簡體版 繁體版 第六十四章

第六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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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四章



(第六十四章)

這天夜晚,輪到艾冰為羅平安上特護。

羅平安又痛醒了,大汗淋漓,用牙齒緊咬著被頭。他再痛也不會叫出聲來,擔心影響其他傷病員休息。

艾冰用毛巾擦去羅平安臉上的汗珠。

“給我打止痛針。”羅平安氣若游絲說,他已經對止痛針產生了依賴性。

“好,我馬上就打。”艾冰說著走出急救室,去找值班醫生開醫囑。她理解晚期癌症病人的痛苦,都離不開止痛藥物。她有一個患骨癌的小舅,最後痛得拿剪刀戳破了自己的頸部動脈,用極端方式結束了病痛的折磨。

不一會兒,艾冰拿著一支針藥走進來,用注射器抽好藥水,為羅平安注射。“打了止痛針,你就不痛了,可以閉上眼睛睡覺了。”艾冰一邊推藥一邊安慰病人。她的手顫抖著,因為她撒謊了,這不是止痛用的杜冷丁,而是一支安定。

杜冷丁屬於毒麻藥品,外科病區僅配備了五支,不巧都用完了,要到明天才能去藥房領取,只好暫時用安定針替代。

羅平安閉上眼睛睡了不到十分鐘,又睜開了,渾黃的眼球到處亂看。他只能看到人影,看不清五官。

艾冰卻看懂了羅平安迷茫慌亂的眼神,似在說:“還痛,這針怎麼沒效果。”她知道安定針起不到止痛作用,但又找不到其他辦法,只好安慰說:“你要痛,就叫幾聲吧,可能舒服些。”

羅平安搖搖頭,虛弱的身子在**抽搐著,痛得連說話的力氣都沒有。

“看你這麼痛苦,我……”艾冰急得直跺腳,眼淚奪眶而出。

雖然羅平安看不到艾冰焦慮的表情,卻感到有一滴淚滴落在手背上,還是熱的。他強忍疼痛,咧開嘴角,努力露出一絲微笑,問:“今天幾號了?”

“3月4日。”艾冰說。護士對時間都相當**,因為要上不同的班。

“我問的是陰曆。”

“陰曆啊,我算算。”艾冰掰著手指頭數。部隊都是按照陽曆生活,沒人知道陰曆。

“今天是陰曆十五。”艾冰終於算出來了。

“喔,元宵節,過節不許哭鼻子。”羅平安有氣無力抬起手,在艾冰鼻尖上颳了一下。

艾冰不好意思用手背抹去臉上的淚水。她清楚記得,這是羅平安第三次刮她的鼻子。

“在我們家鄉,元宵節像春節一樣熱鬧,但是在部隊,這不算節日。”羅平安的話多了起來:“今天過節,給我唱支歌吧。”他眼神流露著期待。

“你想聽什麼歌?”艾冰問。她見羅平安不再痛苦,心情好受多了。

“好聽的。”

艾冰馬上想起了電影《上甘嶺》的插曲,她最喜歡這首歌的旋律,每當想家時,她都會悄悄哼這首歌。

“一條大河波浪寬,風吹稻花香兩岸,我家就在岸上住,聽慣了艄公的號子,看慣了船上的白帆……”艾冰的歌聲似空靈的天籟,穿透漫長的黑夜飄向天空;又像是溫柔的晚風,抹去羅平安身上一寸寸痛楚。

“姑娘好像花兒一樣,小夥子心胸多寬廣,啦啦啦啦……”艾冰忘詞了。

“聽你唱歌,我想起家鄉也有條河,兩岸沒有稻花,只有成片竹林,小時候我經常下河摸魚。……哎呦!”羅平安稍微動了一下,又痛得眼睛鼻子擠在一起。

“我再給你唱支歌吧。”艾冰害怕看到羅平安變了形的表情,看到了又想哭。

“洪湖水呀浪呀麼浪打浪,洪湖岸邊是呀麼是家鄉,清早船兒去呀麼去撒網,晚上回來魚滿艙,啊……。四處野鴨和菱藕,秋收滿帆稻穀香,人人都說天堂美,怎比我洪湖魚米鄉……”

羅平安閉上失神的眼睛,在艾冰柔美的歌聲中昏睡過去。

“病人睡著了?”章強走進急救室,今夜他也值班。

“噓——。”艾冰示意他小聲點,指著羅平安說:“剛睡。”

“安定也止痛了?”章強詫異。剛才那支安

定針就是他開的醫囑。

“是我對病人實施了睡眠術。” 艾冰頗有些得意。

章強不信地瞟了艾冰一眼,伸手去摸羅平安的脈搏,眉宇之間擠出一個川字。

“怎麼了?”艾冰有些緊張。

章強沒答話,從白大褂口袋掏出小手電,扒開羅平安的眼皮,照了一下瞳孔,說:“病人昏迷了。”

“不可能,剛才他還清醒,還和我說話了。”艾冰一臉狐疑。

“那是病人的迴光返照,你看看他的瞳孔。”章強將小手電遞給艾冰。

艾冰接過小手電,也學章強扒開羅平安的眼皮,用手電照了一下。“啊!瞳孔散大了。”她驚恐得合不攏嘴,這才想起章強說的迴光返照含義。人死前會突然出現短暫的興奮狀態,就像落山前的陽光格外耀眼。

“快做好搶救準備,羅平安的生命只能用分鐘來計算。”章強嚴肅說。

艾冰立刻走到急救車旁,準備搶救用的呼吸三聯針和心跳三聯針。她的手不停顫抖著,儘管她已經知道羅平安危在旦夕,儘管她也做好了最壞的打算,但當死神一步步逼近羅平安時,她還是心存恐懼。

“啊!啊!”病**的羅平安突然呻吟幾聲,又痛苦掙扎著,臉色青紫,呼吸急促,胸脯劇烈起伏,似在與病魔作最後抗爭。

“快注射呼吸三聯針。”章強下達口頭醫囑,手寫已經來不及。

“是!”艾冰迅速為病人注射了一針藥水。

幾分鐘後,羅平安的呼吸漸漸平緩,呼吸困難暫時緩解了,但仍昏迷不醒。

“萬一他的呼吸心跳停了,能不搶救嗎?”艾冰問身邊的章強。

“不行,必須搶救,這是工作程式。”

“能救活他嗎?”艾冰又問。

“救不活也要搶救,醫療常規是這麼規定的,哪怕走個過場也要走。”

“既然救不活他,就不要走這個過場,他虛弱得只剩下一副骨頭架子,再做心肺復甦,肯定會壓斷肋骨。”艾冰帶著哭腔哀求章強:“我替羅平安求你了,他已經夠痛苦了,不要再折磨他了。犧牲的鐵道兵沒有人身上不帶傷,就讓羅平安保持一個完整的身體吧。”

章強的腦海裡又閃現出二十三團犧牲的六名戰士,遺體都支離破碎,慘不忍睹。他理解了艾冰,點點頭說:“你說得有道理,不過病人呼吸心跳停止的時間要記住,不然無法寫死亡記錄。”

“嗯。”艾冰感激地點頭。當護士以來,第一次有醫生聽從她的指示。

“我去值班室睡一會兒,明天還有手術,你有事再叫我。”章強說著走出急救室。他想將羅平安最後的時間都留給艾冰,死對於晚期癌症病人來說,是痛苦的解脫,對於愛他的來說,是痛苦的開始。

小鬧鐘指向凌晨3點,艾冰的眼皮子開始打架了。她想閉上眼睛打個盹,又擔心這一睡死神會將羅平安帶走。凌晨時分,人的生理機能都處於休眠狀態,抵抗力最低,因此死神最喜歡在這個時候來搞偷襲。講迷信的人常說鬼在夜間出沒,其實也有一點科學道理。

艾冰用冷水洗了個臉,給自己提神。

病床晃動了一下,羅平安又甦醒了,黃而無神的眼睛盯著天花板發愣。

“羅平安,是我,我是艾冰,我在你身邊。”艾冰湊近他的臉輕聲說。

羅平安毫無反應,眼睛又閉上了。

“羅平安。”艾冰急得輕拍著病人的臉,放大聲音說:“你別嚇我,你睜開眼睛,再看我一眼。我們有過約定,你當哥哥,我當妹妹,如果你願意,就睜開眼睛,聽我再叫你一聲哥哥,哥哥,哥哥……”艾冰伏在羅平安耳邊一聲聲呼喚著,出現在她眼前的已經不是病人羅平安,而是與她一起玩大的哥哥。

羅平安的眼角滾落出一顆黃色的金子般的淚珠。

“哥哥,你聽見我叫你了!”艾冰欣喜。

羅平安遲緩地抬起眼皮,眼睛半睜著,但沒有看身邊的艾冰

,目光四處遊離,最後落在絳紫色窗簾上:“去,把窗戶……開啟。”他的聲音惶恐不安,好像小孩子害怕呆在黑屋裡。

艾冰走過去拉開窗簾,將窗戶推開。藍黑色的夜空中,掛著一輪十五的月亮,渾圓,明亮,清冷,孤獨,周圍沒有一顆星星,甚至連一片雲都沒有。

艾冰將病床推移到窗前,讓羅平安的視野能望到天上的月亮。“床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舉頭望明月,低頭思故鄉。”她在羅平安耳邊低聲吟誦著。

“最後一次看月亮了。”羅平安瞪大無神的眼睛一眨不眨,望著月亮發呆。皎潔冰冷的月光焦距在他雙眸上,就像兩顆亮閃閃的小星星。

“別這麼說。”艾冰握住羅平安的手:“只要你想看阿拉溝的月亮,我每天晚上都帶你看。”

羅平安想抽出手來,但艾冰握得更緊了,生怕一鬆手他就會被死神搶走。

羅平安的手不再用勁,留著最後一點力氣說話:“我要去見你哥哥了,有什麼話捎給他?”

艾冰一個勁搖頭。有千言萬語要說,但怵惕得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羅平安突然大口喘著氣,呼吸又變得急促起來,吃力說:“我……交待……你……一件事。”

艾冰呆呆望著羅平安,不點頭,也不搖頭。她覺得是在做夢,所看到的和所聽到的都是虛幻,都不真實。

“我……死了,把男式軍裝……換成女式的,……給楊秀雲,……我……沒什麼值錢的……給她。”羅平安每說一個單詞都十分費力。

“你給她了一件無價之寶,孩子。”艾冰覺得自己也在夢囈。

“你……生氣了?”羅平安臉上的皮**了一下,似痛苦著。

“嗯!”艾冰點點頭:“我是生我的氣,我恨我自己,我誤會了你,還罵過你,如果不是我,你的病不會拖到這麼嚴重。都是我不好,我害了你,我不能原諒我自己,如果能把我的生命給你就好了,我捨不得你走,真的,捨不得……”艾冰哽咽得渾身顫抖起來。

羅平安抽出自己的手,氣若游絲說:“過節……不許哭。”他吃力抬起手,想去刮艾冰的鼻子,但已經無力將手舉高了。

艾冰一把抓住將羅平安的手,將他的手掌貼在自己臉上。他掌心上的厚繭扎得她的臉蛋癢癢的。這正是第一次在河邊邂逅摟過她的那隻手,這隻手給過她溫暖,給過她力量,給過她安全感,給過她哥哥的關愛。可是現在這隻手已變得骨瘦如柴,虛弱蒼白得如同冰塊貼在臉上。艾冰又忍不住啜泣不已。

“別哭,我想聽……你唱歌。”羅平安帶頭哼唱起來:“背上那個行裝……”

“扛起那個槍……”艾冰緊接著和他一起唱:“雄壯的那個隊伍浩浩蕩蕩,同志呀你要問我們哪裡去呀,我們要到祖國最需要的地方。離別了天山千里雪,但見那東海萬頃浪,才聽塞外牛羊叫,又聞那個江南稻花兒香。同志們那,邁開大步呀,朝前走啊,鐵道兵戰士志在四方……”

艾冰深情唱著,眼前又出現了兩年多前從四川來新疆的畫面……

在西行的悶罐子列車上,她與戰友們一遍遍唱著這首歌,意氣風發,歌聲嘹亮,告別巴山蜀水,告別父老鄉親,將青春的火把點燃,義無反顧奔赴人跡罕至荒涼偏僻的阿拉溝,去喚醒沉睡的雪山,去催開冰封的雪蓮,去染綠荒原的春色,去為邊疆人民修築一條幸福路……

艾冰不知道章強是什麼時候走進急救室的,只聽見他站在她身邊說:“羅平安已經走了,很平靜,沒有任何痛苦。”

“是啊,他再也不會痛,再也不會累,他說去找我哥哥,他一定能找到他。”艾冰望著已經停止呼吸的羅平安,沒有任何恐懼,甚至再沒有流淚了。她感到欣慰,羅平安短暫的人生路,是她陪他走完了最後一程。

羅平安下葬後不久,艾冰便遵照他的遺願,給楊秀雲寄去一套嶄新的女式的確良軍裝,但不是用男式軍裝換的,是她自己省下來的。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