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_第98章 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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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_第98章 痛苦
雨中。
霍峰開著車子在一片茫茫雨幕中行駛。
無邊無際的海，灰濛濛的雨幕，灰沉沉的天地，整個眼簾的世界都是灰色的……
遠遠地，就已經可以看到海濱別墅的輪廓了。
車子越來越接近，心中的恐懼與痛苦越劇烈，腦子裡那些過往情景越清晰……
依稀還記得，第一次載著她來看別墅時的情景，看到海灘時，看到海灘旁邊的海濱別墅時，她臉上露出的驚喜與詫異……
近了，越來越近了。
還是到了。
別墅還是原來的別墅，只是——裡面已經沒有她！
是的！
裡面已經沒有她！
車子停住，他絕望地閉上眼睛，頭無力地仰靠在車座靠背上，內心的痛苦瀰漫蔓延到全身各處，心頭的苦痛與悲慟氾濫成災……
良久。
良久，他才恍惚中聽到了車外言夢笙的哽咽著的呼喊聲：
“少……少爺！”
緩緩睜開眼來，抬起臉來，便看到雨滴與溼霧沾得模糊的車窗外，言夢笙淚眼紅腫，站在雨中，不知站了多久，頭髮都已經溼透……
眼角強忍的酸楚，喉底難忍的痛楚，令他差點兒沒有忍住，卻還是強制壓抑下，迅疾地扭過臉去，狠狠地側臉到一旁……
他是男人！
他怎可以哭？！
怎可以哭？！！
怎可以在人前失態，在人前暴露出自己的痛苦脆弱一面呢？
腳狠狠地轟起油門，車子在一陣轟鳴中疾駛開去……
茫茫一片的灰濛濛天地，海岸邊，空曠死寂的沙灘，空無人際……
車子戛然停住！
一定是雨水模糊了前車窗的視線，一定是！
可是！
可是！
無論他再怎麼不肯承認，再怎麼拼命地想用堅強與冷硬將自己包裹，他還是沒有忍住！
還是沒有忍住！
嘭！
嘭！
死死地攥起拳頭，死命用力地捶打著方向盤，在這個沒人的地方，沒人的時刻，他脆弱得像是一個被遺棄的孩子……
她不在了！
別墅裡，再也沒有她了！
她不會在他下班的時候跑出來迎接他，不會和他一起上下班，不會抱著毛絨娃娃坐在沙發上看無聊的電視劇……
整個別墅裡，都不再會有她了！
這個別墅是他和她的家，在一起建立的充滿了溫馨與暖意的家！
可是——
現在這個家，不存在了！
他們的家，沒有了！
他害怕回到空蕩蕩的沒有她的別墅！害怕下車，害怕下車面對那些熟悉的僕人，害怕進去見到那些熟悉的室內裝飾……
他更害怕面對脆弱的他自己，害怕面對崩潰的他自己！！
為什麼？！
他當時沒有帶她一起走？
為什麼？！
他全然沒有一點預防與防備措施？！
為什麼？！
他要丟下她？丟下她一個，自己隻身離開？！
為什麼他會這樣大意與粗心？！
他該死！他該死啊！！
……
言夢笙與保鏢慌里慌張地駕車趕來時，遠遠地就見到——
雨幕中，停在空寂沙灘上的那輛孤影車子，車門轟然撞開，少爺宛若發了瘋一樣，身形踉蹌著衝下了車……
大雨如潑，沖刷而下，沙灘上一片灰茫茫的空寂。
海浪滾滾，海風猛烈地刮來，整個大海都像是發了狂的洪荒巨獸，海平面上捲動著洶湧澎湃的巨浪，瘋狂地朝著海岸邊卷湧衝擊過來……
言夢笙驚慌失措地尖叫起來，模糊的車窗視野外，蒼茫的天地中，空蕩蕩的遠處沙灘，少爺那孤獨的身影徑自地衝向瘋狂肆恣的大海方向……
“少爺！”
她的尖叫聲伴隨著保鏢的刺耳的喇叭聲同時響起，而他們都只能眼睜睜地看到，少爺瘋狂地衝向席捲來的巨浪……
車子停下了。
“少爺！！”
言夢笙急匆匆地下車，撕心裂肺地慟哭哭喊著，向著遠處風雨浪潮中的男人呼喚……
潮溼泥濘的沙灘上，留下兩行凌亂錯落的腳印，狂風呼嘯中，洶湧澎湃的巨浪滾滾連綿起伏而來，遠處那個高大挺拔的男人身影，毫無畏懼地衝向巨浪……
在灰茫茫一片無邊無際的瀚海天地間，在瓢潑一樣的滂沱大雨中，他迎面衝向洶湧翻滾的巨浪，在滾滾的潮水中艱難地邁步……
“啊！！！”
他高揚起雙臂，揚抬起頭，在汪洋肆恣的洶湧巨浪前，仰天大笑著長嘯，狀若瘋癲，竭斯底裡……
在天地的狂風暴雨前，在怒海的洶濤駭浪前，他全然沒有一絲畏懼，沒有一絲懼意，全然是怒火、悲慟、憤慨與絕望，仰天長嘯，宣洩自己的痛苦與悲傷……
“少爺！”
眼睜睜地看到沒有等到幾個保鏢衝過去，霍峰的身影就淹沒在無邊無際的巨浪狂潮中，言夢笙一下子淚湧滿面，泣不成聲……
陰冷、冰冷、寒冷、森冷……
好冷好冷！
苦鹹苦鹹的海水灌入口鼻，磅礴大力的巨浪將他生生地打翻，潮水如汪洋般將他硬生生淹沒……
耳側，是天地的怒吼，是大海的悲嚎，是狂風暴雨的咆哮……
眼前，是黑沉沉的浪濤，灰茫茫的天地，灰濛濛的雨幕……
好冷！
身也冷，心也冷！
冷入骨髓，寒入心底！
而這所有的冷，加起來，都沒有內心的痛更讓他冷！
她死了。
是不是，今後他的人生每一天每一晚都將被黑暗籠罩，被冰冷籠罩？
為什麼老天要如此殘忍？為什麼天地要如此殘忍？為什麼？！
他從來不相信命運，從來不害怕，不畏懼，不向任何人和事物低頭，老天偏偏卻要這樣一次次折磨他？打擊他？！
為什麼？！
為什麼他內心那麼強大，那麼堅毅，那麼剛強，偏偏老天要奪走他最最心愛的人，每一次都痛擊在他最最柔軟的地方？
他桀驁不馴，睥睨一切，藐視所有，自強自傲到強硬無邊，自認沒有任何事物可以打倒他，沒有任何磨難可以擊敗他，為什麼會遭遇如此坎坷？上天為何偏偏這樣對他？
為什麼？！
他只想做一個強大的人，做一個庇護一方天地的男人，征服無邊無際的星辰大海，勇敢、無畏、悍勇無邊，一生一世活得自由自在，可是——
為什麼？
他連身邊最心愛的女人，都保護不了？守護不了？
這到底是為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