簡體版 繁體版 第75章 回憶錄(9)

第75章 回憶錄(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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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回憶錄(9)

第75章 回憶錄(9)

我的手開始顫抖,下面的字看來很難寫下去了。貝多斯先生寫來密信告訴我,赫德森全部說出來了。上帝啊,原諒我們吧!

“以上是那天晚上我給小德雷弗讀的。華生,這真是個富有戲劇性的案子。我的朋友經歷了這場災難,心都碎了。後來,他遷居到特拉伊了,在那裡種茶賣茶,據說乾得很好。而水手和貝多斯,自從那封警告信以後便都消失了。沒有人向警察局檢舉過什麼。因此,一定是貝多斯錯把赫德森的恐嚇當作了事實。也曾有人在附近發現過赫德森,警方懷疑他殺死貝多斯後逃跑了。而我卻認為,一定是貝多斯誤認為赫德森檢舉了他,為了報仇殺死了赫德森,然後帶著錢去國外避難了。這是案子的基本內容,華生,假如這些對你的故事收集有益的話,我很高興你使用它。”離奇的管家失蹤案

我的朋友歇洛克·福爾摩斯的性格與眾不同,因此我在跟他交往時也難免受到影響。雖然他聰明過人,思維敏捷,條理清晰,平日總是衣冠楚楚,但生活習性卻很糟糕,與他同住的人確實需要好性子。就我而言,在這些方面倒沒有太多挑剔。因為想當初在阿富汗戰場上時,我的生活也是亂七八糟的,再加上我的性格隨意又有點懶散、粗心,確實與醫生的職業不太相符。但即便如此,當我發現有人把菸斗放在煤筒裡,把菸葉放在拖鞋上,用折刀把一些還沒有回覆的信件訂在壁爐上時,還是覺得很不舒服。

除了這些,我從來認為手槍應在戶外練習,而福爾摩斯卻恰恰相反。當他來興趣時,便會坐在扶手椅上,輕叩微力扳機,用一百發標準打靶子彈將對面的牆壁打得凸凹不平。這既不能改變我們的室內氣氛,又不能改善房屋的外觀。

刑偵遺物與試驗用的化學藥品充斥了我們的屋子,而且經常會在令人意想不到的地方出現,比如裝乳酪的盤子裡,或其他更令人尷尬的地方。

除此之外,最讓我苦惱的是處理他的檔案。他不喜歡銷燬檔案,尤其是那些與他辦過案子有關的檔案,總要每一兩年才去認真整理一次。正如我在一些零碎的回憶錄中提到的一樣,只有當他熱情高漲,思如泉湧地成功破獲大案之後,才會有興趣和精力去歸納它們。但這種熱情通常保留不了多長時間,隨後很快便會置於一邊了。這時,只有小提琴和書籍與他為伴,除了在沙發和桌子間必要的移動,他幾乎哪兒都不去。就這樣日復一日,年復一年,檔案越來越多,幾乎佈滿每個角落,而且除了他,沒有人敢碰它們。

有個冬天的晚上,我們在壁爐旁烤火時,我終於忍不住建議,可否等他把案件摘要抄到備忘錄上後,我們用兩個小時徹底打掃一下房間,以便稍稍好住一些。他沒有拒絕,但也顯得有些不快,並轉身進了臥室,不一會兒拖著一隻大鐵皮箱子走了出來。他把箱子放在地中央,坐在箱子前的小板凳上,開啟箱子。箱子中的檔案都用紅繩子捆著,大約佔了三分之一的空間。

福爾摩斯調皮地看著我說:“華生,這裡邊有很多案子,如果你認真看過它們之後,也許你就會讓我把它們拿出來,而不是都裝進去。”

我問:“這都是你以前辦案的記錄嗎?我一直希望得到它們做素材資料呢。”

“是的,華生,這些都是我在剛出道時辦的案件。”他輕輕地、很珍惜地拿出一捆檔案。接著說:“這些並非都是成功案例,但有一些其實很有意思。這是塔爾頓的殺人案記錄,這是範貝里酒商案,這是俄國老婦人探險案,那是鋁製柺杖案,那是跛腳的里科裡特和他的惡妻案,這還有一件,堪稱奇案中的奇案。”

他伸手到箱子裡,拿出一個木頭匣子,匣子的蓋可以轉動,像小孩玩具盒一樣。福爾摩斯開啟小匣子,拿出一張皺皺的紙,一把老式的銅鑰匙,一隻纏著線的木頭釘子以及三塊生了鏽的金屬圓片。

福爾摩斯看了看我,微笑著說:“朋友,你能猜到這些東西是怎麼回事嗎?”

“都是些很特別的收藏品。”

“確實很特別,不過,裡邊包藏的故事更特別。”

“那麼,看來這些遺物都是頗有歷史的嘍?”

“是的,不僅有歷史,而且它們本身就是歷史。”

“什麼意思?”

福爾摩斯把這些收藏品取出來,沿著桌邊排成一行,之後坐在椅子上認真地看了半天,眼中露出得意的神情。

“它們是我特意留下來的,為了紀念當年的馬斯格雷夫禮典案。”

我曾幾次聽他提到這個案子,不過一直不知道詳細情況。於是趕忙說:“假如你能詳細給我講講的話,那真是求之不得。”

福爾摩斯調侃地說:“那就是說這些亂糟糟的東西還是別動了?華生,看來你期望的整齊乾淨是辦不到了。但是,我很樂意將它加入到你的案例記載中。不管在國內還是國外,這個案子在犯罪記錄中絕對少見。要是我那點微不足道的小成績裡沒有收錄這個案子,那還真是有些遺憾。

“你還記得‘格洛里亞斯科特號’帆船事件吧?其中那個很不幸的老人,由於他無意中在交談時對我的職業定位給予了指點,這才使我一次想到職業問題,並且後來竟真的以偵探為終身職業了。如今,我名氣算不小了,不管是普通老百姓,還是警察,都認為我是疑難案件的終極解決者。其實就在我們結識之初,也就是偵破‘血字的追蹤’一案時,我的生意不是很多,但畢竟已有了很多老顧客。而在入行伊始時,你也許想象不到,情況是多麼艱難,我經過了很長時間的努力才獲得成功。

“剛到倫敦時,我住在大英博物館附近的蒙塔格街。當時無事可做,我就用心學習了各門科學,以備不時之需。那時,也有人找我破案,都是我的老同學介紹來的。因為在大學快畢業時,關於我的特長、能力等方面已在師生中廣為傳播。我調查的三個案子就是馬斯格雷夫禮典的案子。此案中一連串的怪異事件及相關重大問題,都刺激了我的破案**,並從此成為我走上這行的推動力。

“雷金納德·馬斯格雷夫是我的同學,但我們只是平淡之交。因為他生性驕傲自大,大學裡沒人喜歡他。可是我也看得出,其實他的自高自大僅僅為了掩飾天生的羞怯而已。他一副貴族相,身材瘦弱,鼻子很高,眼睛大大的,幹什麼事都有條有理,很文雅。實際上他確實是王國一支很古老的貴族後裔。十六世紀中後期,他們這一支與北方的馬斯格雷夫家族一分為二,去了蘇塞克斯西部定居,而那裡的赫爾斯通莊園則是如今還有人住在裡邊的最古老的建築。他的出身對他似乎有很大影響,每當我看到他蒼白、**的臉色以及舉手投足間的優雅穩重,就總會想起一些灰色的拱道、直櫺的窗戶和古堡的遺蹟。有幾次,我們不知因何開始交談,我記得他說,他對我的觀察和推理方法很有興致。

“畢業四年後,有天早晨,他忽然到蒙塔格街來找我。他幾乎沒有變化,只是穿著更像上流社會的人了(他對穿著很挑剔),依然是一副與眾不同的優雅舉止和做派。

“我們熱情地寒暄,我問:‘你好吧?親愛的朋友?’

“馬斯格雷夫說:‘你聽說我父親去世的訊息了嗎?他兩年前離去的。從那時起,我就開始管理赫爾斯通莊園。由於我是區議員,所以非常忙。但是福爾摩斯,聽說你已經開始用你那驚人的本領執業了,真令人羨慕?’

“我回答:‘哪裡,餬口而已!’

“‘很高興聽你這麼說,因為現在我需要你的幫助。我在赫爾斯通遇到了許多奇怪的事,就連警察也束手無策,棘手得很。’

“你知道,當我聽他那麼說後一下子就來勁了,因為那幾個月我一直無事可做,早盼著機會的來臨了。我一直認為,別人完不成的事我也能完成,而現在,就要一顯身手了。

“我急切地說:‘請把詳細情況講來聽聽。’

“馬斯格雷夫坐在我對面,點燃了我給他的煙。

“他說:‘你要清楚,我雖仍然單身,但在赫爾斯通莊園僱傭了很多人,因為那所舊宅子很偏僻,需要人來照看。而且在打獵季節,我常常會在別墅舉行宴會並留住一些朋友,沒有人手根本不行。我有八個女僕,兩個男僕,一個管家,一個小聽差。莊園裡的花園和馬廄由其他人員照料。

“‘他們當中,管家布倫頓最有資歷。當年我父親僱他的時候,他僅僅是個不稱職的小學老師。但這並不影響他在我家受重用。他精力充沛,個性要強,身材勻稱,面貌清秀,額頭寬闊。雖然已經跟我們一起生活了二十年,但他還不到四十歲。他有很多優點,最傑出的本領是可以熟練地講多國語言,能演奏幾乎所有的樂器。不過,他很滿足於長期受僱於人,這也有些令人費解。好在我認為他還算安於現狀,沒打算要改變什麼。來過我家的人都知道這位管家。

“‘可是任何人都不能十全十美,他也一樣有缺點,就是在生活上有點唐璜(唐璜,西班牙的傳奇人物,是專門勾引女性的荒**貴族,在西方的詩劇中經常引用。——譯者注)。你能想到,這樣一個儀表堂堂又有才華的人在偏僻的地方很容易成為風流浪蕩的公子。他剛結婚時很守本分,但自從他妻子去世後,他給我們帶來了許多麻煩。幾個月前,他與我們的二等使女雷切爾·豪厄爾訂了婚,我也希望他能就此安分一些。可沒過多久,他就拋棄了雷切爾,與獵場看守班頭的女兒珍妮特·特雷傑麗絲混在了一起。雷切爾很出色,但她具有威爾士人好衝動的個性。她剛患了腦膜炎,昨天才能緩慢地走動。與過去比,她變成了黑眼睛的幽靈。這也是赫爾斯通的一齣戲。接著發生了二出,這件事幾乎使我們忘記了一出,它是由管家布倫頓被解僱引起的。

“‘事情的過程是這樣的:正如我說的,此人很聰明,但聰明反被聰明誤。因為聰明的他對那些與自己沒有一點關係的事也感興趣。我沒想到好奇心會使他陷入絕境,直到後來我才知道究竟是怎麼回事。

“‘我說過,這原本是個古舊凌亂的莊園。上個星期,準確地說是上星期四晚上,吃完飯我又喝了一杯濃咖啡,這使我無法入睡,直到凌晨兩點,仍未睡著。我乾脆點燃蠟燭,準備繼續看那本讀了一半的小說。但是,那本書在彈子房,我便披衣去取。

“‘到彈子房必須下樓梯,再經過走廊。藏書室和槍庫都在走廊的末端。當時,我無意中抬頭看了一眼,發現藏書室的門開著,還有一束微光射出來,這使我很吃驚。我記得很清楚,臨睡前我親手滅了燈,並把門關上了。很自然,我想到了賊。在赫爾斯通莊園的走廊裡,牆上放著很多武器。我拿了把斧子,扔掉蠟燭,輕輕地走向藏書室,趴在門口向內觀望。

“‘原來是布倫頓。他坐在安樂椅裡,膝蓋上攤著一張好像地圖似的紙片,正雙手託頭陷入沉思。我目瞪口呆地站在那裡,在暗處窺視他的行動。桌邊放著一支蠟燭,藉著燭光,我看見他衣著很整齊。忽然,他站起來,走向旁邊的寫字檯,開啟鎖,拉出一個屜櫃。他拿出一份檔案又走回座位,開始藉著燭光認真地研究起來。看到他如此鎮靜地研究我們家的檔案,我十分生氣,猛地跨步上前。布倫頓抬起頭看到了我,一下子跳了起來。他臉色發青,急忙將那地圖樣的檔案揣在懷裡。

“‘我大聲說:“好哇!你就這樣報答我們嗎?明天你辭職回去吧!”

“‘他很窘迫地向我鞠了一躬,沒說一句話就溜走了。蠟燭仍然在桌子上燃燒著,藉著燭光,我看到了布倫頓從寫字檯裡取出的檔案。這使我大吃一驚,那是份毫無意義的檔案,僅是一個怪異而古老儀式中的問答詞記錄而已。這個儀式稱為“馬斯格雷夫禮典”,是我們家族中僅有的一個儀式。在過去的幾個世紀,所有馬斯格雷夫家族中的人,一到成年就要舉行這一儀式——這僅與我們家族內部有關,像我們家族的紋圖記等,對考古學家也許有意義,與別人卻毫無現實意義。’

“我說:‘我們最好還是詳細談談那份檔案。’

“馬斯格雷夫有點懷疑地說:‘如果有必要一會兒再講。現在我接著講後來的事。我用布倫頓丟下的鑰匙鎖了寫字檯,剛要離開,卻發現管家又回來了,他站在我面前嚇了我一跳。

“‘他十分激動,聲音有點沙啞,用哀求的語氣說:“先生,尊敬的先生,我丟不起人,雖然我只是個僕人,可也很看重人格,如果讓我丟了臉,相當於殺了我。先生,要是你非逼我走絕路,那麼,我的死應由你負責,我會這麼做的,肯定會。如果你不再相信我,看在上帝的分上,讓我先呈上辭職申請,一個月內我會離開,就好像我自願離職。馬斯格雷夫先生,我離開沒關係,但決不能當著熟人的面被趕走。”

“‘我拒絕道:“你不配讓我對你那麼好,布倫頓,你的行為十分醜惡。不過,看在你為我們家服務這麼多年的分上,我也不想讓你丟臉。但是一個月太長了,一個星期吧,你可以隨便找理由,但必須在一個星期內離開。”

“‘他絕望地說:“一個星期太短了,先生,兩個星期怎麼樣?求你了!”

“‘我堅定地說:“就一個星期,這已經對你開恩了。”

“‘他十分失望,垂著頭慢慢地走了。我把燈滅了,回到自己的臥室。

“‘自那以後的兩天裡,布倫頓很勤快,對本職工作也做得很好。我也沒有提起那事,只是好奇地想知道他要找個什麼理由。多年以來他養成了一個習慣,每天早飯後就來找我問他一天工作的安排。但三天他沒來。我從餐廳出來時,看到了女僕雷切爾·豪厄爾,我已說過,她剛剛康復,但看起來仍無精打采,面色蒼白。

“‘我對她說:“你去休息吧,等身體完全好了再來工作。”

“‘她看著我,眼神怪怪的,使我懷疑她的病是否又發作了。”

“‘她說:“馬斯格雷夫先生,我已經完全好了。”

“‘我又說:“最好聽聽醫生的建議。你現在必須去休息,下樓對布倫頓說,我找他。”

“‘她說:“管家已經離開了。”

“‘我問:“離開了?!去哪兒了?為什麼沒有通知我?”

“‘她又說:“他離開了,誰也不知道他什麼時候走的。反正他不在房裡,一定是走了。是的,他走了!”她說完靠著牆,狂笑不止。這種情景使我很害怕,急忙按鈴讓人來幫忙。人們把她扶回房裡。我去問她布倫頓的事時,她仍然厲聲大叫,不住地抽泣。不過很明顯,布倫頓確實不見了。他的床誰也沒動過,而他昨夜回房以後,誰也沒再見過他。想查明他是怎麼走的很困難,因為今早所有的門窗都閂著,他的衣服、表、鈔票,都沒有帶走,惟有他那套黑衣服不見了。他是穿著拖鞋走的,因為長統靴還在屋裡。布倫頓究竟去哪兒了?現在怎麼樣?

“‘自然,我們搜了整個莊園。從地下室到閣樓都搜查了一遍,但連他的影子都沒見著。我說過,這套老宅子像迷宮,尤其是古老的廂房,早已沒人住了。我們一次又一次地搜查了所有地下室和每個房間,仍然沒有一點兒線索。我不相信他會不帶錢空手走,但是,該找的地方都找了,他能在哪兒呢?我報了警,警方調查後仍一無所獲。前夜下雨了,我們還仔細察看了莊園周圍的草坪和小路,可仍然是徒勞無獲,基本情況是這樣。直到後來我們發現了新的情況,注意力才離開這件事。 福爾摩斯探案大全集75 回憶錄(9)地址 html/12/1298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