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羅鍋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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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羅鍋鬼
第九章羅鍋鬼
廚房裡整齊騰騰，七八個人在裡面忙得不可開交，有老有少，很顯然是一家子。
木恩站在廚房門口向裡張望，也根本沒人顧得上搭理他。
“牛肉麵十碗，要大碗的！”一箇中年婦女從端菜的視窗往裡大聲喊叫著。
“碗快不夠啦，小四子死哪裡去了，怎麼不快點洗碗？”下面的廚子大吼著。
一個七八歲的毛頭小娃提著褲子從外面跑了過來，從木恩身邊鑽了進去，嚷嚷著：“我拉屎去了，連手都沒洗就回來了，你還催！”
木恩看著這小子蹲到一個大木盆旁拿著把竹刷子用力刷碗，想著他那雙髒手，再想想自己剛吃下去的面，就有點反胃。
後廚蹲著的一個老頭站了起來，錘了錘腰背，倒揹著雙手走了過來。
這老頭身材矮小，還有個大駝背，走起路來來顫顫巍巍，好像隨時會摔倒，卻又怎麼也倒不下去。
“小夥子，你來找我？”駝背老頭看了一眼木恩，搖了搖頭，“唉，跟我來吧，後面說話去。”
說著，老頭往外一跨，不知怎地，就從木恩身邊晃了過去。
老頭從門邊拿起一個燈籠，擦著根火柴點著了，也不看木恩，頭前一搖三擺地往遠處走去。
木恩這才留意到，剛才還有餘暉的天，不知什麼時候已經完全黑了下來。
老頭在前面走，木恩在後面跟著。
那老頭步伐邁得很慢，步子又小，可是木恩那樣的大步子，卻怎麼也追不上他，始終在他身後一兩米的地方。
木恩心中暗暗好笑，居然在玩空間跨越的祖宗面前玩這手？他想著，又取出谷歌眼鏡戴上。
“小夥子，眼睛不好啊？夜路走多了，要小心啊……”老頭子說著，話音裡總有股涼颼颼的意思。
“戰死鬼，妖力等級一階五級，沒有特殊技能。”
看著這行簡單到極點的資料，木恩心中卻有點打鼓。
妖力等級一階五，已經勉強跨入了大妖的行列。雖然鬼與妖在嚴格的定義上有些區別，不過這些等級方面也都差不多。每個大妖能從殘酷的環境裡生存下來，都必然有自己的保命技能。谷歌眼鏡提示沒有特殊技能，只能說明它的資料庫裡沒有資料。那對手就更加危險。
兩人順著一條小路走著，七繞八繞的，進了一片柳樹林。
老頭突然停了腳步，把燈籠插在了身旁。
木恩定睛一看，心中一凜。
老頭站在一個圓形的土丘上，身旁是一塊一人多高的石碑，燈籠就插在石碑的一個石耳洞裡。
看到這種地形還不明白這裡是什麼地方，那木恩也就白活了。
老頭緩緩轉過身，居高臨下看著木恩，淡淡地說：“說吧，小夥子，你找老頭子什麼事？”
木恩看著老頭腳下巨大的墳包，出了一會神，才抬頭說道：“我可不知道，在這種地方，居然還有這種千人冢……”
老頭突然咯咯咯地怪笑起來：“
咯咯咯咯……居然還有人認得這種幾百年前的東西……看來你小子也有點見識嘛。”
木恩閉上眼睛，感受著夜風的清涼，好半天才說：“這不但是個千人冢，還是個拘鬼驅魂大陣……看來你這個老羅鍋鬼也不是什麼善茬。把我引到這裡來，就沒想讓我回去吧？”
老頭被木恩喝破了名字，稍微吃了一驚，但馬上回復了平靜：“我越來越喜歡你這小子了，跟一般的妖差別不小嘛。那些被我引來此地的妖，要麼嚇得瑟瑟發抖，要麼就惱羞成怒地向殺死我……不過無一例外地，都成了鬼霧草的肥料……咯咯咯咯……”
木恩看了看腳下，一種看起來毫無特色的野草密密麻麻地生長著，佔據了整個墳頭和柳樹林的地面。
“我很好奇……你這樣一個老鬼，是怎麼跟人類混在一起，還開了這麼個飯館的？”木恩聽了老鬼的話，一點也沒露出害怕的神情，反而開始發問。
老頭子蹲下身，從懷裡掏出個旱菸袋，挖了一鍋煙絲，劃了根火柴點著了，美美地吸了一大口，這才搭腔道：“人老了就是多話啊……這事得從多少年前說起呢？六百年？八百年？好像得有一千年了吧……老頭子記不清楚啦……那會老頭子就是個小小的苗人部隊裡的火頭兵，跟著我們洞主瞎混，也沒什麼高大志向……”
說著話，老頭子抬頭看著天，似乎沉浸在自己的回憶裡。
木恩也不催促，只等他自己說下去。
“後來，我們洞主不知道從哪裡得到個訊息，說是文山那邊出現了一些什麼通天妖門的線索，又得了些傳聞，有童謠唱到‘妖門開，天妖現，人間做鬼域，天地重歸蒼與茫……’。我們洞主認為是有什麼可以一步登天去往妖界的大門要出現，他最擅長驅鬼之術，手下除了我們這些苗兵，還養了三千厲鬼。因此想著借這機會去撈一把便宜……”
老頭子說著，看了看周遭，嘆了口氣：“唉……不想才來到此地，卻遭遇了往中原方向去的一隻大妖。洞主率領我們在此佈下了百鬼嚎哭大陣，與那大妖鬥了三天三夜，最後兩敗俱傷……”
說到這裡，老頭子又神經質地咯咯笑了幾聲：“我真是……年紀大了就不要臉了……明明是我們被全軍覆沒，從洞主到小兵，三千苗兵無一生還……老頭子總算僥倖，偷學過幾分鬼術，才得以保留神魂不滅，以這副死鬼身份勉強在世上徘徊……”
他指著遠方隱約的燈火說：“這家的先祖原本跟我們有幾分香火之情，後來幫老頭子將那三千戰友全都安葬在此。老頭子感念他的恩情，便答應幫他家後人過個安穩日子。可老頭子別無長技，只有幾分廚藝還勉強看的，正巧學過鬼霧草的尋、種的本事，就幫他們開了個飯館。這地方雖然偏僻，但也算是個要道旁，生意總是有得做的……”
“這幾百年來，他家後人對老頭子恭敬有加，老頭子很多時候都忘了自己原來還是隻鬼啊……”老鬼說著，將已經抽完的菸袋鍋在墳頭的石碑腳下磕了磕，擦拭乾淨收了起來。
老鬼抬頭看著木恩：
“你說你一個大妖閒得沒事，乾點什麼不好，非要來干涉老頭子這種平穩日子呢？”
他話音剛落，周圍一陣陰風團團而起，吹得柳樹枝葉發出嗚嗚的聲音，聽起來有若鬼哭狼嚎。
木恩微微一笑：“你也不問問我的來意就出手？”
老鬼雙眼放出兩道綠光：“像你這種傢伙老頭子見得多了！反正妖鬼之間，無非我吞了你，你吃了我罷了。”
淡淡的寒霧不知何時遍佈在這片柳樹林中，視線變得有點模糊。
寒霧中，影影綽綽，似乎有些若有若無的影子在晃動。
“這就是鬼兵陣？”木恩好奇地看著周圍。
老頭子生怕木恩做個冤死鬼，還特意為他解釋道：“沒錯，不過與當年洞主的不同，他那時只有三千鬼兵，我這裡卻有近萬！威力不可同日而語……哼哼，當日那個大妖若是遇到這個陣法，也得死無葬身之地！”
“近萬？”木恩看著那些緩慢接近自己的鬼影隨口說，“讓我來算算，原本你洞主的三千鬼兵必是被你收了，你那三千同袍怕也是變了鬼兵，還有幾千……是這幾百年來被你‘蒐集’的過往行人吧……”
老頭子笑道：“後生可畏，後生可畏啊！”說著，老頭子將手一揮。
林中原本緩慢流動的陰風突然加速流轉起來。周圍的鬼哭狼嚎之聲更加刺耳，地面點點磷光跳動著，平鋪著的鬼霧草一塊塊蠕動了起來。
木恩不變應萬變，仔細看著周圍環境。
一隻只有森森白骨的手從地下伸了出來。
隨即，又是一隻。
又是一隻、一隻、一隻……
不知多少具白骨從地面鑽了出來，手中還拿著各式各樣的武器。有些白骨殘缺不齊，斷腿缺手的，卻依然搖晃著站著不肯倒下。
一具具白骨爬出來後，迅速地排成了佇列，七人一組，七組一隊，七隊一列……如同一朵朵梅花般將木恩圍在中間。
“就為了我一個，動這麼大陣仗，合適麼？”木恩笑道。
“合適！怎麼不合適？”老頭子說著，“能有你這麼級別的大妖做客，身為主人，當然是要熱情一些才對的……”
說著，老頭子的身形一轉，閃到了墓碑之後，便不見了蹤影。
只聽到他的聲音還在空中飄蕩：“小夥子，像你這麼好資質，等你死了加入我們，老頭子一定給你個隊長噹噹……”
木恩一路行來早就看得清楚，這一帶的陣法以這巨大的墳包為中心，以柳樹為框架，覆蓋面積著實不小。但這種陣法有個弱點，只要你跨出它的範圍，哪怕是一步，陣裡的妖鬼也無法再傷你半分。
“殺！”老頭子大喝一聲。
木恩身邊的數個小組的白骨，一起挺起手中兵刃向木恩刺了過來。
“再見……”木恩說著，在空中畫了個圈，伸手一推，打開了一扇門，一步跨了進去。
一步之後，木恩原地未動。
一杆生鏽的長矛已經刺到了他的眼前。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