簡體版 繁體版 4.灰色頑童

4.灰色頑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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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灰色頑童

劫走天下第七的真的是劍童陳日月和葉告。

他們受命,回到人叢,正想製造混亂劫囚,不料卻發生了溫襲人要砍天下第七的人頭這一事件。

結果,連他們也感到意外的是:天下第七居然還有反抗之力,把要殺他的溫襲人擊傷。

不過,他也餘力已盡,萎然倒地不起。

這使得鐵劍葉告、銅劍陳日月大力省事,卻也添了麻煩。

省事的是:可以不必費力氣來制伏天下第七。

麻煩的是:他們可要對付已經給驚動了的溫渡人和差役沙塵、灰耳。

由於他們猝起發難,所以還算應付得過來。

他們也不忘先封住了天下第七的穴道,這時這天生殺人狂已完全失去抵抗之力,當真是任由宰割。

其實無情也不完全肯定天下第七死了沒有。

他也認為有四種可能性。

一,真的即死。

二,未死將死。

三,傷重,最後難逃一死。

四,傷重不死。

他以為第四個可能機會最大。

因為他發出那一記口中暗器,江湖中戲稱為:“吐豔”,他已留了餘地。

——不錯,暗器是打入天下第七右目之中,並對穿而出,可是,除了打瞎了他的眼睛之外,無情暗器的取位,並沒有對敵人腦部的重要血脈、神經造成重要的傷害。

那時,他也不得不出這一記殺著。

可是他也無意要殺此人。

因為對方實在太凶悍、頑劣,也估惡不俊,他唯一的方法,是用殺手銅將之放倒再說。

之後,他離開了現場黃褲大道。

他知道他這一走,大家都會真的散去,反而方便他暗裡著人來“處理”天下第七。

所以他走了不遠,便悄悄地召“四劍童”圍攏密議。

“誰去料理天下第七?”三劍童愕然。

“他不是已經死了嗎?”只一刀童一點也不奇怪:“若公子真的要殺天下第七,早便不用做那麼多的把戲,讓老字號的人把他毒死算了。”

銀劍何梵不以為然:“公子是要給天下第七一個公平的機會,現在既已出手護他,他還是恩將仇報,公子下手,自不容情。”

兩人各執一詞,互相頂撞了幾句,無情卻道:“我殺了他的父親,理應讓他有個報仇的機會。

這次他動手暗算在先,想必以為我押他回年,公報私仇,將他斬草除根,故而拼死一搏。

我不想讓他小覷,只要他能活,我仍給他一個替父報仇的機會。”

說到這裡,他目中發出森寒的利芒來:“只不過,下一次,他再失手,我可不會再給他作惡的餘地了。”

“好極了。”

銀河小神劍何梵興奮地道:“讓我去把他偷偷的押回來。”

“你去?”風雲一刀童白可兒譏消的道:“文雪岸又奸又詐。

你又實又鈍,不怕給他一旦喘定反制,敗部復活,反而牽累了公子的大計!”銀河劍何梵馬上抗聲道:“你自以為又醒目又省亮,我看只不過是聰明反給聰明誤。

我做事踏實,公子讓我去!”風雲刀白可兒當然不遑多讓:“此事看來容易,卻難在骨子裡。

要天下第七活,又不能讓他作惡,這種微妙事幾,你辦不來,我可一向勝任,公於是素知的。”

銀河劍何梵道:“他就算不死,已負重傷,有什麼好怕的。

你爭著去,只不過因為當年你在‘感情用事幫’白家的一位任掌刑的親人死於天下第七之手,你想要報仇、洩忿罷了。

公子,我去便得!”風雲刀白可兒可惱火了:“你這是暗裡損我懷私報怨不成!我若要報義姊白鳳玩之仇,剛才早加他一刀了,還等到而今!去你的少煩人厭,沒想到你人篤實心卻小器!公子明察秋毫,我去最好!”無情覺得有點好笑,但臉容還是冷峻的。

在他心中,他們永遠是小孩子,儘管他們常扮懂事、裝大人、甚至充老江湖。

他欣賞他們,因為只有跟他們在一起,才不用爾虞我詐,勾心鬥角。

他欣賞他們的同時,也重溫自己一顆仍保留了童真的心。

在別人面前,這一點赤子之心,他可一點也不能流露:一旦讓人知曉,形同將自己弱點示之予人,別人就會擇已之破綻進襲,把自身置於極端危險之地。

這種情形,無情遭受過,且已經歷過無數次。

而今,他已善於隱藏。

有時,還不借自欺欺人:他是那麼狠心。

他確是那麼冷的。

他的確是個六親不認、心狠手辣的人。

他是無情。

無情是他。

因為他無情。

只有跟這三劍一刀童在一起的時候,才不必遮遮瞞瞞、躲躲藏藏,虛飾矯作,盡放一邊,而無顧礙。

這時候,他自己也變成了個“孩童”,頑皮淘氣愛鬧事,——只不過,他就算是個“孩子”,也只是個“灰色”的小童。

所謂“灰色”,是他的年歲畢竟不是小孩了,而且,過份旱熟的智慧和大早滄桑的心情,讓他生命裡的“灰色”也過份及太早和太倉促的到來。

沒辦法。

——人可以喜怒不形於色,但心情卻不能化妝。

畢竟,他的而且確是無情。

——四大名捕之首:無情。

“你們兩個都不適合去。”

無情儘量讓自己的態度不偏不倚,忍心去回絕本來興致勃勃的何梵與白可兒.“何小二沉穩。

另有重任,在接一個舉足輕重的大人物,重臨京師武林。

白麼兒機伶,我要派你去跟蹤一個麻煩人物,十分重要,不可有失。”

然後他向陳日月和葉告道:“此事由你們二人來辦。”

陰山鐵劍葉告和陰陽小劍仙不爭反得,不禁一怔。

無情道:“阿三粗通醫理,正好可治天下第七之傷。

老四擅點穴手法,可制住天下第七之異動。”

他又吩咐道:“我也不知天下第七死了沒有。

若他捱不住,就替他收屍算了。

如他撐得住,則速送他到‘名利圈’找‘小鳥’高飛,讓他給天下第七治理一下,準他死不了。

予他七頭十天,恢復七八,你們便可離去,與我會合,跟他約好決鬥日期便是。

若他傷重,延約二三年亦可,但中間萬勿作惡,否則我必先索其命。

如他不敢應戰,那就消隱江湖,我且放他一馬,只要他不落在我手裡,我就看在他父親面上,不主動追逮他。

假若他改邪歸正,為武林主持正義,我盛崖餘也極願意交這個朋友,助他一目之力。

這是他最後棄暗投明的機會。”

陰山鐵劍葉告知道自己已給指派這項任務之後,立即把注意力集中在要面對的事情上:“名利圈……”他集中精神的方式,顯然是要把對方的重點一再重複:“‘小鳥’高飛……”陰陽白骨劍陳日月顯然心思散漫,他大概是意料不到無情會派給他這個任務吧?抑或是他以為天下第七早已死去。

不過,他集中注意力的方式顯然與陰山鐵劍葉告不一樣。

他選擇用發問。

他喜歡問。

不懂便問。

問才會知道。

“為什麼要先去名利圈?”“那兒多差役、吏人盤踞,老闆盂將旅又是世叔好友,又是我們六扇門裡的名宿,高飛也寄居那裡,正好可阻止他人跟蹤、干擾、從中作梗。

差吏靈腳之地,可杜絕明闖。”

“公子認為還會有人插手此事?”“只要天下第七一日未死,老字號就非殺他而不甘心。

六分半堂也要此人活命,要追查過去的一件懸案。

蔡京派系,自然要奪回他。”

“老字號不是已經走了嗎?”無情微微嘆了口氣:“本來是己走了,但他們這次出動的人裡,有兩個頑童……”“頑童?”三劍一刀童都為之大感興味,於焉有問。

“那是溫渡人與溫襲人。”

無情知道他們都起了好勝之心——小孩子畢竟小孩子!“他們兩個也有小孩子氣,一定不服氣,儘管天下第七死了,他們也會回來祈他一刀。

他們本是‘七殺一窩蜂,不死必成瘋’溫隨亭的徒弟。

他們一擊不成,兜轉過來再施襲擊,已非首回。

去年,他們兩人聯手暗狙‘呼龍社’主持人鳳利兵的時候。

就用了這一記‘回馬槍’。

上月,這對‘金童玉女’也攻擊過‘雨花城’,屢攻不入而退,俟城主‘鎮心掌、震山拳’湯告老以為太平無事,開啟關迎客之際,這對頑童突叉閃現,各打了湯告者湯城主一枚毒針,害得他現今仍在榻上臥病療毒……”——連這些事,無情也盡記心裡,如數家珍。

從個人過去的行為中去觀察此人的性格、方式,那是極有用的資料,是以作出有備無患的推斷。

“所以,”無情作了結論:“就算是老江湖如溫子平、溫壬平二人,不見得會回去再審視天下第七的生死——可是渡人、襲人卻一定會回來,也勢必回頭。”

“此外.還留在天下第七‘屍身’旁的是老衙差、牌頭:灰耳和沙塵,兩人都是硬手,也是硬骨頭,要避他們,不要硬碰,也不要讓他們受到傷害。”

無情矩細無遺的囑咐:“所以,你們出手的時候,不要用趁手兵器,也不許露面。”

“還有,”說到這裡,無情的語調沉凝:“天下第七此人殊不簡單,他雖身負重傷,你們也萬勿掉以輕心。

一旦遇事,可放五色旗花火箭,或即通知孟將旅、進駐‘名利圈’作內應的都頭‘下三濫’高手‘九掌七拳七一腿’何車。

另外,如替天下第七養傷,可自‘名利圈’後門直去‘漢唐傢俬鋪’,那兒有‘發夢二黨’的弟兄們看顧照料。

——只要發現天下第七有異舉,你們制他不住,就不要強來,務必要先通知我。”

葉告馬上就答:“是。”

陳日月卻問:“有一點我仍不明白。”

無情道:“你說。”

陳日月道:“我怕。”

無情道:“你怕?”陳日月道:“我怕說了公子會生氣。”

無情道:“你別用話誘我答應你什麼。

你這鬼靈精。

你要問的,就算我生氣,你也免不了有此一問,別拖拖拉拉,婆婆媽媽了。”

陳日月給看穿了心事,有點靦腆:“我不明白力何要救助天下第七。”

無情道:“那是我和他的私仇未了,我要於他一個公平機會。

你們是局外人,這件事,如果你們認為做的不對,大可不必插手,我不怪你們。”

何梵在旁聽了,忙不迭的說:“這麼好玩的事,怎能抽身袖手,不行不行。

可惜我沒得去。”

他故意激起陰山小劍神葉告的興趣來,可是葉鐵劍依然木然,不置等否。

陳日月烏溜溜的眼珠一轉,囁嚅道:“好像……除這個之外……還有別的原因吧?不知……”無情一笑,啐道:“你這人小鬼大的東西,不錯,我救天下第七,的確還有別的圖謀——”說到這裡,無情又神情凝肅了起來,反問:“你們真想知道?”銀劍何梵脫口而出:“想!”鐵劍童子葉告只點頭不迭,口中咿咿呀呀,表明他一早已明白猜估到了。

對此,一刀童白可幾有點忍無可忍。

他成為無情親信雖然不多時,但對葉告“濫竿充數”敷衍裝懂的做事方法,很是不以為然。

“那你明白公子的用意了?”白可兒直問。

“什……”葉告嚇了一跳:“什麼!?”白可兒皺了皺眉:“公子的計策,你都領會了吧?”“這……”葉鐵劍猶豫了半晌,終於將胸膛一挺:“早明白了。”

白可兒道:“那好。

公子的用意是啥?請教你!”這陰山小劍神一愣再愣,又遲疑了半晌,才說:“我……我不太清楚,但卻很明白……”“到底清不清楚?明不明白?”白可兒可更不耐煩了,“我們這時分沒功夫跟你蘑菇。”

小劍神葉告這給逼絕了,終於說:“我當然明白。”

這回連陰陽劍陳日月也看不過眼:“明白就說出來吧,好讓大家聽聽。”

鐵劍葉告又期艾了一陣,終於像遇溺的人抓住了一塊浮木:“公子明見萬里,睿智過人——他這樣做,必有深意的。

我當然明白他另有用心。”

小劍仙陳日月緊咬下放,“那到底是何用意?你提示一下可好?”葉告膛目道:“我是知道有用意,但用意是什麼……這個嘛……公子算無遺策,舉世無雙,我們怎猜得著?”一時間,陳日月和白可兒都為之氣結。

一個罵道:“那你是白說了,白兜圈!”一個啐道:“不知就是不知,你不知扮知,既不問又裝懂,怎學到公子的高明處!“那就別窮耗了!”何梵在旁打了個圓場,“不如直接請教公子吧!”無情見起爭執,他也不插咀,只心裡有數,問:“你們真要知道,我就說。”

白骨陰陽劍陳日月則說,“如果公子認為不便說,我就不敢要求聽。”

“你這小子!”無情含笑注目,輕啐道:“就是太知機,小滑頭!”陳日月馬上乖乖馴馴的說:“在公子面前,我哪敢耍花樣!只要不給公子敲破了頭,已拾得一身彩了。”

風雲刀白可幾則仍在尋思。

他這個人,事情來得到破解,是斷不肯隨便放手的。

無情很瞭解他的性子。

“——我看公子對是否殺死天下第七也幾番猶豫,看來。

公子對他生死之間也有矛盾,難以抉擇,故爾不像公子一貫作風。”

白一刀道,“大概公於是認為:這人該死。

但若押他回牢,一定讓歹人釋走。

如果放了,又與律法不合。

只是公子又想給他一個公平決鬥的機會,而且……”三劍童都看著這刀憧,等他把話說下去。

“而且,”白可兒攤攤手,無奈地道:“公子殺而活之,必有深意,大概是有些事非天下第七活著不可知、不可辦吧?至於到底是什麼事,我就莫測高深了。”

“不高,不深,”無情道:“只為了對付一個人。”

四童齊聲問:“一個人?誰?”--- 掃描校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