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楔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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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楔子

第1章 楔子

四月的桑墟寒風料峭，積攢了整個冬天的寒氣並沒有因為春天的腳步退縮。

夜幕降臨，呼嘯的北風肆虐，捲起一地冰渣。

與滿目的蕭索不同，市婦幼保健院是桑墟唯一一處四季都洋溢著生氣的地方，即使現在是午夜，病房依舊燈火通明。屋外高亢的嬰兒啼哭聲讓範娟信心大增，對新生命的憧憬緩解著她的疲憊。

她朝身側看了一眼，和前幾次一樣，丈夫目不轉睛地盯著她，神情比她還緊張。

察覺到她的目光，桂雲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安慰著她，眼底的擔憂讓範娟幸福地笑了。

突然的陣痛讓範娟皺起眉頭，不想讓丈夫看到她的難受，範娟撇過腦袋，避開了丈夫的目光。陣痛越來越強烈，間隔時間越來越短，雖然還在可以忍受的範圍，可範娟知道，這已經是她的極限。

“嗯。”緊咬著腮幫子，細碎的呻、吟順著鼻腔溢位。

房門被推開，護士進來再次檢查了她的情況，終於把她推進產房，迷迷糊糊中，範娟朝丈夫的方向笑了笑。

輸上催產素，範娟開始等待。

“我要死了，”一陣劇烈的陣痛過後，範娟有氣無力地嘆氣道，“寶寶，你可折騰死媽媽了。”

嘴裡說著咬牙切齒的話，眼底卻是濃烈的幸福期盼。

“噝、噝。”

電流聲從頭頂傳來，日光燈閃了兩下。

好不容易平復下去的煩躁再次復甦，範娟不安地皺眉，索性閉上眼睛。隔絕了那道讓人頭暈目眩的光亮，她緩緩鬆了口氣。

呼。

室內通風口發出輕微的聲音，溫度驟然降低，氣流停滯了幾秒後，一團霧氣漸漸在通風口處匯攏，顏色也由最初的透明變成了清晰的白色。

範娟下意識地打了個冷顫，陣痛加劇，她痛苦地蜷縮成一團，一手抓著床單，一手朝床頭的呼叫器摸去。

胸口突然被壓住，她猛地睜眼，對上那團白色霧氣，莫名地心裡一緊，尖銳的叫聲來不及從嘴裡嚎出，喉嚨頓時一緊，所有的聲音，連同呼吸都被掐斷。

前所未有的恐懼讓範娟六神無主，她本能地朝喉嚨抓去，喉嚨裡發出像破風箱一般的“咔咔”聲。身體懸空，腳尖垂地，她拼命蹬腿，血淋淋的喉嚨處全是她自己的抓痕，狠命踹出去的腿，最後穿過霧氣，所有的力氣消失在空氣中。

譁。

腹部一涼，範娟圓瞪的雙目裡生命漸漸抽離。

似乎有什麼東西在她肚子裡剜了兩下，她已經感覺不到疼痛，只是眨眼的功夫，她就看到霧氣包裹著一團血淋淋的肉團慢慢騰空，刻意停在她的眼前。

那是個成形的男嬰，她甚至透過霧氣看清了男嬰的五官，有些像她，又有些像她丈夫，蜷縮成小小的一團，腦袋埋在胸口。

她試著抬手，無力地在空中胡亂抓了兩下。

腹部噴湧而出的血液帶走她最後的體溫，失去光澤的眼珠，最後的倒影定格在一團白色的霧氣上。

“啊——”

驚恐的嚎叫響徹整個保健院上空，遠處的警笛聲呼嘯而過。

莫名的恐慌將保健院籠罩，一團若有似無的霧氣破空而出，隨著凜冽的北風漸行漸遠，在昏暗的街道上拖出一條淡淡的陰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