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八章壬寅年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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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八章壬寅年關
第二百二十八章壬寅年關
十七奶奶是想要勾引一個凡人書生,這事情惹得彭先生也是一腦門子官司。人妖殊途,按道理來說,身為正道修士,決計是不能坐視不管袖手旁觀。至於十七奶奶所言,凡人找狐仙貪歡把命給搭進去,不算那仙家的責任。這個說法也確實是有,但是十七奶奶上門去勾引,卻也是說不過去。
可說到底,也得一手高一手低。那可是昌圖府的坐堂大仙十七奶奶,在關東都是有赫赫威名的人物,跟胡三太爺胡三太奶平起平坐,只不過因為不是保家仙,沒有那麼大的名氣罷了。所以彭先生斟酌了許久,還是決定不去管,畢竟也沒真鬧出人命來,甚至那書生心智都沒受到什麼影響,是故也就被放在了一邊。
時日似水流,恍惚已白頭。總覺得什麼都沒做,卻已經又到了一年的大年三十。
去年大年三十,彭先生是受付道人邀請外出,回來的時候身受重傷。那一年的年都沒過好。今日下晌鬼家門師徒四人圍坐在一起包著餃子,好一番其樂融融。
“哎呀媽呀!你可撒手吧!這點活兒讓你幹得這個埋汰!”李林塘來到關東的時間不長,卻已經學了一口地道的東北話,“這白麵現在可貴著,你可別給我糟踐嘍。”
趙善坤笑了一聲撓了撓腦袋,把擀麵杖還給了虎子。這孩子打小嬌生慣養,來到鬼家門以前,連衣服都有人伺候著穿,哪會做什麼活?這些時日以來,雖說是學會了不少東西,好多家務事可以自己做了,可包餃子卻也是頭一回上手。本看著虎子擀麵皮很是輕鬆,也想著要上手嘗試一下,卻是沒使好這個勁兒,把麵皮粘在了面案上。
虎子接過了擀麵杖一邊擀麵皮一邊說笑:“凡事都有頭一回,回頭多練練就好了。”
“練不起!”李林塘嘆了一聲,“你這是不當家不知柴米貴。這白麵現而今貴的嚇人,也就過年這幾天,咱們包兩頓餃子,放下來還是該吃啥就吃啥,要不然這日子過不下去?”
虎子倒是聽說過糧食漲價的事情,不過卻沒太記在心上,李林塘這麼一提起來,他也是有些好奇:“都貴成這個樣子了嗎?初一餃子初二面,咱連麵條都吃不上?”
“那倒不至於,”李林塘也笑了,“只是漲價實在漲得太離譜——小鬼子收糧但是不放糧。大過年的,再窮的人家也得弄一頓餃子吃,要不然怎麼叫過年?所以這集市上的白麵價錢比去年翻了個翻。老毛子走了,咱這日子也沒好過到哪去,該怎麼著怎麼著,當官的吃香喝辣,咱們這些平頭百姓,活著一天就得感念上天恩德。”
也許是覺得大過年的說這些不大合適,彭先生岔開了話:“初一餃子初二面,可是你們知道,為什麼過年要吃餃子嗎?”
“我知道!”趙善坤說,“我爹當初跟我講過,餃子,交子,新年舊年交在子時,所以叫餃子。”
“你沒仔細聽我問的什麼。”彭先生笑道,“師伯是問你,過年為什麼要吃餃子,不是問你餃子這個名字是怎麼來的。”
趙善坤撓撓腦袋,沒能做答。李林塘和虎子也看著彭先生,等他說出個結果。彭先生笑了一聲,把一個捏好的餃子託在手裡,說:“餃子,一開始是用來祭祀的食物,上供給神靈祖先之後,才可以由我們分食。時日久遠,過年的時候祭祀用的食物,成了年節的宿例。後來又添了‘更歲交子’的寓意,才從扁食變成了‘餃子’。”
過年上供,本是俗禮。可彭先生這兩句話,卻是不小心戳進了趙善坤的心裡頭。聽了彭先生的話,趙善坤小臉一拉,坐到了炕上:“我倒是想上供……可是我家裡人,連個墳頭都沒有……”
這話也確實。趙尚坤一家上下,被老毛子殺害以後,隨意棄屍於亂葬崗。當時昌圖府裡一片混亂,虎子救下了趙善坤已經是難得,鬼家門的人,自然注意不到老毛子進城來所殺之人的那些屍首,哪一個是趙善坤的親族,自然也就無法為之收殮。太陽山和昌圖府中間隔著的那片墳地裡,保不齊哪一具被野貓野狗拖得零散的屍骨,就是生前大富大貴的趙佛爺。
李林塘一愣神,把手搭到了趙善坤的頭上:“回頭……咱也弄幾塊牌位,你若是想念家人了,也好有個去處供奉。”
趙善坤點點頭,再一開口,吐出來的卻是宋熊方的聲音:“你沒處供奉你的父母雙親,我也沒處悼念我那些將士們吶!我連我自己的屍首在哪都不知道!唯有報仇雪恨,能告慰我哨將士在天之靈!”
“大過年的,你別出來咋呼!”李林塘被嚇了一跳,忽然把手拿開,罵了一句,“滾滾滾!你的事兒老子上心著呢,別三天兩頭跟我磨嘰,怎麼還沒完沒了了呢?我家徒弟心善不肯壓著你,那你也不能總上他的身。”
李林塘這兩句話罵完,趙善坤沒了動靜。他俯下身去看,原來是坐在炕上睡著了。
彭先生苦笑了一聲,接著說:“其實啊,這餃子還有別的意味。這樣吃食做起來,十分的麻煩。切肉,拌餡兒,和麵、擀皮兒,包完了以後或蒸或煮,如果都交由一個人來做,怕是大半天的事。過年了,一家人聚在一起,一人分一兩樣活,圍坐在蓋簾兒邊兒上,一邊包著餃子,一邊閒話家常,這是團圓。辛苦好些時日,過年的時候一家人聚在一起,便是天大的福緣。世上再沒有比這更快活的事情,所以餃子,就是團圓。咱們鬼家門,入得門來的,都是孤苦無依的人。我幼時家道中落,被迫上了山跟師父討生活;林塘你是我撿回來的孤兒,從了咱們師父的姓;虎子……是我做下的孽,卻結出了一個福分;狗子家破人亡,是被虎子救下來的。說起來,咱們都沒有在世的血脈親人,過年的時候,咱們能湊在一起,入得門來……那就是一家人了。”
虎子抬頭望去,彭先生那花白的頭髮在他看來也是有些刺眼了。彭先生沒有再感慨太久,而是又轉了話:“一會兒這個餃子煮好了,虎子,你去給趙寶福他們家送一點。他們家裡頭不容易,能照顧就照顧一些吧。”
且不說,這些時日以來趙月月看病的花銷如何,那趙月月家中本就窮苦。趙寶福是個莊稼漢,地是地主的,家裡的豬也是替地主養活的。農閒時節,就去地主家裡做短工,也是掙不到什麼錢。今年糧食的價格漲成這樣,依照著趙寶福的性子,未必肯置買白麵來包餃子。
“可不行!”李林塘把手裡的麵皮往面案上一摔,“師兄,你這不是胡鬧嗎!這趙家現在分明是賴上咱們了。虎子三天兩頭往過送吃的,臘八節咱們也送臘八粥,這都沒有關係。但是認好了理兒,大年三十這天不能往外送東西!”
“趙月月他們家有堂口。”彭先生解釋了一句。
“有堂口怎麼了?”李林塘冷哼了一聲,“有堂口,就比別人家多了什麼嗎?”
虎子點點頭:“師叔,關東的大仙有講究。但凡是出馬弟子,家裡如果要吃餃子,頭一盤兒不能給先祖上供,要先供給家裡的仙家。趙月月雖然現在昏迷不醒,可她家的堂口卻還沒散,規矩就也要從。年三十晚上,不給堂口上的仙家上供,怕是那些仙家是要怪罪下來的。”
李林塘瞥了虎子一眼,低聲道:“怎麼那麼多事兒?遲早你要被他們家拖累死!”
虎子嘴上沒說什麼,卻對他師叔這話深以為然。如果說趙月月平安無事,趙寶福上門來跟彭先生說兩姓結親的事情,彭先生絕對眉頭都不皺一下,立刻去找媒婆,許下禮金多少,定一個良辰吉日,把兩個小輩的婚姻大事辦了。
可偏偏趙寶福找上門來,並非是因為看上了虎子哪一點,而是因為趙月月昏迷不醒,不知幾時方能好轉,特來討一個平安。他是個老實人,但是老實人也有自己的歪主意。趁著虎子心中愧疚,抓緊時間把這事情許定了,他才能是感到心安。都說養兒為防老,可趙家夫婦只有趙月月一個閨女,只能指著女婿來給他們養老。
而今出了這麼一檔子事情,趙寶福自己也虧心。可再一想到如若趙月月醒不過來,他和他媳婦年老之日這一家三口都活不下去,便是咬了咬牙狠了狠心,捨出去了這張老臉,也要把虎子訛過來。
虎子也明白趙寶福的意思,可是,他偏偏只能依著他的意思辦。其實如果彭先生咬死了,不許這樁婚姻,趙寶福也拿鬼家門、拿虎子沒有辦法。奈何虎子心裡頭的那個疙瘩打了個死結,他自個心裡過不去這個坎兒——趙月月是因為他才變成這樣的,如果趙月月真醒不過來,他也理應當,替趙月月奉養雙親。既然趙寶福提了親事,他無妨一口許下來,給趙家夫婦一點心安。
可是他也著實恨趙寶福這如同賣了女兒一般的行徑,於是有那一日他拿刀架在趙寶福的脖子上以後,才答應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