簡體版 繁體版 102旌蔽日兮敵若雲〔十一〕

102旌蔽日兮敵若雲〔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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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2旌蔽日兮敵若雲〔十一〕

城樓上,劉文穿著盔甲,披掛整齊,正站在上面緊張地看著城下局勢。

雖然她是文官,但女兒正在下面與山賊們對峙,據說那些山賊裡面有大批樂者,實力強橫,她不能不來觀陣。

女兒回來是她意料之外的事情

玉蓮被抓走不過幾日,在她看來卻差不多是過了幾年,頭髮都白了不少,待聽到衙役稟說大小姐回來後,她顫著腿向外跑,正被從外面衝進來的女兒緊緊抱住,兩人抱頭痛哭。

之後,玉蓮說,她要重新上陣,在陣前斬了那些山賊,給母親看看女兒的威風。

劉文很遲疑,她突然想起來,自己忘了問問女兒是怎麼回來的。

那些山賊怎麼會好心放她回來?

玉蓮很快點好人馬,出城之前,對她一笑,道:“娘,若我敗了,你就出城投降吧。”

她大驚失色。

投降?

她從沒想過這個問題。

向一群山賊投降?

就算那山賊中有樂者,又怎麼樣?

一旦真的獻出了城,史書上會怎麼寫她?到時她劉家的後人,個個都要頂著一坨shi在頭上,再難清洗乾淨,每個提到她的人都會說:“看,就是那個劉文,她在山賊來時不作為,反而出城投降,大好的城池全獻給了山賊,貪生怕死,枉自受過聖人教化。”

劉玉蓮當然明白母親的震動,可是,回來之後,看一眼城裡,她的心就涼了。

城裡已再無可用之兵。

她把所有能派上戰場的人全選了出來,自己親自帶領,如果這樣還贏不了,只能說是天意。

天意如此,還能如何?

雖然知道青龍寨等人放她回來不無利用之意,雖然心中極不甘心,但輾轉良久,她仍舊說出了方嫣然等人要她轉告的話。()

要麼獻城,要麼屠城。

“娘,”她低聲問道,“你認為,若這次我失敗,我們青州縣可還有一戰之力?”

“可是,”劉文嘴脣蒼白,不停地哆嗦著,“可是我們還有城在,只要固守城池,周圍縣府知道青州縣被圍,肯定會來救援,到時內外夾擊,一定會勝的

。”

劉玉蓮低聲道:“我們不會堅守那麼久的,青龍寨裡面有樂者在,再高再堅固的城池,在她們看來,不過如兒戲一般。”

“不可能!”劉文低吼,“樂者又怎麼樣?不過是一群幾百年前就鬥敗被追殺的狗,能苟延殘喘到現在,已經算她們命大!難不成她們還想攻城掠地,最後建起一個國家不成?”

“光有樂者當然不可能,樂殺再厲害,亦不可能以一擋百。可是,娘,她們不僅是樂者,她們中有樂神,有三醫之首,還有許許多多達到樂師級別的樂殺,有的甚至只差一點點就可成為樂聖!你覺得面對這股力量,我們青州縣一個小小縣城,有什麼實力和她們比拼對峙?”

劉文愣住了,半晌才喃喃道:“不可能,不可能。她們怎麼會有那麼厲害,怎麼可能會有樂神?怎麼可能?不可能的,對,不可能,”她抬起頭緊盯著女兒,“一定是你被人騙了,樂神只是個傳說,數百年前才出現過一次,是真是假尚未可知,怎麼可能會出現在這裡?何況現在能和朝廷對抗的樂者們都死得差不多了。玉蓮,你被人騙了。”

劉玉蓮苦笑,道:“我體會過她的實力,只吐口一個字就能讓我無法行動。除了樂神,我實在想像不出誰還有這麼大的力量。但我並不是小孩子,心中仍有疑慮,所以我才要出城再與她們比拼一次,試探一下那個所謂樂神的實力。如果是假的,就算戰至最後一人,我們劉家亦無投降的軟骨頭。可是……娘,可若是真的,……就降了吧,”她嘆息一聲,“樂神降世,你覺得就算傾全國之力,會有一拼的能力嗎?”

說著,她帶兵而去,劉文一個人心內煎熬良久,終於邁著沉重的步伐上了城牆。

若是真的,難道,難道……

樂神,樂神……

百姓性命與自家聲名……

怎麼辦?

降?不降?

不降,就像女兒說的,城裡早無可用之用,堅守下去,不過屠城一個結局;

降,擺明了會遺臭萬年,食君俸祿,不替君分憂,反在賊圍之際獻城降之,會被那些禮儀之臣們如何戳脊梁骨,她甚至不必想就知道

城下,劉玉蓮催馬奔方嫣然而去。

忽地一陣絲竹聲傳來。

她心中大震。

樂殺出手了?

她伸手從袖中掏出兩個棉團塞入耳中。

方嫣然看著她的舉動,笑而不語。

以為塞上耳朵就能避開樂殺之音?

若樂殺這麼容易就被人破解,又何必被各國皇室顧忌到需要斬草除根的地步?

太幼稚了。

劉玉蓮看著她,嘴邊露出笑意。

樂殺的確可怕,但那是在面對面接觸的情況下。

只要距離夠遠,眼睛看不見,耳朵聽不見,你拿什麼來殺人?

有琴如何,有歌如何,有舞又如何?

她抬起一隻手:“長弓手準備。”

後面計程車兵齊刷刷將手中的長槍橫放在馬上,從後面摘下長弓,搭箭,拉開弓弦,森寒的箭尖直指對面的青龍寨諸人。

天寵諷刺地笑了下。

以為所有的弓弩都會如青龍寨人所擁有的那樣強勁?

這麼遠的距離,就算長弓手們個個都是神射手,有幾個能射得中目標?

射得到的,箭上之力也早衰了

方嫣然並不理會這些。

她緩緩閉上了眼睛,周遭的情形立刻盡現於她的腦中。

神識慢慢飛出體外,對樂神之力已能做到運轉自如,因此她此時完全不會再像以前那樣有神識離體時的眩暈不適之感。

身後,那些樂殺之音泛著光,隨著她的神識飛舞。

掠過劉玉蓮,掠過她帶來的那些士兵,直撲青州城。

城牆上的老弱士兵們呆呆地看著下面,似乎還沒意識到危機來臨。

一個披掛整齊的女人滿目憂愁著看著場中,明明一臉文弱之氣,卻是武將的裝扮。

這是劉文。

她的神識將這些都擴了進去,卻不止於此,繼續向城中蔓延。

城內,許是知道有山賊攻城,那些商家小販們早早就收了檔,街上一片冷清。不知誰家的娃娃在巷子裡大哭,忽地牆邊角門飛快開啟,一個粗壯的女人衝出來,一把扯過小娃娃,嘴裡一邊嘟囔著一邊把她拉進門裡,又小心地向外掃了幾眼,這才細心地把角門關好,閂上。

總該為這些樂殺之音尋找到攻擊的目標,既讓劉文母女知道樂者的厲害,起到威懾之力,又不會殺傷人命,在彼此間結了死仇。

就算偶爾用些手段,她畢竟殼子裡是來自現代人的靈魂,迫不得已時硬著頭皮心狠手辣,殺掉那些圍攻青龍寨的俘虜就是一證,但她仍不希望自己一朝大權在握就變成為所欲為嗜殺嗜血的人。

她眉頭一皺。

大地依然平靜,但城中的那些房屋忽地開始搖動起來。

開始城內百姓們還沒反應過來是怎麼回事,不久後就有人一邊叫著“地動了”一邊衝出來,衝到院子裡,衝到大街上,還有頭髮花白的老婦人喃喃著“上天顯靈了,天神發怒了”。

可是沒多久這些百姓就發現,地根本沒動

地未動,房在搖。

怎麼回事?

青州縣城緊閉的城門忽地一聲巨響,響得城中幾條街外的百姓都聽得清清楚楚,響得劉文忍不住扒著城頭向下看,響得劉玉蓮倏地回頭,望向那邊。

城門上破了一個大洞。

此時城門正以那個大洞為中心,迅速產生了極多的裂縫,裂縫密密麻麻,有粗有細,呈蛛網狀向四周蔓延開去。

有百姓跪在街上,不停叩首,乞求天神開恩,放過青州城。

那些高門大戶的富麗屋脊上煙塵四起,接著“乒乒乓乓”比賽一般炸裂開來,屋裡的人抱著頭狼狽而出,石頭磚塊激射,有的甚至彈出幾十丈遠,一直落到了長街上。

這情景,若非身居其中,會讓人覺得甚是壯觀。

一個親兵跑上城樓,在亂糟糟的守兵身影裡一眼就看到了自家大人。他衝到劉文身邊,扒在她耳邊大聲道:“劉大人,不好了,縣衙大門突然碎裂,大堂的頂梁都炸斷掉了下來,幸好沒傷到人。”

劉文身子一個哆嗦。

別人不明白是怎麼回事,她卻心裡清楚得很。

玉蓮說過,青龍寨中有樂神。

這是樂神的威力,樂神在向她示威!

樂神借這種方法告訴她,就算據守城池也沒什麼用,就算閉門家中坐,依舊會禍從天上來。

樂神在逼她做個選擇,做個了斷。

要麼做名垂青史的所謂“好官”,斷送一城百姓的性命;要麼,就抹黑名單,獻上城池,接受那些道貌岸然的大臣甚至還有被她庇護住的這些百姓的唾罵。

一念天堂,一念地獄。

到底,她該何去何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