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燕爺爺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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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燕爺爺死了

只是每次海燕看到那幅字的時候，心裡都會有一種說不出來的害怕，倒不是因為詩詞裡的語句，而是那手筆留下的墨跡，遠遠地從某個角度和某個方位看過去，活似一張烏黑烏黑的鬼臉一般。

是的，那真像是一張活生生的鬼臉——“十年生死兩茫茫”一句就像是鬼的凌亂頭髮；“不思量，自難忘”兩句像極了鬼的兩隻綠眼；“千里孤墳，無處話淒涼”兩句又像是鬼的兩隻奇怪的耳朵；“縱使相逢應不識”一句則神似鬼的尖銳鼻樑；“塵滿面，鬢如霜”兩句又彷彿是鬼的重疊雙頰。

下半闕的“昨夜幽夢忽還鄉”一句，又宛若是鬼的褐黑印堂；“小軒窗，正梳妝”兩句，也如同是鬼的兩道嚇人的劍眉；“相顧無言，惟有淚千行”兩句，很像是那傳說中那黑無常外露的獠牙；“料得年年斷腸處”一句，就跟野鬼們口裡吐出來的長長舌頭沒有兩樣；最後“明月夜，短松崗”兩句，則猶如是鬼眼裡流出來的兩行盈眶熱淚！！！

再加上爺爺家的房頂天花板上，還下垂著一臺老款吊扇，吊扇上早已經是一片鏽跡斑斑了，每次一開啟，那上面的鐵屑都要掉入到人的眼睛裡。

可是，現在明明是大冬天的啊，海燕怎麼感覺頭頂上有團呼呼的涼氣在旋轉呢？

是誰隨手誤開了電扇的開關嗎？不會死去的爺爺吧？因為爺爺生前就是一個怕熱不怕冷的人……海燕已經開始從頭涼到腳了！

再仔細一看，原來是窗外吹來了一陣凜冽的西北風，而爺爺房子裡的玻璃窗戶又已經破損不堪了，那一陣來自西伯利亞的急驟寒風穿過破窗臺直達屋內，自然也將天花板上的吊扇葉片吹得“簌簌”作響。

爺爺一輩子省吃儉用，所有的積蓄都用在了收藏和保護傳統儺文化上了，他尤其愛好收集儺神面具，幾十年來儲藏了一屋子幾千件各式各樣的儺神面具，在圈內的收藏界具有一定的影響力和發言權。

海燕老家處於贛西靠近湖南一帶，在古代是吳楚兩國的邊境地，史書上稱為“吳楚咽喉”，也叫“楚頭吳尾”，其實說白了就是一個天高皇帝遠的三不管之地，說得難聽點就叫做“窮山惡水出刁民”的地方。

這也導致這一帶自古以來便巫儺文化盛行，老百姓迷信氣氛濃烈，逢年過節便要戲上幾段儺舞以示慶祝。

正是因為有了像海燕爺爺這種精神家園的守衛者，中華民族神祕的儺神文化，在海燕老家一帶才得以最完整地儲存，這裡也建立起了全國第一個儺文化保護基地。

“這屋子裡老了人，海燕如果害怕的話，今天就到我家裡來跟海藻睡吧。”三叔公說道。

農村有許多隱諱，比如會將“死了人”說成是“老了人”，特別是在春節期間，更是不可以隨便說一些犯忌諱的話語。

爺爺家住在農村，而海燕父母如今早已經搬到城裡工作和生活了，海燕也在城裡讀書上學，不過由於從小在這個村子裡長大，海燕對老家附近的一切都已經有了相當深厚的情感，因而沒到週末和寒暑假都還是會回家居住的。

今天晚上爺爺死了，海燕固然不敢再呆在屋子裡睡了，但她也不敢在大夜裡的跑去三叔公家裡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