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冒險史(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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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冒險史(15)
第37章 冒險史(15)
“那就讓他坐車回去吧!你放心,他顯然沒力氣再招惹麻煩了。我勸你寫個便條告訴你太太,說我倆又開始合作處理一件事了。然後你到外面等我,五分鐘後我來找你。”福爾摩斯有什麼要求,我總是難以拒絕。而且,我只要把惠特尼安全送上馬車,任務就算完成了,剩下來的時間,我很樂意跟老朋友去冒險。這種事情對他來說簡直就是家常便飯。不一會兒,我寫好便條說明了行蹤,又幫惠特尼付清欠賬,這才帶他出來,並一直望著他坐馬車離開。很快,一個老頭從鴉片館裡出來,我們一起往街上走去。他駝著背,晃晃悠悠,蹣跚地走過兩條街,然後快速朝周圍看了一遍,這才站直身子。我們倆都忍不住哈哈大笑。
“華生,我猜,你現在肯定是想,注射點可卡因從醫學觀點來看勉強還能容忍,現在怎麼又添了吸鴉片的怪癖呢?”
“發現你在那個鬼地方,我當然吃驚。”
“我比你更吃驚,你不也在那裡嗎?”
“我是去找朋友的。”
“但我去找一個敵人。”
“敵人?”
“對,一個天敵,也許不久後可以稱它為我的一個獵物。華生,簡單地說,目前我正在探查一樁奇案,我想從那些癮君子口中尋找到蛛絲馬跡。以前我也幹過類似的事兒,煙館裡的人要是認出我來我就沒命了。那個印度阿三,就是開煙館的無賴,曾揚言要找我報仇,因為我以前就去煙館調查過。保羅碼頭拐角處有幢房子,房子後面有一個活板門,那裡藏著很多故事,月黑風高之夜,總有東西會經那裡被打發掉。”
“什麼!你是指一些屍體嗎?”
“是的,華生,那個煙館殺人如麻,從每個被弄死的煙鬼身上都可以得到一千鎊,假如我們弄到這筆錢,就發財了。沿河一帶,最危險的謀財害命之所就是這裡。我估計內維爾·聖克萊爾就是從這裡進去並再也沒有出來。我們就把圈套設在這裡。”他把食指放在兩脣之間,吹出一個響亮的口哨,遠處響起了同樣的口哨。一陣車輪聲和馬蹄聲從遠處傳來。
“華生,你現在願意和我出去一趟嗎?”他問。
此時,一輛雙輪單馬車從暗處駛出,兩邊的吊燈射出兩道黃色的燈光。我說:“要是我可以幫上忙的話。”
“信得過的朋友總是可以幫忙的,筆桿記事就更不用說了。我在杉園的房裡有兩張床。”
“杉園?”
“對,偵察此案這段時間就住在那兒,那是聖克萊爾先生的屋子。”
“在什麼地方?”
“在離李鎮很近的肯特郡,我們得趕二十來裡的路。”
“我可是一無所知啊。”
“當然,但你很快會知道一切的。上來吧!行了,約翰,不麻煩你了。這是半克朗,明天早上見,大概十一點等著我,鬆手吧,再見!”
他輕抽了馬一鞭子,馬車馬上疾馳而去。穿過一條條無人街道後,路面漸漸寬闊起來,最後又通過了一座兩側有欄杆的大橋。黑沉沉的河水從橋下流過,岸邊延伸過去是一塊單調的荒地,上面到處是磚堆和泥灰,四周一片沉寂,只有巡警那沉重而又有規律的腳步聲偶爾打破這寂靜的夜。一團團散亂的雲從上空緩緩飄過,幾顆星星在雲縫裡發出微弱的光芒。伴隨著偶爾傳來的樂不思返的狂歡者的縱歌狂喊聲,馬車靜靜地前行。福爾摩斯始終沉默著,低著頭,彷彿在沉思,我坐在旁邊不敢打擾他,儘管我很想知道這個案子的情況,為何會使他如此費心。馬車已經走出好遠,前面就是郊外別墅區的邊緣地帶。他這時才從沉思中醒過來,搖搖身子,聳聳肩,點上菸斗,又恢復了悠然自得的模樣。
“華生,你是保持沉默的天才。”他說,“這是你成為我非常可貴的朋友的前提,對我來說,跟別人交往是件很困難的事,因為我的觀點不是很能令人信服。現在我真不知道待會兒該怎麼向那位迎接我們的可愛的小女人解釋。”
“你別忘了,我根本不知道這事兒。”
“在到李鎮之前,我有足夠的時間告訴你一切。此案看上去簡單,可是卻令我如墜雲霧,甚至摸不著頭腦。毫無疑問,線索確實不多,我抓不到任何頭緒。現在,讓我把案子的大致情形告訴你,華生,你也許會讓我在黑暗裡見到一絲光明。”
“那你就講講吧。”
“幾年之前——準確地說,是在1884年5月,有個叫內維爾·聖克萊爾的紳士來到了李鎮。他買了一座大別墅,庭院非常漂亮、豪華,可見他特別有錢。漸漸地,他與周圍的很多人都交上了朋友。1887年,一位釀酒商的女兒嫁給了他,後來生了兩個孩子。雖然他在幾家公司都有投資,但是自己卻沒有正式職業。依照慣例,每天早上他會進城,下午五點十四分再坐火車從坎農街回來。聖克萊爾先生現年三十七歲,無不良癖好,是位好丈夫,好父親。我已經調查過他現在的一切債務,共有八十八鎊十先令。而他的存款,光首都銀行就有二百二十鎊。因此,認為他因財務問題而煩惱,進而出事的假設恐怕不成立。
“上週一,聖克萊爾先生有兩件重要的事要辦,另外還要為小兒子買一盒積木,因此他很早就進了城。巧的是,就在那一天,他離家後不久,他太太收到了一份電報,電報說有一個重要的小包裹已經寄到了亞柏丁運輸公司辦事處,等她去取。事實上,她一直在等這個包裹。如果你熟悉倫敦的街道的話,就會知道那家公司的辦事處是在弗斯諾街,而那條街恰巧與天鵝閘巷之間有一條岔道相通,天鵝閘巷就是你今天遇到我的那個地方。聖克萊爾太太吃過午飯就進了城,在商店買了點東西后就到運輸公司辦事處去取包裹。在下午四點三十五分,她正好路過天鵝閘巷去車站趕車,你聽清楚了嗎?”
“清楚了。”
“不知你是否記得,那是個天氣炎熱的星期一。聖克萊爾太太邊走邊四處張望,希望能儘快找到可以乘坐的馬車,因為她很討厭走這種雜亂的街道。當經過天鵝閘巷時,她突然聽到一聲喊叫,順著聲音,她發現自己的丈夫正從一座三層樓的視窗向下望她,彷彿還在向她招手,當時她被嚇得手腳冰涼,出了一身冷汗。據說,她丈夫當時的樣子十分可怕,顯得很激動,因為窗戶是敞開的,所以她能清楚地看到他的臉。他當時使勁朝她揮手,但瞬間便消失在視窗,似乎有一種難以抗拒的力量在他背後拉了他一把。女人敏銳的眼睛在剎那間產生了奇效:她看到了一個不同尋常的細節,他雖然穿著進城時的那件黑色上衣,可是脖子上沒了硬領,胸前也沒了領帶。
“她想丈夫可能出什麼事了,於是順著臺階飛奔而上——房子就是你今晚去過的地方,也就是我偵察的那家煙館。她穿過屋子,衝向二樓的樓梯,結果被那個印度人堵在了樓梯口,還被推了回來。接著又跑來一個丹麥人,他們一起把她推到了街上。她非常震驚,急忙沿著小巷衝了出去,在弗雷斯諾的街頭,她十分幸運地撞上了一位正去值班上崗途中的巡官和幾名巡捕。聽完她的訴說,他們便與她一同返回煙館。雖然煙館老闆一個勁地阻攔,但他們還是進了那間剛剛發現聖克萊爾先生的屋子。可是,屋子裡沒有任何跡象表明他曾經呆過。實際上,那層樓上沒有其他任何人,除一個奇怪的人之外。他跛著腳,面目可憎,看起來好像常住在那裡。這個傢伙和那個印度人都發誓說,那天下午沒有人到過那層樓的前屋。他們的否認使巡官一時摸不著頭腦,認為也許是聖克萊爾太太看錯了。這時,她突然大叫一聲,撲到了放在桌上的一個松木盒子前,開啟後,裡面滾出一堆兒童玩具和積木,那是她丈夫答應給兒子買的玩具。
“她的發現,以及那跛子表現出的驚慌失措的神情,都表明事情並非像他們說的那樣簡單。巡官也產生了懷疑,於是仔細搜查了每間房子。結果證明此間種種確實存在凶險案情。作為起居室的前屋裡,擺設簡樸,屋子通向另一間正背對著碼頭的小臥室。從小臥室裡可以看到碼頭的情景,碼頭與窗戶之間是一塊窄長的地段。退潮時這裡是乾地,漲潮時,則最少也有四英尺深的河水淹過來。臥室裡有一扇由下向上開的窗子。搜查中,巡警們發現窗框上有血跡,地板上也有,還在前屋的一條帷幕後發現了聖克萊爾先生的靴子、襪子、帽子和手錶,惟獨沒有那件上衣。這些東西上沒有任何暴力的跡象,聖克萊爾先生也沒了蹤影。顯然他是想從窗戶跳出去,再透過游泳逃生。但當時絕不可能,因為慘劇發生時,正是潮起的時候,並且漲到了頂點。
“回頭再來看那些與本案有直接聯絡的歹徒們。那個印度阿三的臭名雖然遠近皆知,但聖克萊爾太太說過,她丈夫在窗口出現後幾秒鐘,那個印度人已經在樓梯口等她了,因此,在這件事中,他充其量只是一個幫凶。他一再辯解說自己什麼也不知道,並且說對樓上租戶休·布恩的一切也都不清楚。至於那位下落不明的先生的衣物為何會出現在屋裡,他更是說不出個所以然來。
“除了印度阿三,就是那個住在三樓上的瘸子,他一定是最後見到聖克萊爾先生的人。他叫休·布恩,經常到倫敦來的人都認識他那張醜惡的臉。他以乞討為生,為了避免警察管制,他經常扮成賣蠟火柴的小商販。沿針線街往下走不遠,在靠左邊的一個牆腳,你也許注意到過,這個乞丐成天坐在那裡,膝上放著幾盒少得不能再少的火柴。他把一頂油跡斑斑的皮草帽放在身邊的人行橫道上,看到他那副令人哀憐的相貌,人們常常會把小錢雨點般地投進他的帽子裡。他引起了我的注意,我想了解一下他的乞討生活,於是暗中觀察過他多次。當我完全瞭解了他的乞討情況後,真是大吃一驚,因為他的收入很豐厚。你知道,每一個經過他身邊的人都忍不住看一眼他那奇特的相貌:一頭蓬鬆的棕紅色頭髮;一塊恐怖的傷疤把那張沒一點血色的臉襯托得更加難看,那塊疤一收縮,就會把上脣外面邊緣翻卷著拉上去;猶如哈巴兒狗一樣的下巴;同頭髮顏色形成鮮明對比的黑眼睛……所有這些都是他與其他乞丐的差別。另外,他還很機靈,不管路人扔給他什麼破爛東西,他都會從容而恰當予以迴應。我們現在已經知道,他便是寄宿在煙館的人,也是最後一個見過失蹤紳士的人。”
我說:“但是,一個殘疾人怎麼可以獨自對付得了一個年輕力壯的男子呢?”
“他走路確實是殘疾人的樣子,然而其他方面都很強,並且營養充足,跟一般的乞丐不同。你的醫學經驗也可以證明,一個人要是有一肢不靈活的話,其他肢體通常都會特別健壯,由此來彌補缺陷。”
“接著說。”
“聖克萊爾太太在看到窗框上的血跡後就暈了過去,一位巡捕用車把她送回了家。因為她留下來會妨礙現場偵查。負責本案的巡官將所有房間都仔細查過了,可是沒發現一件有利於本案的東西。但他們當時忽視了一點,就是沒有立即把休·布恩抓起來,以致讓他有了幾分鐘和印度同夥串供的時間。還好這一失誤很快就被糾正了,休·布恩已經被拘留,但還沒有發現什麼可以給他定罪的證據。雖然他汗衫右袖口上的一些血跡令人懷疑,但他的左手第四指靠近指甲處被刀割破了一塊,他指著傷口,說血是從那兒流出來的,並說,剛剛他到過窗戶那邊,窗上的血跡也是這樣來的。同時他否認見過聖克萊爾先生,還發誓賭咒,說他與警方一樣,對房間裡的衣物感到非常迷惑。他覺得聖克萊爾太太說看到她丈夫出現在視窗,那一定發瘋了,也許是在做夢。但他最後還是被押到了警察局,雖然他一直在抗議。巡官依然守在房子裡,盼著退潮後能找到新線索。
“令人興奮的是,還真找到了一絲希望。儘管他們在泥灘上並未發現內維爾·聖克萊爾的屍體,不過他們找到了他的上衣。它在退潮後完全暴露在沙灘上。你猜我在他衣袋裡找到了什麼?”
“猜不出來。”
“沒錯,很難猜到。每個口袋都塞滿了一便士和半便士的錢幣——共四百二十便士和二百七十個半便士。難怪潮水沒能捲走上衣。然而對人的軀體來說就是另外一回事了,每次退潮時,房子與碼頭之間的水勢都異常洶湧,軀體很可能被捲走,而只留下這件沉甸甸的上衣。”
“但是,人們發現這位先生的其他衣服全都在屋裡,他難道只穿著一件上衣嗎?”
“不,華生,可以更恰當地解釋這件事,布恩如果在沒有人看見的情況下把內維爾·聖克萊爾推出窗外,那麼接下來肯定會立即把那些洩露真相的衣服消滅乾淨。情急之下,抓起衣服扔出窗外的潮水裡是個好辦法,但衣服那麼輕,肯定沉不下去,會順水漂浮。恰在此時,他已經聽到那位太太同印度人的爭吵聲,並且也許已經從同夥那裡知道大街上有一批巡警正朝這裡跑來,所以幾乎沒有太多時間考慮。也許他突然想到了那些乞討來的錢,就衝到那個藏錢的地方,隨手抓起一把硬幣,塞進衣袋裡,這樣衣服便沉了下去,之後,當再想扔其他東西時,已經來不及了,只好匆匆把窗戶關上。”
“這種解釋聽起來還說得過去,但太勉強了。”
“可是我們找不著比這更合理的假設了,暫且把它當作正確的吧。我說過了,休·布恩已被關進了警察局,可是,巡官卻找不到任何有利證據來證明他以前犯過哪些罪。甚至連嫌疑也找不到,長期以來,他只是世人皆知的乞丐。
“他的安靜生活似乎並沒有危害到別人,事情就是這樣的。而那些應該解決的問題卻至今仍是些謎。這些問題就是:內維爾·聖克萊爾先生去那個煙館幹什麼?他在那裡出了什麼事?他現在在哪裡?休·布恩到底在這個案子中處於什麼角色?我承認:在我過去經手的案件中,還很少有類似的,案情看起來如此簡單,實際上卻疑團不斷,這麼難查。”
就在歇洛克·福爾摩斯給我介紹這一連串怪事時,馬車已將我們帶出了這座城市。最後,散落在四處的房子也消失了。馬車在兩邊有籬笆的鄉間小路上前進,他正好說完時,我們也從兩個村莊之間穿出,閃爍的燈光從其中幾家窗戶中透出來。
我的同伴說:“現在到了李鎮的邊緣,對我們來說,這旅途並不算長,可一路上已穿過了三個郡縣,從米特兒賽克斯出發,路過瑟裡郡的一角,最後到了肯特郡。你有沒有看見那透過樹叢的燈光?杉園就在那裡。估計一位忐忑不安的婦女正等在那裡的燈光下,憂心忡忡地豎耳傾聽著外面的聲音。毫無疑問,她已經聽到我們的馬車聲了。”
“為什麼不呆在貝克街辦這個案子呢?”
“因為必須在這裡進行某些偵察。聖克萊爾太太已經很熱心地給我準備了兩間房子,你放心,她會熱情歡迎你的到來,因為你是我的同事兼朋友嘛。華生,我們到了,說心裡話,在不知道她丈夫的下落之前,我非常害怕見到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