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凋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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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凋零
第三十七章 凋零
現在倒好，想到哪裡去都不知道了。
張紅漫無目地地走在人群中，拿著手機，對著翻蓋是開啟又合上，合上又開啟，可能是想打給誰，卻不知道可以打給誰。進了安家之後，她和以前的人和事就徹底斷了聯絡，一心撲在管家這個職位上，藉以zi慰。這麼說來，自己又有多少年沒有走出安家一步了，如今跑來這個陌生的城市，和莫名其妙的人做莫名其妙的事，感覺是一團‘亂’。也不知道那個人現在是什麼打算，隨便他吧。
是不是該找個小旅館什麼的，總不能在街上走上一夜吧。她想著，便開始注意起路上有沒有類似的地方。
“哎呀……”光抬頭看牌子，結果沒有看到迎面而來的人。
“對不起，你沒事吧。”張紅趕緊俯下身子幫忙撿東西。
夢汐收拾著包裡的散‘亂’飾品，笑了笑，“我不要緊，沒事了。”她的視線在張紅臉上停留了幾秒鐘，覺得撞她的人也不是什麼大惡之徒，便沒有計較，“你走吧，下次在路上看著點。”
張紅把東西遞給了她，“謝謝。對了，請問一下最近的旅館在哪裡？”“……嗯，你再往前走個幾百米然後左手邊會有條小巷子，那裡有一家，‘挺’便宜的。”
兩個人相視而笑，又各自往不同的方向的走去。
夢汐從包裡拿出那張看了不知多少遍的紙，臉上的失落越來越明顯。是的呢，今天是最後一天了。她走到一個垃圾筒旁邊，用堅定的眼神最後看了一次那東西，便把它狠狠撕碎，丟進了垃圾筒裡。這幾個動作是那麼簡單，卻需要太大的勇氣。一張小碎片飄到了腳下，夢汐猶豫著是不是該把它撿起來再丟進去，但還是放棄了。她小跑著遠離了那個垃圾筒，儘管只是丟了一張紙，她忍不住哭了。
晚風輕輕一吹，那小碎片慢慢地飄進了路邊的草叢中。上面只有幾個字，妊娠‘尿’樣呈陽‘性’。
“是的，那好吧，我知道了。”張紅點著頭，對著鏡子梳著自己的頭髮。鏡子裡，是一個二十八、九歲左右的‘女’人。
“嗯，既然那44號什麼的根本不存在，你也別再費心去找了。”安莉倩說，“本來是想叫你明天就回來的，不過想想你在安家的這幾年一直都沒有休假什麼的，你就趁著這個機會在外面好好放鬆一下吧。”
“嗯？夫人，不用，我不想休假。”
“不行，這是我的命令，儘管你沒和我說過你家裡的情況，我也沒有特別問過你。不過你不回家的時間確實有些長了，還是回去看看吧。”
“……我知道了。”張紅掛了電話，懶懶得靠在窗臺上。從這裡可以看到對面火鍋店二樓的情景，現在有很多年輕人正在那裡吃夜宵。
回家？呵呵，我哪裡還有什麼家，我的家早就已經毀了。
張紅閉上眼睛，腦海裡就出現了那些曾經十分美好的畫面。
關於她的過去，其實和怡兒有些類似，她也算是麻雀變鳳凰的例子。張紅只是一個普通人家的孩子，上大學的時候遇上了影響她一生的男人——鍾迪。那是一個長得很乾淨，‘性’格也很好的男人。兩個人的第一次相遇是在大學文化祭活動上，他們在參加一個類似於大胃王的吃東西比賽上認識，起因是張紅在比賽的時候吃太多撐不了了結果一口吐在了她旁邊的人——鍾迪身上。當時真的很尷尬，特別是鍾迪在學校還‘挺’有人氣。幸好鍾迪本人沒有怎麼介意，只是讓她把‘弄’髒的衣服洗乾淨了還給自己而已。於是，隨著送還衣物的一來二往，兩個人就熟悉了，也暗生情愫了。張紅在學校雖然默默無聞，但是憑著自己對學習對生活的熱愛，她還是贏得了不少人的目光。儘管長得不驚‘豔’，卻也不差。和鍾迪公開情侶關係後，受到了大家一致的美好祝願。隨著‘交’往時間的一點點拉長，還沒有畢業，鍾迪就決定把她牢牢綁在身邊，而那個道具，便是所有‘女’生都向往的求婚戒指。本來以為這會是童話般的美好結局，卻不料這才是張紅改寫人生的開始。
雖然結婚前和兩家人都見了面，彼此印象都還不錯，但在結婚前一天，各大媒體競相報道關於鍾家少爺即將結婚的新聞！那報紙上的照片，正是鍾迪。什麼，鍾家少爺？！這是怎麼回事，本以為只是嫁了個普通的男人，沒想到自己的新郎竟是擁有億萬家財的鐘家大少。雖然事後鍾迪趕緊向張紅解釋了一切，自己的身份，自己為什麼要對她隱瞞……但這‘弄’得張紅哭笑不得，本來以為可以輕鬆進行的婚禮，卻在無形中變得那麼有壓力！
結婚當天，鍾家人進行了一定的防範，將記者什麼的都攔在教堂外頭。可是面對教堂裡那坐無虛席的觀禮者，張紅真的很害怕。那無數雙眼睛，帶著各種各樣的眼神齊刷刷朝自己‘射’來，她心中早已沒有結婚時該有的驚喜，只剩下說不出的恐懼和不安。在那些衣著光鮮亮麗的大戶人家面前，她才發現自己的一家人是那麼渺小。
“新郎新娘，請‘交’換戒指……”
如果當時沒有說“我願意”，也許一切就不會這樣了。我是不是會重新找個男人然後過著平淡又充實的日子呢？張紅嘆息著喝下一杯冷開水。從上衣內袋裡取出一個亮晶晶的東西，那枚刻了日期的結婚鑽戒。
鑽戒還是那麼閃亮，只是這鑽石裡倒映的人早就變了模樣。
安莉倩把鑽戒放回了盒子裡，不住地感嘆著時光流逝如此之快。想到當年和丈夫‘交’換婚禮誓詞，想到自己兩個孩子的誕生，想到一個人去墓地探望已走的愛人，想到百合的入學儀式，想到之煥的畢業典禮……原來已經這麼多年過去了。
“咚咚咚……”
“進來。”安莉倩藏起戒指又收起了臉上的哀傷。
“夫人，小姐又在鬧了。我們都不知道怎麼讓她安靜下來。”‘女’傭人低著頭，輕聲地說道。
“我知道了，你讓他們守著，我馬上就過去。”
還是那沉重的金黃‘色’長廊，那古樸的壁燈，那鑲金框的油畫，那深‘色’的地毯。安莉倩踏著平穩的步子，在走廊裡緩緩而行，如‘女’王般的氣勢讓整個走廊都失去顏‘色’。
“夫人來了。”傭人們低聲‘交’談，一邊退出了房間。
安莉倩嚴肅地站在百合房間‘門’口，居高臨下地看著下人們，“小姐怎麼樣了？”
“小姐剛才在房間‘亂’跑還大叫著，現在一個人坐在‘床’上，看著窗外發呆。”
“行了，你們都退下吧。”她的語氣一如既往地沒有讓人商量的餘地。
“是。”
“對了，‘藥’還有嗎？”
“有，在這裡。”一個‘女’僕戰戰兢兢地把一包‘藥’雙手奉上。
房間裡只開了一盞燈，顯得有些昏暗。不過時間確實不早了，已經至午夜了。
“百合。”安莉倩輕輕合上房間‘門’，走到了‘床’邊。
“你來幹什麼？”百合沒有回頭，“我不想看到你。還有，我不是百合。”
“傻孩子，你說什麼呢？你難道不是我‘女’兒嗎？”安莉倩的語氣有些緩和，但是暗暗的光線使她的表情顯得非常可怕。
“我不是……”百合從‘床’上站了起來，“我不是我不是我不是我不是我不是！！”她一下子跳到地上，光著腳站在地上‘激’動地喊著。
安莉倩有些受不了了，“快給我住口！”她命令道。
百合痴痴地笑著，“呵呵……你是誰啊……憑什麼我要聽你的話……哈哈，你個殺人凶手，你不得好死！”她突然面目猙獰地朝安莉倩走去，“你不得好死，不得好死！”
“你……你太放肆了！”安莉倩聽到百合的話，心頭一緊。
“你不得好死，不得好死……”百合的聲音漸漸變得‘混’沌不清，好像同時有好幾個聲音從她嗓子裡迸出來，“你是凶手，你不會有好下場的，哈哈……呵呵呵呵……嘻嘻嘻……”百合笑著笑著，整個人竟然開始顫抖。
“天哪……”安莉倩終於感到害怕了，她擔心地看著百合卻又警覺地不敢接近，只能在一旁靜靜地注視著。
百合中了邪一樣地全身拉動，雙眼翻白，不斷從嘴裡吐出含糊的話。她很痛苦。
“百……百合……”安莉倩沒了主意，雙手緊緊握在一起開始祈禱，忽然發現手裡還有東西，是那包‘藥’。
“撲”地一聲，百合倒下了。
安莉倩盯著她，腦海中浮現出了一個畫面。沒錯，此時的場景和那時候是如此相似。怎麼辦呢？難道這算是一次救贖的機會嗎？
“媽……我好難受啊……我好痛苦啊……媽……”百合瞪著雙眼，眼神空‘洞’，她緩緩地說著，氣若游絲似乎只剩下最後一口氣了。
當時是怎麼樣的呢？當時是誰挽回的局面？當時……安莉倩無法再做到之前那麼平靜了，她最不願記起的記憶正在一點點的被扯開。
“媽……救救我，好不好……”百合的呼吸跟著微弱起來。
“……百合，媽來救你，媽不會讓你痛苦了。”安莉倩哭了，她跪在百合身邊，將她摟在了懷中，又慢慢打開了那包‘藥’。
突然，百合的雙手有力地搭在了安莉倩身上。
安莉倩輕聲地笑了，“乖，媽不會讓你有事的，你不會有事的。”說完，她把幾顆‘藥’丸塞進了百合的嘴巴。
百合猛地開始掙扎，雙腳不停地‘亂’蹬。
“你不會有事的，不會有事的……”安莉倩的淚水滴在了百合臉上，“好孩子，媽會保護你的。媽一定不會讓你再痛苦了。”她緊緊地捂著百合的嘴，不讓她把‘藥’給吐出來，雖然她自己已經哭成了淚人。
“唔唔……”百合發出沉悶地哭喊，卻掙不開安莉倩的束縛。
“好孩子，嚥下去吧，媽求你了……”安莉倩閉上眼睛，用力地把百合的頭往上抬，“沒事了，沒事了。”
最漫長的幾分鐘終於過去了。
百合，乖乖地，安靜地，躺在了安莉倩的懷中，一動也不動。
周圍是那麼靜，那微弱的光線已經變得溫和，房間裡飄散著一種說不出的情緒。百合的‘床’頭櫃上，放著一個香檳金‘色’的相框，裡面是一張百合和安莉倩兩母‘女’的合照。
安莉倩慢慢睜開了雙眼，輕輕撫‘摸’著百合的臉，再也壓不住聲音，大聲地哭了起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