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樹下吹笛人（終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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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章 樹下吹笛人（終章）
有一種心境，叫做哀莫大於心死。
朝顏聽不見白羽的呼喚，聽不見墨瓊的解釋，聽不見柳青的安慰……世界的一切，好像一瞬間都遠離自己，一切又與自己無關。
她垂下眸子，習慣性的轉動腕上的玉鐲，冰冰涼涼，絲絲沁入心裡。恍然記起容璟說的血之契約，心底咯噔一下，急忙低頭察看。
皓白的玉碗上，晶瑩剔透的玉散發著黯淡的光澤，字跡還清晰可見，只是一點紅色的蹤跡也尋不見，彷彿自始至終就不曾暈染過。
依稀記起容璟曾對自己說過，手鐲是附加了血之契約的。魔族一種古老的魔蠱，將血封在贈予對方的飾物裡，從今以後彼此就是血脈相連，無論對方在哪裡另一方都可以尋得到。這就是所謂的心靈感應。
所以，容璟，你都是憑藉血之契約才找到我的嗎？
如果埋下蠱咒的人死了，那麼契約也一併解除。朝顏顫抖著手指，一寸寸摸過去，緩緩轉動，心如刀絞。
她沉默的握著白玉短笛，踏著仿若千斤重的步子，一步步踏上回忘憂山的路。
雨絲紛亂，簌簌而落，在這樣的季節裡，顯得尤為突兀。她仰起臉，任冰涼的**落在自己的臉上，手上，身上……心裡卻是一片沉靜。
雨霧中，有模糊的身影踏著翩然的步伐不著痕跡的靠近。
來人手執油紙傘，身穿游龍描金月白袍，腳蹬軟底黃金靴。稜角分明的臉上掛著寧靜祥和之態，將傘撐在她的頭頂，微笑而平和的道：“朝顏，多日不見，你似乎過得不太好。”
“天帝……”她微微頷首，行了最基本的禮節。對於這個一直隱藏背後出謀劃策算計了許多人的幕後帝王，她從前是抱著崇敬和敬畏的感情，如今也隨風淡去。
“朝顏，你恨朕嗎？”
清華絕代的男子站在煙雨中，帶著帝王特有的威嚴，就那麼平靜的問道。
她想了一會，搖搖頭，答：“不，師父沒教過我如何是恨。”
天帝朗聲大笑，似乎在對空氣
自言自語：“懷玉上仙，你培養了一個好徒兒，你該滿意了。”說罷，又看向她，正色道，“碧露仙子因除魔有功，朕本應該嘉獎於你，只是依現在的情形來看你恐怕也會拒絕，所以朕願意破例許你一個願望，任何都可以。”
朝顏聞言抬起眼睛，純淨的眸子裡流淌著璀璨的光芒，心底的死灰倏然被點亮，彷彿溺水的人看見飄過來的浮萍，胸口也猛烈的跳起來。
她顫抖著嘴脣問：“任何？”
天帝笑著答：“任何。”
她深吸一口氣，熱烈而期待的看著他，好像拼命抓住救命稻草的溺水人：“我希望你救師父。”
天帝笑而不語，彷彿早就料到會是這樣的要求，只默默接下她手中的白玉短笛，微微抬手驅清風而去，一隻撲騰著碩大羽翼的三足神鳥輕盈的落在他的肩頭。他咬破指尖，鮮血滴落在潔白的玉笛上，彷彿宣紙染墨般瞬間被吸收。緊接著他又劃破青鳥的喉，滴了三滴墨綠色的血跡在玉笛。
一切完畢，他揮揮手，青鳥展翅離去。
“小心保管好它，”天帝將玉笛重新放回她的手上，“朕記得朝顏是懷玉上仙捂化千年的露水而成吧？”
“是的。”
“那麼，師父可以創造徒兒，徒兒也可以同樣創造師父嗎？”
朝顏眼睛一亮，緊緊抱住玉笛，用力點頭。
***
時光如白駒過隙，世事若白雲蒼狗。
轉眼千年時光，悄然遊走。
那日，朝顏睡的很沉，恍惚聽見笛音繞耳。倏然睜開雙眸，手指下意識的按在腕上的玉鐲上，驚異的發現，斑駁的紅絲若霞，緊密的纏繞蜿蜒，透著瑩瑩之光。
朝顏心中一緊，死死的盯著玉鐲，起身向外奔跑。
耳邊悠揚的笛音響徹山谷，輕盈空靈，時而高亢如高山流水，時而低迴如風捲落葉……絲絲瑩瑩，顆顆音符跳躍在空氣之中，彷彿一個個小精靈，巧妙的鑽進你的心底，產生深切的共鳴。
朝顏的心中的那根弦緊緊繃起，只覺得這笛聲婉轉而又熟悉，慌忙尋著聲音追去。推了門跑下臺階，穿過大路，繞過小橋流水，最後停在桃園中。
她小心翼翼的抬頭望去，就看見一名男子坐在粗壯的樹枝上，十指輕舞，盈盈吹奏一支白玉短笛。
朝顏一顆心雀躍不已，使勁擦了擦眼睛，生怕自己這是在夢裡。長老們長說，日有所思，夜有所夢，自己不會是在夢中吧？
可是夢中，會有這麼生動的場景嗎？朝顏狠狠掐了自己一把，好疼……
東方已經漸漸泛起魚肚白，潔白的柔光如牛奶一般籠罩在男子的身上。男子的絲緞白袍上泛著柔潤的光澤，瑩瑩閃亮。黑髮如緞，綿綿垂散，紫色髮帶牽著髮尾，隨著晨風輕輕擺動。
男子驀然回頭，風吹桃花落，粉粉白白的花瓣灑落一地。空氣中飄蕩的是花草的芬芳，而男子的笑，宛如花落如雨，勝過一切一切早春的陽光……
笛聲悠揚，櫻花飄散，白衣男子，淺淺微笑。
此景此景，分明和朝顏日思夜想的場景一模一樣。而那男子，不是懷玉還能有誰呢？
朝顏站在樹下，淚水止不住流出來，這樣的畫面彷彿永遠停留在她心中，是夢幻一樣的美好。她就站在樹下，揚著淚水潸然的小臉，痴痴的望著，生怕打破這份美好。
花瓣迷離，朝顏回不過神來，只是輕輕的喚了聲：“師父……”
花飛滿天，落英繽紛，粉紅花瓣飄飄灑灑落在桃花樹上雪衣男子的青絲間、衣襟上。落寞，悽豔。他靜靜的坐在樹枝上，微垂頭顱，眼見半臉，只看得見長長睫毛覆在清冷如雪的臉上投射出一片陰影。
恍然間，聽見輕微的呼喚。
懷玉幽幽轉頭，目光觸及到朝顏的臉上便彎起了脣角，一對漂亮的鳳眸微微眯起。輕輕伸出手臂，手指張開，潔白若蓮，聲音亦如水晶玻璃般動聽：“朝顏，我回來了……”
那一刻，朝顏泣不成聲。
她終於等到了他，等到了她一世的幸福。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