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二回 慧丫鬟智劫救寶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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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二回 慧丫鬟智劫救寶玉
“老太太來了！老太太來了！”屋外傳來一陣急促的叫嚷聲，聽聲音是賈母貼身的丫鬟鴛鴦。
“鴛鴦姐姐！救我！老祖宗救寶玉！”寶玉脫口喊出。心裡卻奇怪，祖母臥病在床，就是驚聞喜訊也不會如此快的行走奔來吧？
簾子一挑，鴛鴦款款而入，懷裡抱著賈母的柺杖如懷抱皇上的尚方寶劍，賈政和賈赦忙起身相迎。
“老祖宗傳寶玉過去說話呢。”鴛鴦說，目光掃過賈赦，冷冷一笑。
一切盡在不言中，賈政狠狠瞪一眼寶玉惡狠狠地罵：“還不提上褲子起來！不知廉恥的東西，今天若不是老祖宗救你，看為父不打爛你的肉！”
寶玉狼狽地隨著鴛鴦逃出門，長鬆一口氣。二人對視，各是苦盡悲來。
“二爺傷得如何？”鴛鴦關切地問。
寶玉揉揉屁股呲牙咧嘴道：“還好，有些痛。看來老爺身子無大礙。”
一句話，鴛鴦反是淚珠盈盈的望著他，點點頭。
“老祖宗大愈了？我回府還不及去請安，老祖宗如何這麼及時雨般來救我？”寶玉強做歡顏問。
鴛鴦掩口撲哧一笑，身後閃出來彩雲，笑了說：“寶二爺還不謝謝我？是我去請鴛鴦姐姐這觀音菩薩來救你這孫大聖的。否則啊，二爺的哎喲歌兒不知唱到什麼時候去呢？”
鴛鴦笑道：“你還打趣他，看把他嚇得。我去的時候，二爺正求饒呢。”
兩人奚落著寶玉，都是透出關愛。寶玉打躬不住道謝，嘀咕說：“怕倒也未必，只是不想便宜了有些人看笑話。”
“怎麼？讓我們看到了二爺的窘態，二爺就不快了？”彩雲依舊作弄寶玉，寶玉不等答話解釋，鴛鴦看一眼遠遠的宅院低聲說：“還不是不想讓東邊那位得逞！”原來鴛鴦姐姐也是心知肚明的。
二人又感慨了一陣子人心不古，世態炎涼，都興奮老爺的平冤，歡喜地分開。
寶玉便隨了鴛鴦去給老祖宗和母親請安。看著東府的丫鬟婆子小廝們陸陸續續地望這邊抬東西進來，都是東府大爺在賈政落難期間代為“保管”的。那些欺負過他們的婆子們見到寶玉和鴛鴦、彩雲各個低個頭喪眉搭眼的過去。
寶玉心裡暗笑，他不過捱了父親明裡幾下篾條，怕是大伯父的臉上捱了多少塗抹和巴掌
了。這才是惡有惡報呢！
晚上，寶玉同祖母和母親說笑了一陣子，起身告辭去看林妹妹。
瀟湘館內門戶緊閉，寶玉叩門，紫鵑隔了門說：“二爺請回吧，姑娘睡下了。”
寶玉扶著冰冷的門，心裡一陣陣寒涼，怕是林妹妹也累了，他想，大難一場如噩夢，由她去睡吧。
心裡不放心，又隔了門追問：“紫鵑，妹妹的藥可是吃了？晚上吃了什麼東西？這麼早睡下，莫讓她存食傷了身子。”
紫鵑的話草草敷衍，寶玉自覺無趣，盪悠悠向怡紅院而去。
迴轉時，父親房裡的一名小廝趕過來傳他說，說父親喊他去問話。
寶玉一驚，平日聽到父親傳喚就猶如過堂一般，緊張心驚。只是如今忽然他心裡平靜許多，一邊問：“大老爺還在那邊嗎？”
小廝說：“早已回府去了。”
寶玉點點頭，小廝又問：“二爺，可要向老夫人回稟一聲？”小廝都透出明白。
寶玉一笑道：“不必了。”
他來到父親的房裡，兩隻碎花香燭染著，也遮蓋不住屋裡瀰漫著藥味。趙姨娘哭紅個眼在給父親擦拭傷口，嘴裡喋喋不休地抱怨著，父親腿上的斑駁傷口已經潰膿，慘不忍睹。寶玉過來請安，嗓子裡如有硬物梗塞，潸然淚下無語。
賈政擺擺手示意趙姨娘退下，自己翻側了身子，上上下下審視寶玉，似乎陌生不再熟識。寶玉立在那裡有些手足無措，進退兩難，就由了父親在自己身上一絲絲地尋找什麼。最後，父親向他招招手，示意他過近前來。
寶玉除去了捱打，從沒與父親如此近的接觸。
賈政的手去解寶玉的腰間汗巾子，褪下他的撒花綠綾子褲，仔細去看被他責打出的青腫的檁子，忍不住問：“還疼嗎？”
寶玉點點頭，又搖搖頭，父親不必多說，輕微的舉動，萬語千言盡在其中。寶玉只覺得心酸，父親乾澀的手指在他傷口上觸及，疼痛得鑽心，但是他不敢妄動。反是覺得喉頭一陣鹹澀，聽著西洋座鐘滴滴答答的聲音，任由父親的手在他身上撫弄著……
冬雪初晴，寒意料峭。賈政回府的第三日，整個賈府張燈結綵，笑語盈喧，竟比過年還要熱鬧。眾人一掃前幾日的頹喪之氣，從上到下，連腰板都挺得比原先直了許多
。個個昂首挺胸的樣子，整個花園都命人連夜重新打理了一番，只等老祖宗身子稍好就大辦宴席。
大擺喜宴那日，賈府上下滿心歡喜，賈政推辭不過，坐在老祖宗身邊。不時有人上前去祝酒歌功頌德。如八股一般的祝頌之詞在此時卻是那樣悅耳動聽。寶玉坐在次席上頗有劫後餘生的感觸。若換做平日，爹爹定然隨意幾句話應付過去，今日卻一反常態露出難得一見的笑容，鬍鬚都微顫著發笑。怕也是劫後餘生，總比平時多了幾分平和笑容。他細細看父親，卻是鬢角蒼白，盡顯老態了。這番波折過後，不知可是對這些名利都看得淡些。
他正細細端詳著，耳邊聽著眾人笑語盈喧，卻也只是猶如風過不留痕。險些經歷了生死契闊，即使再有喜意，也只是淡淡的，像摻了苦杏仁的蜂蜜一般。上席上的大伯父顯得格外健談，平日不大會說話的大嬸嬸邢夫人今日也格外的能言善道，顯得比鳳姐姐更伶牙俐齒的討老祖宗歡心了。鴛鴦姐姐在一旁伺候，不時看他一眼得意的笑，寶玉就回報一眼笑意。猛然側頭看到林妹妹，她獨自怏怏的坐在桌子一隅，寡言少語，眼裡滿是落寞，似還有淚意。礙了眾人在場，寶玉又不能去靠近她，只是心裡暗想，自隔了高牆探望過十三爺，林妹妹就是這麼魂不守舍的。
忽然聽得下人一聲清亮的通稟，眾人立時停止了喧譁，均起身立在那裡。
“聖旨到！賈政接旨！”
聲音縈繞在殿宇屋樑，格外的莊嚴肅穆。卻讓人興奮不已。
只見侍衛一字排開，引著一個小黃門來到，手中明黃色卷軸，正是聖上手諭。寶玉隨著眾人一併跪下，心想這才是皇恩浩蕩了。聽得小黃門報上御賜的五十年陳釀的紹興美酒，宮裡各式的點心佳餚，眾人山呼萬歲。賈政戰戰兢兢跪著叩首謝恩，誠惶誠恐的樣子。眾人更是喜不自勝，銘感皇恩浩蕩。
揚眉吐氣的日子，寶玉自然心情暢快。
寶玉剛要歇下一口氣，卻聽小黃門從身後接過另一卷聖旨。那小黃門的目光在他的身上掃過，不知如何，寶玉竟頭皮發麻，有種不祥的預感，卻不知因何。小黃門拿捏一般清了清嗓子，念道，“賈政之子賈寶玉，飽讀詩書，仁孝感天，堪為士子表率。今敕令賈寶玉為皇子侍讀行走南書房。著下月初一去宮內南書房應卯。欽此。”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