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失去希望的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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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失去希望的方式
菲奇的身體如同沒有重量一般，被格雷福斯公爵的爪子輕輕一撈就提到了半空中。她的臉蛋漲得通紅，奮力地拍打著那隻尖利的的巨爪，並試圖掰開它們，但一切似乎都是徒勞。
“羅迪先生，你認為對於這樣的小鬼，我應該怎麼處置呢？嘎嘎？我可是很想把它嚥進肚子裡作為我的飯後甜點呢。”絲毫沒有理會菲奇的掙扎，格雷福斯對羅迪怪笑道。他那猙獰的臉在翻轉過來後有一種說不出的詭異，臉上稜形的雙眼如同兩張猩紅色的大嘴，他的鬆軟粗糙的耳朵軟軟垂下，像兩個又髒又舊的皮口袋。
“我……不知道……”
羅迪儘量讓自己不去注意到那個咬著嘴脣摸摸掙扎的小女孩的身影，他寧願相信那不過是惡魔創造出來的美好幻影。
“嘎嘎嘎嘎嘎嘎！”
“羅迪先生，你知道嗎？我最喜歡像你這種喜歡懷疑一切的聰明人類了！”
“既然你拋棄了屬於你的東西，那我就不客氣啦！”一陣狂笑中，格雷福斯公爵從魔導吊燈上跳下身來，蹲在了地上。他將巨大的腦袋湊近了手中小小的女孩。
菲奇停下了徒勞的掙扎，她沒有理會近在咫尺的格雷福斯，而是將小小的腦袋轉向了羅迪，靜靜望著他。
小女孩的眼眶中還帶著未曾消失的淚珠，可她早已經停止了哭泣。她的眼睛格外清澈，她正用一種怯生生卻充滿了堅定信念的眼光望著一邊的羅迪。
一瞬間，羅迪似乎有些明白了這個眼神所要表達的意義……
羅迪想要發出聲來，制止抓著小女孩的那頭惡魔接下來可能做出的事情。
然而一切似乎都晚了。
格雷福斯公爵顯然沒有給羅迪任何反悔的機會，只是一個瞬間，它便張開了自己充滿了倒刺的嘴巴，咬下了菲奇的半個身體。
沒有鮮血四濺的場景，留在格雷福斯公爵手裡的半邊身體，就像一隻被撕碎了的洋娃娃一樣，一動不動。
從菲奇身體的不規則斷口處，羅迪可以清晰看到，裡面填充著無數的光粒。格雷福斯順手將剩下的一半身體扔進自己的嘴裡，大口大口地咀嚼起來。
羅迪在只能一旁眼睜睜地望著這一切，他的拳頭緊緊握著。不知什麼時候，他的指甲已經刺破了自己的手掌，深深地扎進了肉裡面。
格雷福斯公爵若無旁人地進行著令人作嘔的咀嚼，嘎嘣嘎嘣的響聲傳遍了整個房間。良久，他一口氣將嘴裡的東西嚥進肚子裡去，輕鬆地打了一個飽嗝。
“不錯的點心，嘎嘎嘎！光明神那幫雜種雖然該死，但不得不說，它們的味道還不錯。”格雷福斯公爵大笑著，“可是我還需要一杯美味的茶水，你說對不對？親愛的羅迪先生。”
“那麼美味的茶點來咯！嘎嘎！”格雷福斯公爵興奮無比，“我知道你一直在懷疑菲奇，羅迪先生，嘎嘎嘎，你覺得這有可能是來自於我這個高等惡魔的一個圈套！”
“那麼我現在就告訴你，之前的菲奇不知道為什麼和你簽訂了主僕契約！哦，該死的，嘎嘎嘎，一個變成了天使的惡魔和一個人類簽訂了單方面的主僕契約，這是一點多麼滑稽的事情啊！嘎嘎嘎嘎嘎……”
“但是在你放棄了它的那一刻，契約就解除了。嘎嘎嘎，所以我就可以名正言順地享用這頓美餐了！”
“我沒有放棄她！”一直聽著格雷福斯說話的羅迪終於按捺不住，爆發出了嘶啞的怒吼，他的雙眼不知何時已經充盈著淚水。
“嘎嘎嘎嘎！沒錯，就是這樣，羅迪先生，就是這樣！”格雷福斯公爵的表情異常享受，它簡直要在地上打起滾來，“我需要更多的憤怒與後悔！嘎嘎嘎嘎，你做的太棒了！這杯香甜的痛苦之茶，我很喜歡！嘎嘎嘎。”
如它所言，憤怒以及巨大的後悔徹底佔據了羅迪的腦海……不過更多的，是對於自己的痛恨。
這就是惡魔的力量麼……
僅僅是利用自己心中那種因為害怕失去而產生的動搖，就將自己的一切情感玩弄在鼓掌之間。
是啊，如果自己沒有經歷那樣家破人亡的劫難，如果不是對惡魔的潛在印象有著徹底的不信任……自己無論如何也不可能將這樣一個善良而且堅強的小女孩拒之於外的。
但是現在的自己……沒錯，羅迪是沒有說過自己放棄了菲奇，可是自己又有什麼時候接納過她呢？自己真正認同過這個被地獄所拋棄的，無依無靠的小女孩的存在嗎？
甚至於在格雷福斯公爵問出那句話的時候，羅迪的心中竟有一種隱隱的期待。他期待著對方能夠告訴他，那就是他的陰謀，這樣他就能徹底輕鬆地丟掉心中對菲奇的所有希望。如同垃圾一般地……將那種完全沒用的希望徹底丟掉。
只是沒想到，格雷福斯公爵確實讓他丟掉了所有的希望，只不過是用另一種令人痛不欲生的方式。
現在的自己，內心充滿了復仇欲*望的自己，對周圍的一切都具有排斥和警惕的自己，充其量不過是一隻野獸罷了。這樣的自己，即使上天給與自己一千條生命、一萬條生命，又有什麼意義？即使殺死德萊斯一千次一萬次，又有什麼意義？
羅迪癱坐在地上，一種前所未有的無力感充斥在他的整個身體裡，淚水不爭氣地從他的眼中流出。被捏的血肉模糊的手掌內，流出了硃紅的鮮血，悄悄滴在了淡紫色的地毯上。
羅迪的心中，彷彿有什麼東西正在死去，又彷彿有什麼東西正在悄悄誕生。
格雷福斯公爵趴在他的身邊，雙眼微微眯起，顯得十分享受。
忽然，一顆光點從它的肚子裡鑽了出來，小心翼翼地穿過了它肚皮上厚重的皮毛，顫顫巍巍地飛到了空中。
彷彿這個光點是一名先鋒兵一般，接二連三的光點從格雷福斯的肚子裡陸續鑽了出來，爭相飛到半空中，和空中那枚光點匯合。
格雷福斯公爵察覺到了異樣，他懶洋洋地睜開了自己的眼睛。
“嘎嘎嘎？”格雷福斯公爵帶著疑惑坐起了身來。隨著他的動作，如同開閘般的河水一樣，無數柔和的光點爭先恐後地從他的肚子裡鑽了出來，匯成了一條飄在空中的光帶，朝著空中那不斷變大的光團慢慢飄去。
最終，所有的光點匯聚成了一顆拳頭大小的光球。光球飛到了桌上那鑲嵌著紅寶石的白玉盒子上，閃了一下，消失不見。
“冥王在上，瞧瞧我發現了什麼！嘎嘎嘎！”格雷福斯公爵忽然就來了精神，他在內心中大聲咆哮著。“是靈魂晶！該死的，這裡為什麼不是地獄！哦，該死的！這要是在地獄，我就輕而易舉地發了大財了啊！嘎嘎！”
格雷福斯公爵回頭望了一眼羅迪，此時的他正垂頭癱坐在地上，身體輕輕的發出顫抖。
有些像菲奇以往總是喜歡做出的那個姿勢。
“讓我看看這顆靈魂晶的歸屬者是誰，可千萬不要再是羅迪這該死的爬蟲……冥王在上，嘎嘎！還真是他。”
格雷福斯的眼珠子轉了轉。
“那邊那個丟了魂的小子，你能聽見我說話嗎？”
羅迪輕輕抬起頭來，他的眼神有些空洞。
“是這樣的，小子。”格雷福斯摸著自己的下巴，說道：“菲奇那個小傢伙其實啥事都沒有你造嗎？這一切，都是我給你的一個教訓。”
羅迪的眼睛終於恢復了一些神彩，但是他的臉上沒有了任何表情的波動。
“你能夠將菲奇，原原本本地復活麼？”
“嘎嘎，這是當然。”格雷福斯拍著自己毛茸茸的胸膛，“身為一名高等惡魔，這樣的本事我還是有的，我只是要告訴你，小子。嘎嘎，跟惡魔說話之前，先讓自己不要疑神疑鬼，嘎嘎嘎，你要知道，我們最喜歡的就是‘聰明人’。”
“為此我願意付出任何代價。”羅迪的聲音平靜而肯定。
“嘎嘎嘎，羅迪先生。”格雷福斯又一次大笑起來，“你知道‘任何代價’這個詞的分量有多麼重嗎？”
“我問你，如果我要你的靈魂被我奴役一萬年，這樣的代價，你願意接受嗎？”
“……”
“嘎嘎嘎！羅迪先生，在你沒有足夠的底氣之前，最好不要說出‘任何’這個詞，這是一個善良的高等惡魔長者對你的忠告。”
“我不需要你的靈魂，你的靈魂一不值。嘎嘎。”格雷福斯指著桌子上那個白玉盒子。
“我要它，我只要這個盒子裡面那顆破爛石頭，把它給我，你就可以取回你那可愛的小菲奇哦。”
“那不是我的東西。”羅迪說。
“不，羅迪先生。嘎嘎，我看的清清楚楚，那件物品的靈魂歸屬上，清晰地寫著你的名字！”
羅迪低下頭去。
“我願意，只要你能夠讓原來的菲奇站在我面前，我願意將盒子裡的那顆寶石給你。”終於，羅迪再次抬起頭來，緩緩地一字一頓地說道。
“很好，契約成立。”格雷福斯公爵哈哈大笑著，他的指尖點在地上，一個亂糟糟的黑色魔法陣出現在了地上，隨後消失不見。
“我如何相信你不會反悔。”
“很簡單，嘎嘎。”格雷福斯抬起了自己的爪子，“除了相信我不會反悔之外，你沒有第二個選項。嘎嘎，要知道，沒有任何惡魔會主動向比自己弱的物件發下任何誓言的，以前不會有，現在不會有，將來也不會有。”
“那麼，我相信你。”羅迪說。
“現在請你開始吧。”
“不要著急，嘎嘎！”格雷福斯公爵一邊剃起自己的牙齒，一邊說著，“我感覺到你的內心充滿了迷茫和仇恨，看來你是一個要復仇的小夥子呢？”
“請不要說一些無關的話，惡魔先生。”
“作為一位慈祥的老者，我想我能給你提出一些建議呢，嘎嘎嘎。讓我瞧瞧，你的仇人，名字叫做德萊斯，對不對？嘎嘎嘎，那可真是一頭肥的流油的肥豬啊。”
“羅迪先生，只要你照做了我給你的建議，也許只用短短一週的時間，你就能達成你復仇的目的了呢。你確定你不想聽嗎？嘎嘎嘎嘎嘎……”
惡魔的大笑聲，迴盪在寬敞而明亮的書房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