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_【092- 頂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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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_【092: 頂撞】
平心而論，若春如今的畫藝，可比她原來那一手塗鴉要好得太多了。這都多虧了慧兒不厭其煩的耐心教導，才讓若春有了極大的進步。
但和別人比起來，她畫的畫兒依然差勁……連紅霜都比不過。
今兒俞先生布置下來的功課，是畫一幅寫意花鳥。
“如今正是暮春時節，花紅柳綠，竟吐芬芳。各位儘可以選擇自己喜愛的花兒來畫一幅花鳥圖，不必拘泥技法。”
若春聽俞先生的聲音略有些沙啞，說話時面容平淡，也不像邱先生那麼溫柔，心裡便有些惴惴不安。
說是隨意畫，若春也只會畫一種，那就是她反反覆覆畫著的牡丹圖……
落筆的時候，若春無端又想起李霄給她傳情時紙條上畫的那朵栩栩如生的牡丹，不由得心中一甜。
“你這是在畫什麼？”
俞先生的聲音在若春耳邊響起。
若春扭頭看了看俞先生冷然的面容，將手中的筆擱下，微帶不安的說：“這是牡丹……”
俞先生看看她畫的圖，又看看若春的模樣，臉色越來越難看，卻沒有說什麼。
等到俞先生從她身邊走了過去，若春才敢撥出一口氣，衝紅霜吐了吐舌頭。
這位俞先生真是好有威嚴……若春想著，除了那個一空和尚之外，她還是首次對人生出畏懼之心呢。
俞先生一邊看著周圍學生的畫作，一邊暗想：“那麼美貌的女孩子，畫出來的畫卻一點兒靈氣都沒有……可見也是個俗人。”
她在女學中任教以來，見這些少女們雖然都是名門閨秀，卻有一種貪慕虛榮的風氣，喜愛穿衣打扮多於寫詩作畫，便已經對她們生出了幾分不喜。
不過女學中其他的先生卻勸她：“如今的女孩兒，哪像我們以前那樣笨笨的，什麼都不想呢？這些女孩兒裡頭，家世好門第高的，便自視高人一等，言語傲慢；門第稍差的，為了能夠攀上一門好親，便去刻意逢迎那些貴女……拉幫結黨，無所不至，哪裡是來學好的？我們也只是盡力教導她們些技藝罷了，無須太過執著。”
俞先生教了幾個月，便也漸漸灰了心
。在這樣的地方……她想找一個真正的衣缽傳人，那是痴人說夢吧……
“啊，要我留下來重畫？”
本以為俞先生瞪了自己兩眼就算了，結果現在卻要將自己和其他幾位同窗一起留下來重畫習作。
紅霜忙安撫若春，說這是俞先生的規矩，向來如此的。
“每次總有同窗被留堂，也不止你一個人。”
紅霜的話絲毫安慰不了若春，她開始後悔聽母親的話重回女學了……
若春並非存心不畫出好畫來，而是她的天資確是有限得很。重複畫了好幾趟交給俞先生，俞先生老是不滿意。
“你怎麼連基本的技法都不懂呢？”俞先生輕聲斥責著若春。
若春嘟囔了一句：“您還說不必拘泥技法……”
俞先生氣結，說：“我的話是這意思麼？我是讓你們隨意運用自己擅長的技法來作畫，可不是讓你亂塗亂抹的！”
“我沒亂塗抹呀……”
若春還是不服氣。
她真的是用心了，難道她不想快點回家？現在日頭都偏西了，其他的同窗都已經被俞先生放走了，就留下她一個。
這位俞先生也太固執了吧！
“你還頂嘴？”
俞先生把臉一沉：“裴若春，你對先生便是這樣的態度麼？”
若春本來就不是溫馴的性子，陪了這半日小心，心裡早已憋屈得不行了。她忍不住反駁俞先生：“先生對學生要求嚴格，固然是在為學生著想。可學生就不明白了，一幅畫兒能決定什麼？”
“你……”
俞先生氣得臉都青了。她就知道，這種高門貴女一個兩個都是這般不學無術，仗著父叔的蔭庇，就什麼人都不放在眼裡了。
若春也知道頂撞先生並不應當，但她真是惱了。學書畫是為了修身養性，不是為了給人心裡添堵的。她承認自己的畫作真的拿不出手，但又豈是留堂多畫幾幅便能迅速提高的？
俞先生兀自氣了一會，看見若春一臉不以為然地站在她面前，便冷笑道：“好吧，既然你認為學畫並不重要，以後我的課，你就隨意好了！”
說罷，她把袖子一甩，扭頭便走出了學堂。
若春憋了一肚子氣回到家中，裴夫人將她找過去問她為何回得這樣遲。
“母親……”若春小嘴兒扁了扁：“女兒明日不想去學堂了……”
裴夫人以為女兒受了什麼欺負，大驚失色連忙追問若春到底發生了何事。
若春把俞先生將她留堂的事兒說了個大概，當然隱去自己與俞先生衝撞的那一節不提。她就想不通了，其他先生教書都是隻講個大概，學生們學與不學她們並不在意。就連以嚴厲著稱的朱先生，也不會執著到這個程度，這俞先生也太過火了吧！
誰知裴夫人一聽，卻讚道：“不愧是俞博士的女兒，有其父方正清和之風。她肯好好教你，是你的福氣。”她對朝中人事極為熟悉，聽若春說了一下俞先生大致的出身，立刻想到了曾任國子監博士的那位已故大儒。
什麼，還是她的福氣？
“母親，這叫什麼福氣啊？”若春沒好氣的說：“難不成您還真想把女兒栽培成什麼書畫名家？那您還是指望嫂子去吧。”若春的大嫂柏氏才是真正的丹青妙手，只是她這些年裡忙著生養與管家，都已經丟開不畫了。
裴夫人拍了拍女兒的手，說：“的確，女孩兒家以針黹女紅為要，學詩詞書畫只是小道。我們這樣人家的女兒，將來必然是要到高門大族中去做媳婦的，焉能和那些小家小戶的比？”
“詩詞書畫這些，也不必太精。只是若太差勁了，豈不是讓人暗地裡恥笑你不學無術，是個庸人？人家先生無緣無故，怎麼會為難你。想來這位俞先生只是嚴厲了些，你若肯靜下心來跟她好好學學，必定獲益匪淺。”
唉，就知道母親會站在先生這一邊的……
若春也知道俞先生不是壞人，不是故意刁難她。但誰讓她就是沒有繪畫的天分呢？俞先生恨鐵不成鋼，她是爛泥扶不上牆，今兒又一時衝動頂撞了俞先生，俞先生的心裡肯定把她給記恨上了吧？
看來她和俞先生之間的矛盾，還是會一直持續下去……
她只是想到女學裡玩玩消磨消磨時間，沒想著去受苦啊！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