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九章 頓悟（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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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九章 頓悟（二）
這些人仰面朝天，黑紗下的一張臉，朝聖般的狂熱，彷彿在參拜他們的神明。
隨著虔誠的吶喊聲響起，那毒瘴再度變得濃郁，彷彿像煮沸的開水一般冒起了氣泡。
空氣的溫度陡然攀升，當毒霧蔓延都許晉的周身將他包裹，許晉的身體也莫名的鑽進來一道道詭異的能量。
這些能量就像是一條條小蛇，靈活的從許晉的經脈之中湧遍全身。
只是呼吸之間，甚至許晉都來不及做出反應，那能量小蛇已經隔在了他面板與血肉之間。
剝離！
能量突變，化作一層薄薄的罩子在面板與血肉中有意識的分散。
而下一刻，這罩子突然產生一股巨大的張合力，竟然要把許晉的面板生生從血肉中剝離出去。
痛，
撕心裂肺的痛。
那種痛，彷彿是千萬柄長刀在將自己的皮肉凌遲活剮。
無法想象，當一個人的皮肉與他的身體分離時，那種痛苦到底如何恐怖，甚至就連想一想，許晉都感到腳底發涼。
在許晉周圍，那十三人沒有進攻，只是笑容有些猙獰，像索命的厲鬼。
心急之下，許晉開始調集玄氣，瘋狂的對著那些奇異能量吞噬而去。
但可惜，許晉此舉非但沒有奏效，反而玄氣像午餐一樣被那些能量給反吞噬了。
肉包子打狗，一去不返。
許晉的身上，已經開始出現一條條縱橫交錯的裂縫，傷口之中殷紅的血如瀑布一般揮灑了出來。
咬著牙，許晉勉強控制著玄氣全部收回丹田，而他自己則開始用精神力去查探這種奇異能量的性質。
磨刀不誤砍柴工，這句話，對於眼下的許晉來說卻有些不合適，但他實在是沒有別的辦法，這合擊之術太過詭異霸道，只能一步步的來。
很快，從靈魂之中反饋過來的訊息讓許晉心頭一喜。
這些能量並非什麼巫術、祕術之類的特殊存在，而是一種生物，更準確的說是一種蟲子。
只是這蟲子實在太小了，小到用肉眼看不清它們的長相。
“小烈~”
許晉痛得牙齒打顫，意識呼喚了一聲，赤焰蛇刺溜一下從衣袖中鑽了出來。
“小烈用火焰燒我。”
看到赤焰蛇之後，許晉第一時間下了一個奇怪的命令。
雖然不知道自己的主人是不是有了自虐傾向，但對於許晉的吩咐，小烈一向是不折不扣的執行。
“呼呼~~”
一團火焰瞬間將許晉籠罩，如今的小烈在吃了無數妖獸獸丹以後，已經發生變異，單論實力的話，就是一般的通脈境強者都不是它對手，更何況這火焰又是小烈的天賦技能。
烈火熊熊，須臾間將許晉身上的毛髮燒個乾淨。
荒之體。
許晉全身毛孔虛張，一股神祕的荒之能量從丹田噴發而出，須臾間蔓延全身。
在這股能量出現的同時，他全身的經脈血管以著肉眼可見的速度膨脹，肌肉虯結，宛如一條條蚯蚓緩慢蠕動著，面板上一層淡淡的古銅色光芒散發出來，整個人如銅水澆灌，從頭到腳給人一種磅礴力量之感。
荒之體使得許晉*的抵抗力攀升到一個頂峰層次，他緊咬牙齒，身體上的劇痛雖然依舊猛烈，卻已經在他的承受範圍以內。
“嗤嗤。”
火焰透過毛孔進入許晉的面板，在那些看不清個體的蟲子上面焚燒著。
一片片令人毛骨悚然的聲音響起，體內的蟲子也很快被毀滅，焚燒殆盡。
這一切看似緩慢實際上只發生在一分鐘左右的時間裡，當許晉運轉玄氣，將那些被燒成灰燼的蟲子屍體擠出體外的時候，十三金殺手臉上一白，靈魂受到了一絲輕創。
十三人抑制住喉嚨中的鮮血，再望向許晉的目光中多了許些凝重。
“點子不軟，速戰速決！”
十三人異口同聲，話落，他們身形如同鬼魅一般在日光下游來游去，那陣法也在這種遊走之中，發生著異變。
另一邊，失去了許晉壓陣，許家隊伍開始節節潰敗，若非家族的凝聚力，恐怕已經出現了逃兵。
即使這樣，在鮮血的洗禮下死亡數字仍舊節節攀升，到現在，許家的人已經死了至少一半，就連修為僅次於許晉的許炎這小子，也是渾身帶傷，隨時都有著性命之虞。
毒瘴翻滾，天昏地暗。
十三金牌殺手，分別佔據七君六祖十三個天位，行五體投地大禮。
他們的身體在地上滾動，全身冒起漆黑色的濃煙，濃煙有毒，隨風吹散又是一大片無辜武者聞之斃命。
“天葬之術——大巫！”
朝聖、莊嚴，十三人肅穆虔誠，隨著他們轟隆的聲音響起，那陣法的中心陡然亮起一道灰色的光影，光影穿梭在許晉驚恐的目光中凝聚成為一尊模糊不清的虛影。
這虛影狗頭人身，高約十丈，力可擎天，腳可裂地，虛空而立，一襲寬大的巫師袍子，頗有隱天蔽日之象。
一股無形的波動散發而開，在這氣勢包裹下，彷彿嗅到了地獄的氣息，死亡，近在遲尺！
許晉身體匍匐在虛影的腳下，彷彿面對一座不可攀登的險峰，高山仰止。
那種壓抑讓他吐血，卻又生不起一絲反抗的勇氣來，似乎除了等死以外，任何一個動作都是對神明的不敬。
陰影如同霧霾一般籠罩著許晉的武者之心，迷惑，分裂，兩種邪惡的力量，在擾亂許晉神智的同時，也讓他堅若磐石的道心，出現了一條裂縫。
裂縫延伸，彷彿要從中間，將許晉的武道之心劈成兩半。
而一旦道心不穩，輕則重傷修為不得寸進，重則死亡，靈魂皆散。
漸漸地，許晉的目光渙散，眼神空洞而麻木，就像是一具行屍走肉。
看到他這種表現，那十三人臉上帶著獰笑，更加的賣力的催動著虛影對許晉進行靈魂抹殺，另一邊的許炎等人也是眼眶欲裂，但每當他們進到陣法邊圍之時，都因為那毒霧阻攔只能眼睜睜的看著許晉被一點點的摧毀。
一天、一年、十年、百年或許是一個世紀。
在漫長的歲月中，靈魂之力武道之心，被消磨殆盡，歲月是一把無情的刀，年少的鋒芒，青春的壯志，最終淹沒在歲月的長河中。這也是為什麼，武者只有在年輕的時候，才能夠快速的提升修為，而一旦了定型之後，修為每一次進步都是一個巨大的考驗。
心態，對於武道而言，重中之重！
意識海中，歲月悠悠。
萬載歲月，別說是武者的道心，就是這天、這地都將不復存在。
消亡，在此刻變得觸手可及。
在外界，許晉身上的氣息逐漸的消弭，心若死，則萬千大道化為烏有。
“法則至高，神明主道，凡人終究是凡人！”
許晉終於開口，聲音沙啞飽經人世滄桑，在那無數的歲月之中，他看到了太多的人生，白駒過隙，如今想來武者所追求的武道不過滄海一粟，可笑而又可憐。
許晉蒼涼一笑，空洞無神的眸中，彷彿看破又彷彿身在局中，他緩慢的抬起手掌，玄氣如刀，斬向自己的額頭。
“許晉，不要！”
“住手！”
陣法外，許炎等人驚駭欲死。
但對於他們的阻止，沉浸在自己世界裡的許晉置若罔聞，彷彿只有死亡才是靈魂的解脫，破滅，方才是武道之心的昇華。
鋒利的掌刀在額頭上飈起鮮血橫飛，眉心處，針扎般的刺痛讓許晉動作微微一頓。
“噗。”
他的靈魂似乎有著掙脫出幻境的跡象，這一幕，讓那十三人臉色陡然蒼白，一口鮮血噴了出來。
他們身形晃動，若非很快許晉又再次被幻象所迷惑，只怕不用旁人出手，他們自己就得死於陣法的反噬之中。
“蹭蹭。”
掌刀一寸寸的接近額頭，空氣撕裂，響起刺耳的怪響。
“吱吱。”
許晉的掌刀深入額頭半寸，突然像是受到了莫大的阻力一般被迫停止，眉心處，一陣金屬交割聲中，火花齊飛。
“嗡~~”
意識海深處，高亢的嗡鳴聲恍如洪荒之音。
遙遠的天際，靈魂彷彿穿透了虛空，望在一大片海域之間，浪花翻湧，礁石恆立，天下萬物，不過蒼穹下一隻芻狗。
“天道無常，大道無休，小友你著相了！”
這聲音飄渺無蹤，彷彿來自極遠的天邊又像是近在眼前，無根無源。
但聲音響起之際，許晉渾渾噩噩的眸中，陡然一清，心中一股明悟如同朝陽冉冉升起，染紅了天際。
靈魂的領悟，道心破而後立，又上了一個大臺階，修為水漲船高如同老牛拉車，速度踏實，晉升平穩。
破頂初期——
破頂中期——
一直攀升到破頂後期之時，暴漲的勢頭才堪堪止住，讓無數人大跌眼鏡的是，這種境界的暴增，竟然沒有一絲一毫虛浮的感覺，彷彿渾然天成。
道心若堅，任爾風吹浪打我自一如海邊礁石，無動無為！
許晉並沒有因為境界的突破而表現出什麼特別的驚喜，他臉上古井無波，仿似老僧坐定，有一種難言的禪意。
他徐徐睜開雙目，雙手合十，上半身對著那極遠的東方遙遙一拜，“聖賢大德，晚輩銘記於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