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失蹤的名門夫人（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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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失蹤的名門夫人（18）
——怎麼忍心怪你犯了錯，是我給你自由過了火。
從第一次見到蓮兒那天起，一直到現在，他最喜歡的，便是看到蓮兒笑了。
輕輕柔柔，如三月微風拂面，從眼裡看到心裡，只覺得，能讓蓮兒一笑，他便是付出一切也值得。
他喜歡蓮兒，喜歡極了。他知道，蓮兒跟別的女子不一樣，蓮兒有自己的思想，自己的見解，蓮兒聰慧，嫻熟，端莊，得體，溫柔，善良。這樣美好的女子，他能得之，乃是上輩子修來的福分。
於是，百里拓明只想，能夠讓自己成為頂天立地的大丈夫，可以為自己的夫人撐起一片天。
他開始日夜奔忙，而蓮兒也如他所想般，把望塵派打理的妥妥當當。他無數次竊喜，覺得自己“能有此妻，夫復何求”。
只是、只是……
不是不知道的，不是沒察覺的，隨著事務的繁忙，他和蓮兒相聚的時間越來越少、越來越少……他以為、他以為！——他以為，就算他不說，蓮兒也會知道。
蓮兒會知道，他的心，一直都在她身上。
不管他在外面遇到多少女子，他都是守禮守矩，從不逾越。
但是，他和蓮兒之間的鴻溝，卻越來越遠……
直到那天在塞外的落英館裡，他救下了那名花魁。在擊退來者的途中，他活抓了一名黑衣人，還不等他問起，那名黑衣人看到他，便連忙大呼：
“百里掌門！你不能殺我！我是受你的夫人指使你不能殺我！”
他面色一震，卻在自己都沒反應過來的情況下，一掌擊斃了這個黑衣人。
事後，幾番深思熟慮，他一人闖入這一組織，滅了滿門，鬼哭狼嚎的夜風中，他白衣浸滿鮮血，哪怕哀求聲比比皆是，他也是吃了秤砣提了心，絕不留活口。
——如果這件事情傳播出去，那他的夫人不就……
外面的那些閒言碎語，他都聽聞過，就連他聽到這些事情都會生氣，更何況是蓮兒？
他和那名青樓花魁的事情，根本是子虛烏有，卻在傳播中變成了真的。
所有的人都相信了，遠在扶山的蓮兒，怕是誤會了吧。
所以，蓮兒派人來刺殺這名花魁，他並不怪她。做出了滅門之舉，外界都震驚他的氣魄，說他有情有義。那名青樓女子更是感動不已。
可是，他做這一切，只是為了蓮兒。
可是，他不能解釋，不能說。
回到了扶山，回到瞭望塵派，面對蓮兒，這些事情他更是說不出口。
蓮兒是什麼樣的女子，他都清楚。看上去柔柔弱弱，事實上內心無比堅強。看上去與世無爭，其實蓮兒，他的蓮兒，也有著自己的驕傲。
於是，他選擇閉口不談。他把自己所見的趣事，告訴蓮兒，抬手喝酒之間，只要看到蓮兒的抿嘴輕笑，他便覺得一切都值了。
魔族的行蹤越來越放肆，形勢開始變得緊張起來。而後面，凡是跟他太過“親密”的女子，都被蓮兒謀害過。
能救的，他便儘量去救了，不想蓮兒身上揹負的血債太重。
幾個女子之中，他也救下了幾個，傳到江湖中，他百里掌門的名號可謂更加響亮了。說什麼的都有，引得更多女子想與他結識。
只是在回到扶山後，再面對蓮兒，他真的不知道，要說什麼才好。
蓮兒依舊是那個蓮兒，嘴邊含笑，目光只關注著他。
他輾轉反側，不知要如何跟蓮兒說，於是乾脆什麼都不說。他很害怕，如果蓮兒知道了，她做的那些事情他都知道，蓮兒會不會崩潰？會不會做出什麼傻的舉動？
他不說，他什麼都不說。他只希望自己可以好好的跟蓮兒在一起，永遠在一起。
於是在蓮兒的面前，他裝作什麼都不知道。
兩個人的心裡都裝著事情，如何能像從前一樣，相言甚歡？
他們之間的鴻溝，竟在不知不覺中，漸漸拉寬了……
站在門口的百里拓明，心如刀絞。他知道，這次蓮兒被掠，是蓮兒自己的意願。他知道蓮兒想要知道什麼。他不曾猶豫過，面對四大長老的時候，他的心裡想的，是怎樣能把望塵派安頓到最好。
他願意用行動來證明，他的心裡，至始至終，只容得下蓮兒一人。
可是……
“對不起……蓮兒……對不起……”
百里拓明的聲音低不可聞，拳頭在身側緊緊握住，最終，他轉過身，跨過了那道欄杆。
“連翹！連翹……”紅裳第一個發現他，連忙推了推身旁的連翹，連翹抬起頭，在看到那抹白色身影的時候，驀地愣住。
天就要黑了，光線很暗，可連翹還是看見望塵派的百里掌門，一身白衣勝雪。他立在練武場大門前方，遠遠地對著她們的方向，一手掀起衣襬，在大家都沒來得及反應之時，跪了下去。
額頭重重的落在地面上。
“蓮兒，對不起。”
幾次夜裡，他都聽到蓮兒偷偷地啜泣，蓮兒的心裡一定很不好受，可是他，因為害怕失去蓮兒，而沒有給予安慰。
如果他可以轉身把蓮兒擁入懷裡，可以跟蓮兒一起承擔這些血債，那麼蓮兒就不會這麼仿徨無助。
百里拓明站起身體，朝前走了一步，再一次跪了下去。
頭顱頂著地面，他的腦海，是初見蓮兒時，那抹坐著鞦韆飛翔空中的身影。
“蓮兒，對不起。”
有好多的話，他都沒有告訴蓮兒。沒有給她安全感，沒有給她肯定，讓她在等待中倍感煎熬。
本就聚少離多，為何有些情人間的呢喃，他偏是那麼的惜字如金！
連翹傻傻的看著百里拓明，看著他一次次的站起身，一次次的跪了下去。額頭的紅腫愈近愈顯，他一直忍著眼淚，可是連翹分明看得出，顧青蓮的死，對他來說，是怎樣的割膚之痛！
“蓮兒，對不起。”
百里拓明的聲音從風中傳來，聽者無不動容。
一步一叩首，一起一悔痛。白色衣袂，在入夜前，以最卑微最絕望的姿態，來到連翹的面前。
“連翹姑娘，紅裳姑娘，沐少俠。”百里拓明緩緩地跪下身，“在這裡，我替我的夫人，向諸位道歉……”
“百里掌門……你、你不用的……”連翹不知道要說什麼才好。
百里拓明微微一笑，哀莫大於心死。他彎下腰抱起地上的顧青蓮，起身之時，兩人的衣角在風中相纏相繞，猶如他們宿世的姻緣。
沒再說一句話，百里掌門抱著他的夫人，漸漸消失在連翹等人的視野……
“肉肉。”連翹突然轉過身，“你說，百里夫人做的那些事，百里掌門是不是都知道的？”
肉肉看著連翹，微微頷首。
“嗯。”
連翹止不住深吸一口氣，她不知道這是怎樣的感覺，可是她卻知道，百里掌門看著掌門夫人的時候，眼裡的感情顯露無疑。
肉肉垂下眼睫，不知想到了什麼，抬頭看著眼前的連翹竟是發起了呆。
“你看著我做什麼。”連翹微微蹙眉。
“連翹，連翹啊。”
“嗯？”
“我愛你。”
“……”這臭貓、竟然在這種情況下、還當著這麼多人的面說這種話——找死麼？！連翹的眼角狠狠一跳。
哎，肉肉低頭嘆了一聲。百里掌門和百里夫人，如果兩個人能坦誠相待，這場悲劇也許就不會發生。
說到底，還是缺少溝通。
再說通俗點，就是百里掌門不知道“我愛你”有多重要。
他決定了，以後一定想起了就說，想起了就說，想起了就說……（阿蘿：啊喂！連翹還不是你老婆呢哼！你這樣就變成死纏爛打了哼！）
永不厭煩。
*
傳聞，百里掌門，二十歲接任掌門之位，僅用三年的時間，打理好上一輩留下的爛攤子，重振大派之威。
傳聞，百里掌門，在蒼無名人榜中，始終位居前十。如果只算人族，他是當之無愧的第一名。
傳聞，百里掌門，武功出神入化，白衣不染塵埃。行走江湖數載，引得無數美人折腰。
傳聞，百里掌門，紅粉遍佈天下，風流五湖四海，出手闊綽，一擲千金。
……
而這最後的一則傳聞是……
某年某月某日，他的夫人為救沐家遺孤，而命喪黃泉。那一夜，他抱著夫人的屍體，在客棧的屋頂上，坐到天明。第二天太陽昇起之時，許多早起的商販都親眼看見，那雪白如瀑的髮絲。
原來，人真的可以，一夜白髮。
沒有人知道他抱著夫人的屍體去了哪裡，從此之後，蒼無大陸再也沒有人見到過百里掌門。
有人說他死了，有人說他瘋了，有人說他隱姓埋名了。
在他的桃花事蹟最為人們所津津樂道之時，從未有人以羨慕的口吻提及過他的夫人。
聰慧能幹又怎樣，不還是敵不過外面的花花世界。
而至此之後，所有的一切傳言都不復存在。因為所有人都知道了一件事……
“你知道，百里掌門最愛的女子是誰麼？”
“那還用說，當然是他的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