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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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第十二章)
艾冰飛快跑到救護車旁。
司機告訴她,二十三團三營有一個排的戰士昏倒在奎先隧道礃子面。因為傷員太多,團衛生隊希望師醫院的救護車一同去搶救。
艾冰二話不說,上了救護車。
奎先隧道有兩個施工點,一營和三營在出口處施工,二營和四營在入口處施工。出事的三營是在出口施工,所以必須翻越冰達坂才能到達那裡。
一百公里長的阿拉溝從東到西,其實就是在爬一個3000多米高的大坡。走到奎先達坂,坡度陡然增高了1000多米,救護車如同負重的老牛,喘著粗氣艱難向上爬行。
爬行到山頂時,忽如一夜春風來,千樹萬樹梨花開。天空飄起了雪花,狂風吹打著車窗,冷冽的寒風似無數根鞭子肆無忌憚往車廂裡鑽,抽打在艾冰身上,痛在皮肉,冷在骨髓,身上的夏裝好像沒穿一樣。
司機早已將皮大衣裹在身上了。阿拉溝的司機只要一出門,必帶三件寶,塑膠壺、鐵桶、皮大衣。
阿拉溝也叫四季溝,一日之內四季分明。
溝口的戈壁灘,夏季地表氣溫高達攝氏60多度,運煤車上的煤經常被烤得冒白煙,離不開盛水的鐵桶和塑膠壺。到了溝尾的奎先達坂,氣溫又驟降到零度以下,還經常大雪紛飛,路面結冰,這時皮大衣就派上用場,既可以穿在身上保暖,又可以鋪在地面防滑,還可以鋪在汽車水箱上保溫。
“穿這麼少,第一次走冰達坂吧。”救護車司機關心問,他從反視鏡窺見到艾冰凍得縮成一團。
“嗯。”艾冰凍得上下牙不停打架。
“把棉被披上,就沒那麼冷了。”司機好心提醒。
“是啊,保暖要緊。”艾冰抖開那床專供病人使用的髒棉被,不顧上面有血跡還是汙穢,將自己包裹得嚴嚴實實,就像端午的粽子。
救護車還未駛到奎先隧道出口,就先聽見機器轟鳴,人聲鼎沸。洞口鋪設著多如牛毛的管線,運渣車一輛緊接一輛來回穿梭。在靜謐的阿拉溝,艾冰第一次見過如此沸騰的場面。
當救護車駛到出口處時,艾冰才發現附近草坪上橫七豎八躺著二十幾個人,渾身都包裹著黃泥漿,都看不清五官的模樣,只有鼻孔在出氣,如同一條條從黃泥塘裡撈出來的大泥鰍。
三營衛生所的醫護人員已經趕到了,正在那裡實施搶救。劉所長見團衛生隊的救護車來了,立刻走過來介紹情況。
據劉所長說,隧道已掘進到2000多米深,那裡嚴重缺氧,通風不暢,粉塵多,硝煙重,毒氣大。官兵們為了抓緊時間完成任務,剛放完炮,還不等硝煙散去就扛著風槍往裡衝,結果一個排的人馬都中毒倒在裡面。幸虧運出來及時,不然,二十三團墓地又會增添幾座新墳。
劉所長個頭不高,面板黝黑,嘴脣發紺,說話帶著氣喘聲。如果不是聽有人稱他所長,艾冰怎麼看都覺得他像一名肺病患者,與醫生形象相差十萬八千里。
草坪上,一名小戰士最先甦醒過來,在地上躁動著:“班長!班長!我們班的人呢?”他的聲音好像還沒有變音,聽上去最多十六七歲。
劉所長走到小戰士身邊,輕拍他的肩膀說:“小兄弟,你們班的人都活著,放心吧。” 劉所長語氣輕鬆,目
光和藹,就像與自己的孩子聊天。
劉所長常年累月戰鬥在第一線,對處理這樣的突發事件習以為常。當意外事件發生時,很容易引起驚慌恐懼,師醫院每年都要收治幾名突發精神病的戰士,年紀越小,心理越脆弱,發病率越高。
小戰士果然安靜下來,用呆滯的眼神望著劉所長:“我們班的人在哪裡?”
劉所長指著草坪上躺著的人說:“他們都在休息,幹活幹累了。你也休息一下。”
“我不累,我要去施工。”小戰士要站起來、
“坐下。”劉所長摁住小戰士:“磨刀不誤砍柴功,先喝瓶葡萄糖,補充能量。”
艾冰心領神會,立馬從急救箱拿出一瓶葡萄糖,遞給劉所長,然後去找開瓶器。
“咔嚓”一聲,還沒等艾冰找到開瓶器,劉所長已經用利牙咬開封口的鋁蓋,拔出橡膠塞,將葡萄糖瓶遞給小戰士。
“還是所長呢,一點兒無菌觀念都沒有。”艾冰心裡嘀咕。
又一個戰士甦醒了,從地上爬起來。接著,又一個……
醫務人員撬開一瓶瓶葡萄糖,送到甦醒的戰士手中,讓他們自己喝,這比靜脈注射省事多了。
戰士們喝完葡萄糖,放下瓶子,都不約而同朝隧道口跑去,沒有人去阻攔他們,因為攔不住。
第一個甦醒的小戰士看到戰友們都朝隧道口跑,也站起來跟著跑。剛跑出幾步,一個踉蹌,摔倒在地上。
“哎呦!”艾冰尖叫一聲,想過去攙扶小戰士,卻被劉所長一把拽住。
“你也跟他們進洞施工嗎?”劉所長開玩笑問。
艾冰一臉認真:“我去勸小戰士休息,他太虛弱了。”
“別自討沒趣,他不會休息的。”劉所長說。
果然,小戰士很快從地上爬起來,又朝隧道口跑去,身影越來越小,直到消失在洞口裡。
艾冰的腦海裡立刻閃現出一個人來,是21團一個老兵,逝世已經一年了。那個老兵剛動過腹部手術,身體還沒有康復,就悄悄跑到工地施工去了。結果病情加重,最後導致腹膜炎,感染性休克,生命垂危。
由於師醫院條件有限,只好將老兵轉到烏魯木齊總醫院救治,還是艾冰親自送他去的。但一切晚矣,老天爺也無力迴天。
艾冰還記得在烏魯木齊總醫院為老兵辦理死亡手續時,莫名其妙地被總醫院的外科主任訓斥了一番。
外科主任是個東北人,嗓門特大,衝艾冰揮著死亡報告單激動說:“這個戰士不應該死,才二十來歲,這麼年輕,到了地府,閻王爺也不肯收留他。你回去告訴其他戰士們,不要蠻幹,不要玩命,身體是革命的本錢,也是父母的本錢,不要讓白髮人送黑髮人的悲劇再發生了。”
艾冰非常認同這位外科主任的觀點,部隊要保證戰鬥力,不能打消耗戰和疲勞戰,每個人的生命只有一次,要珍惜,不要玩命。
“你剛才不是說,磨刀不誤砍柴工嗎?這些暈倒的戰士都很虛弱,隧道里又缺氧,又有毒氣,說不定會再次暈倒。你是所長,應該說服他們多休息,恢復一下體力。”艾冰對劉所長說。
劉所長從衣袋裡掏出一包產自新疆的紅山牌香菸,抖了抖,一支香菸從煙盒裡彈了出來。他不以為然問:“怎麼說
服他們?”
“告訴他們,不會休息,就不會工作。不要蠻幹,不要玩命,身體是革命的本錢,也是父母的本錢。”艾冰鸚鵡學舌,照搬總醫院外科主任的話。
“你說得那一套,戰士們壓根兒不聽。” 劉所長低下頭,用嘴叼出那支菸。
艾冰不忿:“那他們聽誰的?”
“聽師長的。”劉所長說完轉過身去,背對著風,用火柴將煙點燃。
劉所長點菸時,聽見身後傳來艾冰慷慨激昂的聲音:“人非草木,孰能無情。師長如果愛兵如子,就不會不關心戰士的健康,就不會不顧戰士的死活,我就不相信,師長他是軍閥。”
“哼哼,”劉所長轉過身來,用鼻子冷笑兩聲:“你太不瞭解我們師長了。”他吸了一口煙,然後吐出來,直到灰飛煙散,才又開口說:“就是師長讓戰士們玩命的。他在動員大會上發過誓,死在新疆,埋在新疆,不修通南疆鐵路,誰也別離開新疆!”
艾冰頓時語塞。她相信,這毒誓,只有鐵五師的師長髮得出來。
強將手下無弱兵。艾冰在新兵連集訓時,就聽說過鐵五師的光輝歷史。第一任師長是一位參加過萬里長征的老紅軍,解放戰爭又屢立戰功,後來到了朝鮮戰場,他身先士卒,帶領官兵冒著美軍飛機大炮的輪番轟炸,用血肉之軀築起一條打不垮炸不斷的鋼鐵運輸線,有一部戰鬥故事片《激戰無名川》,就是那段鐵血歷史的真實再現。
後來鐵五師歷任師長都將不怕苦不怕死的精神發揚光大,久而久之,部隊流傳開這樣的順口溜:“天高我敢攀,地厚我敢鑽,山水任調遣,英雄無難關。”
劉所長見艾冰半天不吱聲,又慢聲細氣說:“二十三團是軍委命名過的隧道攻堅老虎團,所以官兵們爭著當老虎,當英雄,誰都不想當孬種。”
艾冰注意到,所長說話的語速極慢,說快了他會氣喘。
“咳咳……”劉所長突然劇烈咳起來,臉色發青,呼吸急促。他不得不將剩下的一截煙扔在草地上,用鞋尖使勁踩滅。
艾冰望著咳得臉變了形的劉所長,腦海裡閃現出可怕的單詞“矽肺”。矽肺是鐵道兵的職業病,難道所長他……?所長懂醫,為什麼還要呆在高寒缺氧的冰達坂上,就不怕加重病情嗎?
艾冰很快找到了答案。對,劉所長也是二十三團的,他說戰士們想當老虎,其實他也想當老虎。二十三團的官兵都想當老虎,都在玩命。
艾冰覺得身邊瘦小的劉所長一下子高大起來,她哪裡還有資格在他面前高談闊論。她頓時心神不安,眼神四處遊蕩。
藍天、雪山、隧道口……
隧道口旁一排土坯房牆上,用白石灰刷了幾行大字:“誰說高原最荒涼,高原最先迎朝陽,不畏天山千般苦,換來邊疆百花香。”
“荒涼,苦,”這些字眼在鐵道兵眼裡習以為常,官兵們卻充滿樂觀主義精神。艾冰的眼眶一熱,淚水又湧出來。她想忍住,但像壞了的水龍頭欲止還多,兩行清淚順著面頰往下淌。
從小就喜歡背唐詩的艾冰,心血**時,也會創作幾句詩歌自我陶醉,但是還沒有哪首詩,能比眼前這首詩更能打動多愁善感的她。
艾冰用手揉著眼睛,不好意思說:“風真大,眼睛進沙子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