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八章 最後一件神器（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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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八章 最後一件神器（6）
“你的話不管是真是假，我都不能留你。”至於弒魂領主究竟能不能破解封印，這些，都在殺了怨靈之王之後再弄清吧——瞬玲滅的心裡是這般想的。
姜北臣手中的長劍在空中幻化，他轉身朝著紅裳的方向走去。
“看樣子，不需要我動手了。”
就在姜北臣離開的那一刻，他手上的鬼兵又同一時間朝著尹光耀齊攻而上。尹光耀雖身受重傷，卻還是用掌風擊退了所有的攻擊，圍攻而上的人都被震飛，可是他也因為使用了太多的內力而導致腳步猛地發軟，站在場中央的他搖搖晃晃，似乎就要倒下去。
而人群之外的紅裳，怔怔的看著眼前的一幕，層層鬼兵包圍著尹光耀，前方是鬼族勢力最大的領主姜北臣，後方是魔界的右護法瞬玲滅，他一個人，站在最中央，體力漸漸透支。
“尹……尹光耀……”她情不自禁的念出這個名字。
她還記得第一次見他的時候，他留著一頭蓬鬆的白色短髮，身上穿的衣裳是她從未見過的，布料竟是少得不可思議。她當場尖叫出聲，“你、你、你……啊！！！——你竟然穿得這麼少！！！——啊啊啊啊啊！——————”
她用雙手緊緊地遮住眼睛，就聽到他不悅的哼道：“喂，醜女人你吼什麼啊，吵死了！”
第二次見他，在那間詭異的客棧裡，他依舊是那副懶散的模樣，卻是問她，“喂，女人，連翹在哪裡？”
她跟他一起尋找連翹，遇到了有五百年修行的樹妖，卻是被他一擊拍碎。而樹妖五百年的修行丹，就在紅裳激動的準備撿起的時候卻被他一腳踩碎。
“垃圾。”他不屑的說道。
“垃圾！”下一秒他的身體被紅裳踹飛。
“死女人……”尹光耀從地上爬起來，揉了揉撞到鋪子的頭髮，轉身朝相反的地方走去。
紅裳還記得，自己的第一反應是立刻跟了上去。儘管那是第二次見他，卻不得不承認，在他的身邊，很有安全感。
……
站在外圍的紅裳，看著尹光耀搖搖晃晃的身影，眼淚驀地流出。她第一時間用手抹去，卻是看著場中央的人慢慢地、慢慢地，向前倒下……她再也忍不住了，用最快的速度衝了過去——
“你叫什麼。”尹光耀終於正視了紅裳，在他的襯衫上留下她的鼻涕之後。
紅裳心虛的移開視線，“我？……沐紅裳。”
“沐，紅，裳。”他咬牙切齒的喊了一遍，“很好。”
紅裳沉默了幾秒，終是對著他迅速的彎了下腰，“對不起。”
……
穿著白色驅鬼袍的女子從正前方衝出人群朝著尹光耀奔去，就在他的身體即將徹底倒下的時候，她猛地撲進他的懷裡，撐住了他下滑的身體。
“對不起。”紅裳的臉埋在他胸前。
“……”尹光耀怔了一怔，他的眼神變得呆滯。
紅裳使了下力氣，就將尹光耀身體拖直，只是她依然安靜地抱著他。
所有的人都不明所以的看著這一幕，只有姜北臣嘴邊含著一抹意味深長的笑。
紅裳握住了尹光耀的手。
她將自己手裡的東西傳給了他。
尹光耀雖然沒有低頭看，卻已經知道，這是他的錄音筆。
紅裳抱著他的手緊了一緊，“聽聽看？”
“滴。”尹光耀輕輕地按了一下播放鍵。
沒有人說話。
沒有人知道現在是什麼情況。
尹光耀靜靜的等待著。
十秒鐘過去了，錄音筆裡終於傳來了一個女子的聲音，她在輕輕地，輕輕地哼著歌——
我不願讓你一個人
一個人在人海浮沉
我不願你獨自走過風雨的時分
我不願讓你一個人承受這世間的殘忍
我不願眼淚陪你到永恆
……
這是紅裳第一次聽到的，連翹那個世界的歌。就在連翹生日的那天晚上，她拿著她從未見過的東西興高采烈的將她拉到房間裡。紅裳不明白為什麼那樣一個小的東西會傳來好聽的歌聲，可是這些歌詞，卻是深深地打動了她的心。
她沒有唱歌天賦，這也是她在尹光耀的MP3裡學會的唯一的一首歌。
而她也曾偷偷地用錄音筆錄下，只是一直都未能放給他聽。
“是不是覺得，我很矯情？”紅裳的眼淚再一次落下。
尹光耀猛地咳嗽了幾聲，他的嘴角緩緩地流出了血。
瞬玲滅的那一擊，終是傷了他的心肺，他又強行運力使用了大量內力，現在恐怕是一步都動不了了。
“你不該來……”他輕輕地吐出這四個字。
“我知道，可是我的身體不受我控制了，我也沒辦法。”
“你想死麼……”
紅裳更緊、更緊的抱住他，“不想！”
“可是……”尹光耀的聲音又弱了幾分，“我想死……”
“……你？”
“你不是總問我……我的心裡到底在想什麼嗎……”
“……”
“我今天就告訴你吧……”
“……”
“我想死……我想死在、陌如年的手……上……”
“……哎？”紅裳驀地愣住，“哎？！”她好像聽到了一個不得了的名字！——陌如年？！
“是嗎？”姜北臣忍不住插嘴道：“你心中想要的，真的是這個嗎？”
尹光耀的聲音很輕，可是在場內力的好的都能聽見。鬼兵們沒有姜北臣的命令是絕對不會動的，而瞬玲滅也自從紅裳出現便再沒進攻的跡象。是因為紅裳麼？不……也許是因為她身上的驅鬼道袍……
他認得。
連翹的驅鬼袍幾乎跟她一模一樣，只不過她的是鑲著紅邊，而連翹的是金邊。
他暫時不打算動手。
因為弒魂領主，從一開始就讓他覺得怪怪的。沒錯，他是帶了這麼的多的鬼兵來，可是為什麼他卻沒有全心全力去戰鬥？
反而是一直拖、一直拖……
這個弒魂到底想做什麼？
“……其實，你只是想，她回到你的身邊對吧？”紅裳的聲音有點苦澀，卻強顏歡笑。
“她？”尹光耀詫異，“……你怎麼知道的？”
“你這一年多會陪著我，都是把我當成她的替代品是麼？可是、可是——就算只是個替代，我也願意。”
“替代？”尹光耀雙手扶住紅裳的肩膀，慢慢撐起了自己的身體，他瞪著眼前的女子眉心微蹙，“你在想什麼呢？你覺得你哪一點像我娘了？”
“……”紅裳的腦子一瞬間卡殼了，“你……娘？”
尹光耀無比認真的瞪著她。
姜北臣很不適時的哈哈大笑。
紅裳疑惑的咬住脣，喃喃道：“奇怪……不是心上人麼……怎麼變成他娘了……”
*
“我叫南達，是怨靈之王身邊最忠誠的僕人。我在主子很小的時候，就負責照顧他，一直到今天。”
“你是說……尹光耀？哦不，是熾？”
“嗯，熾就是我的主子。”
“所以你今天來找我，是為了他的事？”
“對！”
“……可我憑什麼相信你，也許你是騙我的呢！”
“那就請紅裳姑娘聽了我說的這些話後，再自行判斷吧。”
“那行，你說說看吧。”
“事情是這樣的……”
——我們的主子，在很小的時候，和弒魂領主便是認識的。他們算是一起長大的吧。後來，我們的主子認識了一個姑娘，他們彼此喜歡。只是沒想到，那個姑娘竟然移情別戀了，在我們主子為了治好她的病而四處遊走的時候，她竟然喜歡上了留下來照顧她的弒魂。她的最後一味藥引，我們主子為了得到它，差點丟了性命。他回來後發現了這個姑娘變了心，他問她，如果有一天我死了，你會記我多久呢？這個姑娘回道，我不想回答你這麼幼稚的問題。
——所以，我們主子，一直對那對狗男女心生怨恨。他最大的心願便是，把弒魂關在牢房裡，折磨一輩子。
——那個姑娘不知道是不是紅顏薄命，沒過兩年死了。可是我們主子和弒魂領主卻是生命很長的呀。在一千年前的仙魔大戰中，弒魂領主不小心掉到了時空的縫隙中，我們的主子也隨他而去。
——哎，其實，我們主子真正想要的，只是那個姑娘回到他身邊而已。
——哎……
在紅裳的記憶裡，那個自稱是南達的小老頭唉聲嘆氣了很多次……她因他的話而愣住了，她從來不知道尹光耀的過去，沒想到，竟會、竟然會……
可是，紅裳現在在看看執拗的瞪著她的尹光耀，她突然發現，自己真是個笨蛋啊！
那種一聽就是假的東西，怎麼她就相信了？怎麼她就徹底的相信了呢？！
“我……我……”紅裳一直猶猶豫豫的，她終是憤懣的跺了跺腳，罵道：“要再讓老孃遇到那個叫南達的破鬼魂，我非滅了他不可！——對了，南達，這個人你認識麼？”紅裳突然問道。
“不認識。”尹光耀面無表情的回道，後面又補充一句，“你怎麼就覺得你像我娘了呢？”他真是想不明白啊。這傻妞為什麼會一臉心酸的說“就算只是替代，我也願意”，為什麼為什麼為什麼？
“咳咳……”遠處的姜北臣咳嗽了兩聲，“那個，紅裳啊……”
紅裳轉過頭看向他。
“你說的那個南達，其實就是我啦。就是我變成的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