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五章 只要你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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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五章 只要你要
穆子淵在冰冷的地上趴了片刻，才恢復了過來，習武之人兩天不吃飯本也不是什麼大事，怎奈她急火攻心，又兩天沒有睡覺，方才這一站起得猛了，腦供血就不足了。
看著不遠處楚嵐的錦靴，穆子淵忽覺悲涼萬分，她緩緩撐起上身抬頭看他，憔悴的眸中帶著絲倔強，淡漠而疏離地開口道：“殿下既不準備幫子淵，便該讓我出去自生自滅，何必將我關在這裡浪費殿下的糧食。”
楚嵐低頭看著她這般模樣，心不由一緊，可是待她的話一出口，那方才生出的憐惜便又被無邊的怒意所代替。
楚嵐那麼一個淡漠內斂的人，二十幾年來沒有什麼能撥動他的心緒，尤其在他母妃去世悲傷過後，便很少有什麼是他在意的了，可偏偏出了個穆子淵，讓他嚐盡了喜怒哀樂，讓他變得不像自己，讓他都不知道該拿她拿自己怎麼辦。
“你當真沒有心不成？”
若是雲易，必然有千百句話可以說來怒斥她，可是他是楚嵐，縱使恨到深處，也只說得出這一句話，可偏這一句話，便讓穆子淵痛徹心腑。
到了今日這般田地，穆子淵也無話好說，反正她說他也不會聽，他不分青紅皁白將自己關在這裡，她還跟他討論什麼有心無心？
這段日子過多的殫精竭慮讓穆子淵情緒十分不穩定，此時聽得楚嵐這一句也不知哪裡來的委屈氣惱，低下頭也不看他，冷聲道：“殿下既知我沒有心，何必還來與我浪費口舌，今日將我關在這裡，還不如殺了我來得痛快，反正救不了我的家人，我活著也無用。”
“你便這麼想死？”
穆子淵苦笑道：“活到如此疲憊痛苦，還不如死了。”
楚嵐看著她眉宇間的倦意，看著她了無生意的無神目光，心猛地一痛，不由自主地走到她身邊蹲下身，伸手輕撫上她的臉。
楚嵐的這一動作讓穆子淵徹底崩潰了，連日來的辛酸苦楚一齊湧上心間，其間又夾雜著對楚嵐永遠都無法說出口的心意，穆子淵徒然覺得此刻真的在這裡死了也好，死在他身邊，放下這一切讓人無措又無望的煩擾。
“我從未招過誰惹過誰，為何要我經受這些？我本就是個憊懶又無能的人，從來沒有做過一件像樣的事，老天爺為何要出這麼多難題給我……好辛苦，為何要讓我活的這般辛苦，我本有那麼多機會解脫的，或許我當初便該死在狼窩裡，又或者死在亓官墨毓手上，我為何要那麼努力地活下來，明明知道活下來仍是什麼都做不了，明明知道活下來仍是要給自己給別人那麼多痛苦，為何還是要活下來……”穆子淵喃喃自語著，也不知這些話是說給楚嵐，還是說給自己。
楚嵐伸手將她帶到懷中，穆子淵又聞到了那熟悉到令人安心的氣息，可是她知道這氣息不能永遠屬於她的，一時間，穆子淵悲從中來，放任自己在他懷中淚流滿面，除開酒醉之時，她從來不讓
自己在別人面前軟弱，這是第一次她不想再硬撐下去。
“子淵答應過我，你的命是我的，所以我不讓你死，你便不可以死。子淵覺得辛苦，可以來我這裡，只要子淵說需要我，我便會幫你，只要子淵需要我，我便一直在。”
穆子淵愣了半響，終是顫聲道：“殿下……請你幫我。”
楚嵐感到自己的彷彿被揪緊了，又揉碎了，如此痛楚中竟有一絲欣慰，儘管這欣慰中有那許多悲涼，他卻也無可奈何了，他輕輕彎起脣角，撫慰地望著她柔聲道：“好。”
穆子淵是被楚嵐自地牢中抱出來的，看得華研震驚異常。
華研從未見過楚嵐抱過誰，可現如今楚嵐卻是確確實實抱著這個所謂睿兒姑姑的陌生女子，而看情形這女子也並不是昏死過去或者毫無氣力獨立行走了，再加上這個女子在兩天前剛被他親自下令關到地牢裡，種種匪夷所思的狀況讓華研百思都不得其解。
“去把睿兒帶來。”楚嵐對呆若木雞的華研吩咐道。
華研直直地看著那女子，好久才反應過來，硬生生地道了聲：“是。”
滿桌的飯菜，穆子淵卻是一口都不想吃。
楚嵐道：“無論如何你都要吃東西，若是我今日不去，你便要將自己餓死不成？”
穆子淵聞言道：“你今日為何到地牢來？”
楚嵐卻不回答她，只親手去盛了碗粥放到她面前，示意她趕緊吃。
穆子淵吃了一口，忽然想到他該是從侍衛那裡知道自己日日不吃，所以才來的吧。而她也忽然明白了，他將自己關進地牢也是怕自己在走投無路的狀況下出什麼事。
那日書房中的那些話也不過是氣話，他終是放不下自己……
可是為何當初她被亓官墨毓抓了時，他為何便冷漠地走了呢？又為何對皇上道她已經死在北疆了？
穆子淵細細一想，父親他們出事正是那時候，因而楚嵐急著趕回應是為了此事吧，那麼對皇上道她死在北疆也是為了保護她，他竟是寧願她永遠不要回來也要保她性命的……
楚嵐對她，當真是用心良苦……
想起方才對楚嵐的氣惱，穆子淵又覺十分愧疚，他對自己不過是冷了下臉子，可卻從來都是一心為她的，她卻只能給他帶來傷痛。
穆子淵眼眶一熱，自粥碗間抬頭看他，“殿下……”
楚嵐道：“專心用膳，待會將你那日要說的話說完。”
穆子淵心知他說的是她女扮男裝的事，便點了點頭，早晚都是要說的。
穆子淵在那裡慢慢用著膳，楚嵐便在旁邊道：“這段時間你便帶睿兒住在宮裡，如今這裡是最安全的地方，你以睿兒姑姑的身份在這裡，不會有人起疑。”
穆子淵怔了怔，“我是不是去別苑比較好？”
楚嵐搖頭，“你去別苑反而說不通，你
既是睿兒的姑姑找到了她便該帶她走，怎可能隨她一塊住在我的別苑裡，但是你在宮中就不同了，我可說我捨不得睿兒故而留你們住段日子。”
經楚嵐一說，穆子淵頓覺確實如此，心中也安心了許多，楚嵐果真比她考慮的周全多了，只是花容他們那邊還要想方設法保持聯絡。
至於雲易派人幫她的事，穆子淵也不準備瞞楚嵐的，有機會她定會告訴他。
楚嵐又道：“你父親那邊我一直在查，然而京師府那邊現在定了他們的罪，事情變得更為棘手了，不過你放心，事情也不是毫無進展，那燕秋人來歷有些蹊蹺，只要順著這條線索查下去，相信會有突破。”
他分析起事情來肅然認真，卻仍是一派溫潤沉靜，穆子淵看著他，心中說不出的痠痛窩心，一時不知該說什麼，只低低地嗯了一聲便悶著頭吃飯。
楚嵐也不再說話，靜靜看著她低頭吃飯的樣子，忽然覺得有些不真實起來，他已有好幾個月未看見她，她走時那般絕情，一句話都沒有留給他，他確是憤怒至極的，他甚至開始恨她，可是即便如此，還是想念，一刻未曾停止過得想念，亓官墨毓將她抓走時，他是想不顧一切地追下去，可他是一軍主帥，不能拿手下的生命開玩笑，加上她家中出事，他也只得趕快回京，如此也好保她。
後來雲易派人送來了她採得銀蓮，他便知她是要與自己隔斷那僅剩的一絲牽連了，那時他的心情根本不能言說，卻又理智地覺得這樣也好，起碼她不會回來有危險了。他都不止自己這段日子是怎麼過來的，每日裡各種各樣的情緒將他折磨得如此難過，以至於到最後心都有些麻木了，然後她便回來了。
此時，她好端端地坐在他的身邊吃飯，他便覺得無論如何她回來了便好了，即便他知道不久之後她很可能再次離開，她對自己永遠不像自己對她一般，他還是覺得現在她坐在他身邊，這樣，挺好……
她說自己看到的並不是真的那個她，可是隻有他自己知道他一直看著的都是真的那個她，不管她是什麼樣子，她都是她，女子也好男子也罷，從來無關緊要，只是她不該瞞他。
其實楚嵐是有些慶幸的，因為她是女子，如此他便不必擔心他對她的這種感情會令她厭惡，也確定了她是有可能接受他的……
這些便夠了吧。
睿兒被銘雯領來的時候，又趴到穆子淵身上哭了一頓鼻子，口中念著“殿下哥哥不好”緊緊抱著穆子淵不撒手。
穆子淵任她哭夠了為她擦了擦小臉道：“不許這麼說殿下哥哥。”
睿兒委屈地看看楚嵐，又看著她仍是不改口，“殿下哥哥就是不好，睿兒還以為又要見不到哥哥了。”
楚嵐道：“我若不將她關這兩天，你才是真的見不到她了。”
睿兒癟癟嘴，“那以後哥哥再要走，殿下哥哥還將她關起來吧。”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