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挑燈夜未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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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章 挑燈夜未央
我在榻上胡思亂想著為何朱棣會深夜在那頹敗院落裡，為何會抱著我說出那樣的話……便輾轉反側良久都無法入眠。
朱樉也是睡不著，他溫潤的聲音自帳簾後傳來，“你方才去哪裡了，去了那樣久。”
我心不在焉答道，“便是出去走了走，不意走錯了路，因而回來晚了。”
朱樉哈哈一笑，“便知道你是個記不住路的！明日裡待我閒了我領你四處去走一走罷！”
我輕輕嗯了一聲，腦中思緒依然千迴百轉。
然而朱樉說出此話意在讓我感激涕零，我的反應顯然不合他意，他便又道，“我與曦兒商量了許多新鮮玩意兒，屆時帶你玩兒。”
我一聽到曦兒自朱樉口中說出便萬分的不爽，賭氣翻個身裝睡沒答話。
房內薰爐裡的和香銀碳被燒得發出嗶嗶剝剝的細微聲響，似微風拂過樹林時滿林翠葉的輕唱。
自那晚過後也遇見過幾次朱棣，他與我只淡淡的，仿似那晚並未與我相逢。
因著接近年關，處處都熱鬧了起來，大紅的燈籠早就在簷下掛做一排，糊了明紙的窗子貼上窗花越發顯得喜慶，煙花爆竹也夜夜放個不休。
大夥兒都忙著，我便也幫著曦兒姐姐做些細活兒，如剪紙督促大夥兒做活去小廚房看看蒸糕喜餅之類，曦兒姐姐真真是忙的焦頭爛額了，朱樉不愛管事，因此年節時分賞下人核對賬目這些難活兒便都落在曦兒姐姐身上。
我若是再不幫她，恐朱樉那廝必會笑話我太懶怠。他也不瞧瞧自個兒那比誰人都懶怠的模樣！
忙了許多天終是捱到了年三十，熱熱鬧鬧了一天眼見著天色漸晚，忽的飄起雪來，鵝毛般團團的雪花自空中飄落，朱樉一大早便出門去了還未回來，屋中姐妹們都鬨笑著出去接雪花玩兒。
我輕輕一攘趴在案几上拿著倆大帳本寫寫畫畫的曦兒姐姐笑道，“今兒年三十，便不要這樣發奮了！與我們一同出去玩雪罷！”
曦兒姐姐笑著覷我一眼道，“你便與她們一道去玩，我忙著呢，不要來擾我罷！”
我不依，伸手去撓她的咯吱窩，她笑得花枝亂顫，手上墨筆也握不住跌落在地。
她起身來佯怒道，“你這小蹄子，害我弄了這一地墨！看我怎麼處置你！”
說著便也伸手過來撓我的癢癢，正嬉鬧著，門外進來兩小廝恭敬道，“二爺叫兩位姑娘去前殿，請二位姑娘且隨我等來。”
曦兒見那兩小廝都是素日裡跟著朱樉的，便笑道，“請兩位小哥哥去外邊稍等一會兒罷，我與端月姑娘換一身衣裳便來。”說著便拉我去裡間更衣。
她自衣籠中挑了一件桃紅撒花的銀縐裙裳給我，又替我套上銀狐皮坎肩，給我梳了兩個精緻盤雲髻，別上串珠堆紗宮花，收拾妥當了才去拾掇她自個兒。
我見她換上一襲蝴蝶落花滿繡天水碧縐裙笑道，“姐姐這樣穿與我恰好是紅配綠一對兒了！”
曦兒姐姐笑道，“誰與你一對兒呢！這麼大個女娃了，也不害臊！”
我倆便嬉笑著出門來，曦兒姐姐笑著衝在院中嬉鬧的姐妹們道，“你們來兩個人速速的將案几下的墊子換了，別隻顧著玩！”
坐在馬車上聽得馬蹄得得不多久便到了，幾個小廝上前來扶著我與曦兒姐姐下來，我一抬頭便望見朱樉迎了過來，拊掌笑道，“竟有這樣好的事！我方到你們便到了！與我一同進去罷！”
曦兒姐姐忙拉著我小跑著過去，我倆緊跟在朱樉身後，一路經過幾重牌樓曲折迴廊，便來到一處金碧輝煌的雄偉大殿。
有小廝大聲通報道，“二爺
到！”
我隨朱樉進去，忍不住偷偷抬頭瞟了一眼四下，只見殿上端坐著一神情嚴肅眉目之間透著凌厲之氣的中年男子，一身華貴盤龍紋的袍子，氣度不凡，似能震懾天下。
那男子身旁坐著一併不貌美卻很是端莊的華服婦女，那女人與我真真算得上是有緣分的，竟也穿了與我一樣兒的桃紅撒花銀縐裙，不過搭著紫貂皮坎肩。
殿中靠近上位的兩側相對坐著數十位華服女子，或面貌美豔，或眉眼風流，環肥燕瘦各有千秋。坐在靠門邊兒的依次是二來位少年童子，尚有一個空位，大夥兒正聊天湊趣，很是熱鬧。
朱樉一進門便堪堪跪下行個大禮道，“兒子來遲，求父王母妃不要責罰。”
那殿上男子淡淡道，“今日家宴，竟來遲了，理應要罰。”
那殿上華服女子恬靜溫和笑道，“王且聽聽他去做了些什麼，只遲這麼一小會，倒也無妨。”
朱樉便喜道，“我為父王母妃準備了一份新年賀禮，因著難弄自半月前始直至今日方成，怕出岔子親自監工去，如此一來便誤了時辰。還請父王母妃饒恕兒子一次。”
只聽殿上男子淡淡一笑，道，“也好，難為你一片孝心。上座罷。吃過年飯便一呈上來看看，究竟是什麼新奇的，這樣費工夫。”
殿下一少年笑道，“二弟原本就是個鬼點子多的，必定不會叫父王失望！”
聽那聲音熟悉，跪在朱樉身後的我偷偷抬眼一瞧，那人正是數日前嘲弄我的青衣少年。
目光掃向那少年之時無意間瞟到了朱棣，他仍舊戴著一副銀質面具，玄袍花影，沉靜自若，仿似周遭的歡笑都與他無干。
朱樉便坐到那空位上去，我與曦兒也與其他隨主子一同來的一等婢子一般在主子身後一步開外候著。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