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回憶如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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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回憶如夢
沙加平靜地注視著舍利弗，看著他智慧的雙眼，眼中不可折服的堅毅光芒，忽然他欣慰地笑了：摩尼，他相信你，完全忠誠於你，有他在身邊保護你，我可以放心離開了。
“穆，”沙加抓住穆的手，“我們有約定，我死後，把我留下的遺物葬在這裡，”不等穆有所響應，天舞寶輪的虛空世界中泛起波瀾，穆的身體像被輕輕托起的羽毛，瞬間飄入了另一個時空，“我將你送入六道中的天道，憑你的能力，自己也能返回，只不過等你返回的時候，一切都已經結束了。”
沙加緩緩走向他們，腳步輕盈，他微笑著，帶著超越塵世的大徹大悟，目光如水，溫和的傾灑在舍利弗等三人身上，他說：“佛陀只有一個，舍利弗，你選擇吧，我相信，你的選擇和我是一樣的。”
光華散盡，天舞寶輪迴到沙加的掌中，舍利弗驚訝地站起來，沙加只是平和地閉了雙眼，忽然他若有所思地說：“黃金曼陀羅謝了……”
舍利弗狠下心來，再次將火焰聚在掌心，富樓那卻畏懼地退開，目鍵連因失血過多而昏倒了。舍利弗咬咬牙，他的小宇宙在膨脹，那力量強大的令人恐懼，火焰燒紅了他紫色的雙眸，他的三昧真火粉碎了夜空。
沙加沒有抵抗，而是從容地迎向那一團火焰……
火焰以無比絢麗的色彩在黑暗中舞蹈，像一株開放在夜空下絕美的熾熱紅蓮。火焰吞噬著他的肉體，他的靈魂卻在這烈焰華光中升騰，記憶湧入他的心中，二十年寂寞芳華，生命不過是花開花落，一瞬間的光華……
我出生在無色天宮，從記事起，周圍的世界一直潔淨明亮。那時候我不用閉上雙眼，我一直以為所有的世界都應該這樣美麗。
摩尼也在我的身邊，和我形影不離，我們同時來到這個世界，他是我唯一的親人，身為兄長，我願意竭盡全力去照顧他。
我和他手牽手穿過花舞飛揚的花園，背靠背在菩提樹下看書，那是我一生中最為甘美的回憶。
從出生的那一刻起，命運就註定了我們的分離，我和他同為佛陀的轉世靈童，但我們中只有一個是真正的佛陀。我不希望那個人是他，也不希望是我，我只希望時間可以無限延長，只希望長老們永遠也無法決定誰是真正的佛陀。
漸漸地，摩尼變得憂鬱起來。一天他哭著對我說，救救我吧，他們說我不是真正的佛陀，要殺了我。我最疼愛的人伏在我的肩上哭泣，我決定，不讓他受到任何傷害，所以，我必須離開。
在無色天宮，人們都赤腳走在光潔的地板上，我從來不知道鞋是何物。離開須彌山，我赤足踏過冰冷苦寒的雪川，亂石嶙峋的荒原，千仞萬丈的懸崖……
我不知道我是怎樣活著來到須彌山腳下，在那裡我看到一片金黃的曼陀羅，這裡是聖域與俗世的最後一道屏障……
我流浪到了新德里，迦業，你說我沒有餓過肚子，你錯了，那時候，飢寒常常與我為伴。有人同情我——這樣漂亮的孩子怎會流落街頭，他們給我飯吃，問我從哪裡來，我指著須彌山，他們嘆息著說：難怪，這個孩子的腦子不正常；也有人戲弄我，他們扯我的頭髮，把我扔到河裡想淹死我……
那一年恆河發大水，從上流衝下來的屍體，成千上萬地堆積在河口…我看見了…我看見了，灰暗的天空，被水沖刷的變了形的屍體，層層疊疊…這就是真實的世界嗎？在無色天宮，我看到的都是優雅的人們；聽到的是空靈的樂音；聞到的是檀木的清香；可是，在這裡，我看見血淚混合的河流；聽到人們悽慘的哀號；聞到了血腥和屍腐的味道。當無盡的淚水從眼中滑落，滴入恆河的滾滾波濤，我閉上了眼，從此不想睜開。
有人找到了我，他叫阿難。他將我帶到了一家寺院。
他問我，你會因此而厭惡這個世界嗎？
我說，不。
他笑了，他說，命運並不能決定什麼，如果你那顆慈悲的心在歷經苦難後仍然不染塵埃，你就是救苦救難的佛陀。
寺院裡的歲月寂寞而枯燥，無數的信徒來向佛陀膜拜，他們可能做夢也想不到——我，那個常常在寺院的菩提樹下打坐的小孩曾被稱為佛陀的轉世靈童。那一天，一位母親抱著她奄奄一息的孩子跪在佛像前，她哭了三天三夜，最後她用沙啞的聲音叫道：“佛陀啊，您睜開眼看看吧！”我的心在顫抖，如果我真是佛陀，我睜開眼又有什麼用呢？她的孩子還是死了，母親悲哀地離去，我睜開眼看著她離開的背影，除了任憑悲傷的淚水流下，我無能為力。
阿難後來去了希臘，他回來時，優波離來了——他是來殺我的。
我只記得阿難和優波離同歸於盡，死前，阿難說過和迦業同樣的話：
“如果你是真正的佛陀，那我的死就有價值。”
教皇史昂來接我時，我知道，我不得不再次離開……
命運的洪流中，我像一片孤苦的葉子，不知明天會漂流到何方，可我仍然欣慰：至少這一切的苦難，我替摩尼一肩承擔了，他那顆純潔的心不會受到這樣的折磨。
戰鬥是黃金聖鬥士的宿命，我的雙手無數次地沾滿了鮮血，從此，我相信摩尼才是真正的佛陀。
我在花園裡種滿了有毒的曼陀羅，我警告人們，不要踏進我的花園，實際上，我是在警告我自己：須彌山的記憶已經離你遠去，你和摩尼從此要在不同的生命軌跡中走向永遠無法交匯的方向。
摩尼，佛陀只有一個，也許，我來到這個世界，本身就是個錯誤……
當那耀眼的光華散盡，沙加消失了，像一顆炫華哀傷的流星，美的令人心痛。
舍利弗走上前去，看見半空中一顆明亮的星辰，不，那是一顆晶瑩剔透的舍利子！他張開雙手，沙加的舍利子緩緩落在他的掌心，那聖潔的光芒竟讓他想哭。
烏雲散去，天空忽然變得青朗。舍利弗扶著目鍵連走在前面，富樓那猶豫不決地跟在後面。
“富樓那，你怎麼了？”
疑雲凝結在富樓那清秀的額頭，他遲疑了許久，終於開口說道：“我在想那個叫沙加的人，阿羅漢中最理智的迦業為何拼了命的保護他？他長得…他長得和佛陀一模一樣啊！他為什麼沒有抵抗？為什麼引你的三昧真火自焚？為什麼？佛陀有什麼事瞞著我們嗎？”
“富樓那！”舍利弗面色鐵青，雙目中閃著陰冷銳利的光芒，讓富樓那不寒而慄。
“要是有誰膽敢懷疑佛陀，我第一個殺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