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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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春節之後，周紅梅和嫂子張衛娟開起了一家蛋糕屋。周紅梅所在的為民飯店虧損太多，無法繼續經營，被上級下令結束營業，飯店店面全部出租，員工工資停止發放，只為職工上交養老保險，也就是所謂的停薪留職。
停薪留職是下崗的最初叫法，到1998年，華夏進行大規模產業結構調整，下崗一詞才正式使用。
家裡有二十萬鉅款，下崗待業對於周紅梅不再那麼可怕。不過周紅梅不是能閒得住的人，才過了初五，就託嫂子張衛娟幫忙打聽，想到商店私人老闆那裡打工。
“媽，別給人打工，工字不出頭，咱自己做老闆。”楊曉歌頭一個反對，打工工資太低了。
“媽啥都不懂，能做啥？”周紅梅糾結，她覺得自己除了端盤子搞清潔，真沒什麼特長。
周紅梅這麼一說，楊曉歌也感覺頭疼。自己老媽能幹啥？既不能做技術含量高、不能太複雜的，又不能太勞累工作。好似除了清休單位的公務員外，符合條件的行業不多。
“紅梅，要不我們倆合租一個櫃檯賣衣服？”張衛娟提議，她所在的國營商店競爭不過私營個體，所得工資不高也沒有獎金。礙於沒有啟動資金，又對舉債經商膽怯，張衛娟才不甘不願地留在單位。
“現在大街上到處都是賣衣服的，競爭太大了吧？”周曉峰也湊過來提出自己見解。
楊曉歌認為，服裝買賣做得好挺能賺錢，不過當他看到櫃子上的生日蛋糕盒後，眼睛馬上一亮。
“我看可以開個高階蛋糕店！現在誰過生日不去買個蛋糕慶賀的？就是不過生日，過年過節買了當賀禮的也很多。”
那個蛋糕還是楊國新送的，楊國新生活小資，買東西一貫買最好的，這盒蛋糕就是買自瀘海市最高階的蛋糕店。在周曉玉生日收到的三盒蛋糕中，質量最好，味道最佳。周家人都沒注意楊國新拎的是哪一盒，也就將三盒蛋糕全部拎回家。當天夜晚，為慶賀周紅梅離婚，這盒最好的蛋糕就被周家人一掃而空。周老太太覺得蛋糕盒子蠻漂亮，沒捨得扔掉，準備留著放些零碎小雜物。
楊曉歌這樣建議，還有他對蛋糕技術有一定程度瞭解的原因。前世他曾在蛋糕店打過半年的工，知曉生日蛋糕的利潤非常高。
這時的高階蛋糕店在瀘海市剛剛起步，兩百多萬人口的瀘海市，只有十來家高階蛋糕店，市場前景廣闊，潛力很大。
“曉歌說得對，開蛋糕店肯定賺錢，我們商店附近的那家蛋糕屋，到了節假日顧客都要排隊等候。”張衛娟興趣相當濃。
“只要進好裝置和原料，就能做出好蛋糕。”楊曉歌還沒忘記做蛋糕的步驟。
“我們就開蛋糕店？”周紅梅看似詢問，其實已是同意。
“聽曉歌的，曉歌這孩子有眼光。”周紅軍樂呵呵地稱讚外甥。
做出開蛋糕店的決定後，張衛娟領著小姑馬上行動，先是到單位打了停薪留職報告，後是到全市尋租店址。店址好壞對營業有很大影響，人流量多的地方才是合適地址。
97年三月，喜洋洋蛋糕店在市中心街開張了，店名當然是楊曉歌取的，這名字跟十三年後動漫主角名字相似，爽口好記又喜慶。
周曉峰在生薑販賣上嚐到了甜頭，開春後，到農貿市場租了門面，開始做農產品批發生意。農貿批發生意經營起來很辛苦。
周曉峰前世是到一家國營工廠工作，工作三年就遇上下崗。下崗後跟著周紅軍學修理汽車，之後在汽修廠、4s店上班，混得一般，屬於富不了餓不死的一類。
楊曉歌改變了周紅梅的命運，也改變了舅母的人生軌跡，但對周曉峰執意要到農貿市場販賣農產品，楊曉歌便無法可想。周曉峰是成年人，楊曉歌只能跟他提建議，不可能手把手，或是命令表兄幹什麼。加上農貿批發生意辛苦歸辛苦，賺的錢肯定比在汽修廠和4s店當工人多，所以他對周曉峰的決定表示了贊同。
改變了母親、舅母、和表哥的人生軌跡後，楊曉歌不想再去改動舅舅和表姐的人生。
四年之後，周紅軍會下崗。跟很多下崗工人不同的是，周紅軍的下崗反是好事，他的汽車修理技術過硬，一下崗就被瀘海市最大的汽修廠老闆請去當了老師傅，專門帶徒弟和指導徒弟修理，待遇高且工作輕鬆。
至於周曉玉，畢業後透過公務員考試解決了工作，待遇優厚工作輕鬆，根本不需要楊曉歌操心。
1997年，對於很多國家的人民來說，這是一個災年，十經濟風暴之年。對於楊曉歌來說，這才是幸福的開端。父母順利離婚除了保住老房子，還切除了被拖累的可能。喜洋洋蛋糕店開張順利，帶來盈利的同時，也讓周紅梅和張衛娟有了事業心。眼見蛋糕店利潤豐厚，姑嫂倆年底又在楊曉歌高中學校附近開了分店。
楊曉歌沒了需要煩心的事，將全部精力放到了學習上，終於將自己的成績在高二上學期期末提升到全校前三十名。放了寒假後，楊曉歌就打電話給姜豐偉，約姜豐偉到自家蛋糕店吃蛋糕。
瀘海市的高中生到了高二就個個上緊箍咒，為了大學錄取比率，每座高中學校想盡辦法讓學生補課。不論是在普通高中的楊曉歌，還是在重點高中的姜豐偉，都沒了星期六，只有星期天會放假，放的也只是白天，到了晚上還得到校夜自習。這樣一來，楊曉歌跟姜豐偉就減少了見面機會，兩人交流基本透過手機。姜豐偉到港城過年回來給楊曉歌帶的禮物就是一隻手機。
“阿姨，你們家的巧克力奶油蛋糕好好吃，這回放假，我要天天來吃。”姜豐偉的臉已經吃成大花臉。
“喜歡吃就多吃點。”周紅梅笑眯眯包裝剛烘培出的一些點心，準備讓姜豐偉帶回家給姜爸姜媽品嚐。
當初販賣生薑的大部分本錢，就是來自這位胖少年的壓歲錢。周紅梅對姜豐偉存有一份感激，每次姜豐偉到來，她熱情招待之外，還總是準備一些點心糕點讓姜豐偉拎回家。
“豐偉，小心看不到你的雙腳。”楊曉歌用手拍了拍姜豐偉的肚皮。
“哪會看不到，一學期下來，我都瘦了五斤了。”姜豐偉就愛吃油膩食物。
“今年還會去港城過年嗎？”
“不會。”姜豐偉湊近楊曉歌，略帶神祕：“我奶奶可能明年會回來，以後不去港城了。”
“哦，那個虹姨奶奶不需要你奶奶陪伴了？”
“不是不需要，而是明毅叔叔明年要來申城投資開公司，虹姨奶奶會跟明毅叔一起過來。”
虹姨來大陸，姜奶奶當然跟著一起回來。
“哦，這是好事，你以後可以經常見到你奶奶了。”
楊曉歌已經搞清姜家跟袁明毅母子的淵源。
袁明毅的奶奶小欣因回江北老家跟袁家失去聯絡，發現自己懷有身孕後，避到鄉下遠親家，對遠親編造了一段不幸婚姻經歷，生下兒子後，也就落戶在鄉村。
鄉村人樸實，對孤兒寡母很照顧，照顧他們最多的是姜豐偉家和袁明毅的姥爺。文化大運動期間，袁明毅奶奶的過往被孃家侄子揭發，縣城的革命小將想將母子倆拉出來進行楸鬥，被當地生產隊大隊長，也就是袁明毅的姥爺巧妙化解。
袁明毅的姥爺堅持特務加資本家狗崽屬於當地生產隊，是生產隊的批/鬥資源，楸鬥應該由他們自己來進行，以這個無賴藉口，領著一幫無產階級貧下中農，將城市下來的革命小將打敗。當時天大地大，無產階級最大，革命小將只能鎩羽而歸。
農村人沒文化，思想覺悟也不高，相信祖輩一起生活在此的鄉親，相信做事公平的大隊長。形式楸鬥小欣母子時，大會就好似開八卦閒聊。有區別的不過是社員們都坐在地上聊，小欣母子和袁明毅姥爺站在場中間聊。
小欣膽不大，即便受到鄉親照顧不用受苦，還是擔驚受怕生了病，那場運動還沒結束，她的生命之火就熄滅了。小欣的孃家在運動之初就跟女兒斷了往來，遠親家條件不好，袁明毅的父親成了孤兒無處可去，被袁明毅的姥爺帶回家撫養，之後就娶了袁明毅姥爺唯一的女兒、腦子有點毛病的姜虹。姜豐偉爺爺奶奶家跟姜虹家牆靠牆，姜虹每次發病，都是姜奶奶幫忙照顧。這也是姜虹依賴姜奶奶的緣由。
袁明毅的父親上山捉山珍給懷孕的老婆補充營養，不幸摔下山坡受了重傷。當時的醫療水平很差，抬到鎮醫院掛了瓶水就死了。袁明毅出生後，有三分之一的時間是由姜奶奶照顧。等到姥爺姥姥相繼去世，袁明毅母子基本就依靠姜豐偉的爺爺奶奶照顧了。
袁明毅跟姜奶奶一家的感情等同於親人，對於姜豐偉一家，只要有所求，必然滿足。只不過姜家人都很本份，從不多提要求，除了不懂事的姜豐偉。姜豐偉從港城帶回的兩隻新款手機，就是袁明毅贈送。
對於袁明毅來大陸投資，楊曉歌沒多少感想。袁資本家投資地點是申城，跟瀘海市隔著兩百多公里，這麼遠的距離，跟他又有何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