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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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三章
(第五十三章)
六名血肉模糊的傷員被幾輛解放牌大卡車送到了師醫院,救護車根本就不夠用。艾冰看著一個個傷員被抬下卡車,但無法辨認他們的模樣,每個人的臉上身上都沾滿泥漿和血跡。她只好從身高和體型去作判斷,覺得沒有哪個人像羅平安,又覺得個個都像羅平安。
從送傷員的官兵口中得知,就在當天下午,他們正在奎先隧道里開挖邊牆馬口,突然發生大塌方,其中一塊巨石同時砸中這六名戰士。
奎先隧道位於古冰川消退後形成的冰達坂腹地,洞內的土層及巖縫中充填著大量冰漬,遇到氣溫上升或者強烈震動,冰漬很容易融化脫落造成大塌方。二十三團最擅長挖長隧道,積累了豐富的實戰經驗。修建成昆鐵路時,他們也經常遇到塌方,不過那裡的塌方會有先兆,可看見有少量沙石落下,一旦流沙變成線形就要考慮塌方的危險,就會迅速撤離。但是在奎先隧道施工,氣候寒冷,到處結冰,很難看到流沙或落石,加上風槍震動聲大,易震松岩石中的冰塊,塌方猝不及防。
章強有了用武之地,他和師醫院的外科醫生一起上了手術檯。送來的傷員都是複合傷,除了腦外傷,還伴有血氣胸、腹部外傷、四肢骨折,需要實施緊急手術,止血、縫合、引流、固定。
手術室不夠用,謝護士長又將治療室與急救室騰出來當作簡易手術室。
和傷員一起來的,還有許多從工地趕來的官兵,沾滿泥沙的工作服和高筒靴都來不及脫,他們都是來為傷員獻血的。師醫院沒有血庫,只有一個未成文規定,凡是哪個單位送來的傷病員需要用血,就由哪個單位負責獻血。施工連隊受傷人數最多,施工連隊官兵獻血也最積極踴躍。
官兵們很自覺地在臨時獻血點排起了長隊,幾個操四川、廣東、甘肅、江西、雲南等五湖四海口音的戰士擠在最前面嚷著:“抽我的,我是B型。”“我是A型。”“我是O型,萬能血。”……他們都是傷者的老鄉,不忍心讓一同入伍的戰友就這麼沒了。
艾冰負責抽血,她剛抽了幾個戰士的血,謝護士長就跑過來催:“快點抽,傷員失血太多,全靠這些血救命。”
“是!”艾冰立刻將採血的針頭都換成最粗的16號,這樣血流的速度會更快。16號針頭粗似鐵釘,本來需要打一點麻藥再進行靜脈抽血,但為了爭分奪秒,艾冰將這個步驟省去了,獻血的官兵也沒有一個人痛得齜牙咧嘴。
殷紅的熱血從年輕官兵的血管中汩汩流出來,迅速輸入到傷員體內。
艾冰一個接一個抽血,忙得連頭也抬不起來。
又一個戰士坐在她面前,擼起了衣袖。
“姓名?”艾冰低頭問。獻血者必須填報真姓實名,便於輸血時核對,輸錯血會要人命。
“羅平安。”
“啊!”艾冰驚愕抬起頭,看到了一張蓬頭垢面的臉,只有那對黑白分明的眼珠子和整齊的白牙,讓艾冰迅速作出判斷,他,正是羅平安。
“你貧血,不能抽你的。”艾冰推開羅平安的胳膊。
“少廢話,
兄弟們命都丟了,我抽點血怕什麼,死不了。”羅平安瞪大眼睛說,他的眼睛裡佈滿血絲。
艾冰哆嗦了一下,連忙避開羅平安憤怒的目光。她知道一時半會兒說服不了他,時間就是生命,如果堅持不抽他的血,就是在浪費時間。
艾冰只好乖乖將橡膠止血帶紮在羅平安胳膊上。他的血管已不像上次住院那樣有彈性,艾冰手下留情,只抽了他150毫升血。她不忍心放他的血,望著佈滿青筋骨瘦嶙峋的胳膊,她的心也在流血,恨不得從自己身上抽一些血補回給羅平安。她不再記恨他了,她心疼他,整個抽血過程。艾冰始終沒有抬頭,她不敢看他的眼睛,一旦與他的目光對接,她的淚水一定會奪眶而出。
艾冰抽完血後,用棉球壓住針眼說:“你等等,我去拿一瓶葡萄糖給你喝。”
“不用,我不搞特殊化。”羅平安伸出另一隻手自己壓住棉球。
“這不叫特殊化,貧血病人是不應該獻血的,我都違規了,萬一你暈倒了,到時候還要搶救你。”艾冰嚴肅說。
“謝謝你的好意,我不是病人。”羅平安的聲音冷冰冰的,搶先一步站起來走了,與獻過血的官兵們又趕回工地繼續施工。
艾冰望著羅平安的背影,儘管咬緊雙脣,屏住呼吸,淚水還是沒有止住,很快就將視線模糊了。她對羅平安的所有怨恨,都被洶湧的淚水沖刷得一乾二淨。她多麼希望他能回頭看她一眼,聽她說一聲:“你要保重身體。”
但是,那個背影沒有給她任何機會,很快就消失在茫茫黑夜中。
經過一整夜的緊張搶救,六名傷者身上的血液已經換過好幾回,但都因為傷勢過重,六顆年輕的心臟最終都停止了跳動,六位朝氣蓬勃的戰友永遠告別了人世。其中還有兩名已宣佈退伍的老兵,他倆打算上完最後一個班就收拾行李準備回家,沒想到永遠走不成了。
方主任不得不含著淚宣佈停止搶救。
天已大亮,連綿起伏的雪山鋪滿陽光,銀燦燦地能亮瞎雙眼。天空潔淨得像透明的藍玻璃,上面漂浮著朵朵白雲,像是敬獻給烈士們的一朵朵白花。慵懶的太陽躲在一堆白雲背後,給那堆白雲鑲上一道絢爛的光環,又像是敬獻給烈士們的巨大花圈。
不一會兒,陽光照進阿拉溝,照在疲憊不堪的醫護人員身上。但是人們並沒有感到冬日的陽光有多麼溫暖,悲痛欲絕的心都在瑟瑟發抖。
艾冰與護理人員一起為犧牲的戰友整理儀表儀容,專業術語叫做屍體料理,為的是尊重死者,安撫生者,減少人們對死亡的恐懼與哀傷。
艾冰已經不止一次為犧牲的戰友整理儀表儀容了,但同時看到六具支離破碎的遺體躺在眼前,她還是第一次。她觸控著冰冷的屍體,五內俱崩,痛徹心扉,兩行清淚順著臉頰往下流,流到了嘴角,她伸舌頭舔進嘴裡,不然就在臉上結冰了。若不是身邊還有其他人,她真想嚎啕大哭。她又想起了哥哥,可憐的哥哥,至今都不知道白骨在何處。
艾冰用鑷子夾起紗布,沾上鹽水,小心翼翼為一位廣東籍烈士擦去臉上和身上的血跡。她
始終不肯相信眼前的生命已經結束了,她覺得他的心臟還在跳動,血液還在流動,因此她的動作非常輕柔,生怕弄痛了遺體。擦乾淨烈士的遺體後,她又用紗布覆蓋住所有傷口,然後給遺體穿上佩戴有紅帽徽紅領章的新軍裝。
艾冰望著擔架上的遺體,個個臉色蠟黃,嘴脣紫紺,表情僵硬,慘不忍睹,心想,既然無法挽回戰友的生命,為什麼不能將他們打扮得精神些,讓年輕英俊的容貌永遠留在人們心中?
艾冰又跑回宿舍,拿來珍藏了幾年胭脂和口紅,這些都是在師宣傳隊用過的,她沒捨得扔,女孩子愛美,有時候會偷抹一下。在師宣傳隊演出任務頻繁,都是自己給自己化妝,艾冰的化妝技術已爐火純青。
但是艾冰頭一次給遺體化妝,卻沒有絲毫恐懼。在她看來,這些戰士不過是勞累睡著了。她先在遺體的面部打上一層淡棕色粉底,讓膚色看上去自然柔和;又在兩側臉頰撲上淡淡的腮紅,再將青紫的嘴脣也塗成自然紅。這麼一化妝,遺體的表情都變得生動起來,彷彿一聽到起床號,就能爬起來。
醫護人員將六具罩著白床單的遺體抬到師醫院大操場上,等待二十三團的車運回去安葬。除了值班者外,師醫院的工作人員都來到大操場,不少能走動的傷病員也自發來了,都來為烈士送行。人人表情肅穆,緘默不語,沒有人哭泣,因為戶外氣溫太低,誰哭誰的眼睫毛結冰。
天空突然陰沉下來,太陽不知躲到何處去了,北風呼嘯著,白雲變成了烏雲,鵝毛大雪開始漫天飛舞,悄無聲息飄落到烈士們身上,恰是母親的手在撫摸熟睡的孩子。
二十三團的卡車終於來了,卡車沒有熄火,一熄火就難以啟動。跟車的官兵迅速將烈士遺體抬上卡車。
人們目送載著遺體的卡車緩緩駛出師醫院大門,都自覺抬起右手,向犧牲的戰友致最後一個軍禮。
“哇——!”艾冰終於忍不住,第一個放聲哭起來。她的哭聲像施了魔法,女兵們都跟著哭了。
男兵也哭了。
傷病員也哭了。
操場上頓時哭聲一片,壓倒了怒吼狂嘯的北風。
章強沒有哭,神色凝重地望著卡車消失在風雪瀰漫的阿拉溝群山中。作為職業醫生,他經常與死神打交道,對遺體司空見慣。只是剛才,當他一針一線將破碎不堪的遺體縫合完整時,他的心靈還是受到了強烈震撼。
來到鐵五師才十來天,章強就親眼目睹了在和平時期難以見到的壯烈犧牲,作為生在軍營聽著軍號聲長大的他,從未離開過部隊大院的他,這還是第一次。在血淋淋的事實面前,他不得不承認,軍人的犧牲豈止是在戰場,和平年代,中國最不怕死的軍人就是鐵道兵了,他們是一群用特殊材料製成的人,他們的血管裡流淌的不僅有紅細胞白細胞,還有對國家對人民的忠誠,對工作的強烈責任感與使命感。
同時章強也理解了艾冰父母的一片苦心,明白他們為什麼不願意女兒在鐵道兵裡找物件了,可憐天下父母心啊。
此時章強更堅定了決心,必須將艾冰從阿拉溝帶出去。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