋果一樣紅潤,手是肉嘟嘟的,柔若無骨,覆著白皙淬然的面板。
女人的臉,此刻同樣被一片柔光所籠罩,她摸一摸孩子細柔的短髮,“熙熙,生日快樂!”
小臉再度仰起來,紅紅的鼻尖抽了抽,可鼻涕還是流了出來,他再抽抽鼻子:“謝謝媽媽!”
生日蛋糕,白色的奶油,周圍用巧克力圍了波浪形的邊,巧克力上碼著一圈紅豔欲滴的鮮草莓,草莓圈的中央,用果醬寫著“happybirthday”。
“熙熙吹蠟燭咯
!”
爸爸把允聖熙抱到自己腿上。小小的身體趴著桌沿,憋足了氣,櫻花一樣的粉潤嘴脣猛然大大張開,“呼——”,5支蠟燭應聲熄滅。
媽媽把燈重新開啟,爸爸把塑膠刀交到允聖熙手中,大大的手掌包住他的小手。
“來!爸爸和你一起切蛋糕!”
允聖熙努著嘴不肯合作,他要自己切,在爸爸懷裡抗議似地晃來晃去地,想要掙脫。
爸爸寵溺地笑笑,無奈,放開手。
雙手得了自由的允聖熙小狐狸一樣笑開,隨後,他正一正臉色,小心翼翼鄭重兮兮地切下第一刀。
男人看一眼孩子,英挺的眉劃出彎彎的弧度。瞥一眼門邊,他的笑顏中不禁染上一絲疑惑。
“藤麗,怎麼了?”
站在門後,一直透過門鏡看著外邊的女人悚然一驚,立刻轉過身來,走回客廳。
“呃……沒事。”
“你一直在看門外。”
女人笑了笑,眼裡黯淡的光一閃即過,並沒有解釋,上前挽住男人勁瘦的手臂,溫軟的就著他寬厚的肩膀依偎過去,看向在和蛋糕苦戰的允聖熙。
“你也不幫幫他!”
男人無所謂地挑起一邊眉毛,“這小子不要我幫,倔得很,像我。”說完,攬上她的肩。
屋裡的燈滅了。
她一驚,睜大眼,惶恐地盯著突然黑掉的窗子。幸好視窗很快又泛起了光,橘色的燭光。燭光熄滅後,隔不久,整個屋子重新亮了起來。
一明一滅,看得陳洛心“撲通…撲通…”直跳。
她就這樣一直等在外面。
下雪了
。
屋簷外的雪飄了進來,飄進長廊,落到她的眼睛裡,化成了水,隨著她的體溫一道流出來。
她揉揉眼睛。
媽媽在幹什麼呢?她想。
就在這時門後突然傳來歡快的蹦跳的腳步聲。她肩膀一縮,光著腳“啪啪啪啪”,趕緊跑到門邊。
大門開啟,在她的面前,從一條細細的縫隙,一點一點開啟,直到全部敞開。
裡面奔出來一個小小的身影。
小小的身影在見到她的一瞬收住了腳步。
大大的眼睛對望著。
身後,是緊隨而出的兩個大人。
陳洛抬起腦袋,看著倏爾變得侷促不安的女人。
“媽媽。”這次,她的聲音小了很多,帶著膽怯帶著惶恐,眼睛泛起易碎的光。
允聖熙想到了同桌的女孩總是抱在懷裡的那個娃娃。
玻璃的眼珠,破碎的光;長長的、一碰就會輕輕顫抖的睫毛;枯黃的頭髮,白的臉孔,尖下巴,大大的頭,瘦小的身體,不成比例。
“藤麗?”
男人猶疑的目光,在孩子臉上逡巡片刻,繼而擰眉看向身旁的女子。
“她……”女人哽咽一字,卻沒再說下去,低下頭,隔絕了所有人的視線。
*
她被送回了家。迎接她的,細長藤條,拳打腳踢。
男人一腳踢在她脛骨上。撕心裂肺的疼痛瞬間蔓延全身。
“你去找她做什麼?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