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福曾經來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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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福曾經來過
壹
那個微風輕吹的早晨，我遇見她，在校園的綠茵操場。
牙白色荷葉裙襬遮蓋不住稍有腫脹的小腿，纖細的腳踝一前一後來回換作，不禁讓人想起《帝企鵝日記》裡匍匐前進的可愛小企鵝。
手中的鑰匙不小心掉落在腳邊，凸起的肚子顯示出下蹲的困難性。於是我加快兩步跑上去，拾起來遞給她。
謝謝你，她說。
還有多久，小寶寶出世？眼睛被她一直放在肚子上來回撫摸的手所吸引。
一個半月。臉頰間洋溢位準媽媽幸福的微笑，通透白皙的肌膚肆意出柔美的姿態。小傢伙很不老實呢，剛剛就是因為踢了我一下才把鑰匙給掉了。
我可以和他打聲招呼嗎？
嗯。她點頭，臉頰中帶有一絲羞媚。
小心的把頭貼近鼓起的肚皮，柔軟面板下包裹著的一團硬硬的，卻也能輕微感受到裡面小生命均勻有秩的呼吸聲。腦海裡頓時顯現出一張模糊的面孔。彼時，我亦是這樣安全頑皮的躲在媽媽溫暖柔軟的子宮裡的吧。
做媽媽，不怕嗎？我一隻手攙著已經有些累的她，向不遠處的長椅上走去。
怕，會怕痛。可一旦當你真正感受到有個小東西在你的身體裡胚胎、發芽、成長、落
時，這種怕也早就在過程中轉化為欣喜，一切疼痛也都覺得心甘情願。這種感覺等你要做媽媽的時候就會明白了。
我輕輕撫摸著自己平坦的肚皮，肌膚彈性鬆軟有秩，或許吧。
在前不久的一系列反常舉動後，我去附近的醫院做檢查。如實所想，婦產科的醫生笑著對我說恭喜，已經2個多月了。
那張白紙黑字的化驗單，醒目的鑽進眼間讓人來不及躲閃。趁無人之際我迅速將手中握著的碎紙屑扔進了門口的垃圾箱，有零星的幾張紙片灑落於。
董宣，知道的話會怎麼想？是做爸爸的欣喜，還是背叛的鞭棘？
那天，我在操場上比平時少跑了2圈卻多呆了半個多小時。
起身離開時她握住我的手腕說，我叫恩琪，你呢？
洛澤。
恩琪，放棄了另一邊小鎮舒適的教書育人生涯，來這個陌生的城市追尋愛夫決心從此做賢妻良母享受一個準媽媽的欣喜；
洛澤，因為要撐起父親即將破產的企業而不得不開始準備起身，離開這個無憂無慮的呆了三年多的大學，去混跡於商場間的狡詐阿諛。
看似不著邊際的平行線，卻在某個早晨相遇。在這個已經陌生或者開始陌生的城市裡，彼此溫暖，相互慰寂。
貳
那個潮熱異常的午後，我走出呆了三年的大學校園接手父親的企業。
因為一個女人，一個導致他財政幾度赤字甚至處於破產邊緣的女人。
那是一次出國考察，她是隨行翻譯。妙齡、靚麗，更重要的是聰明的她懂得怎樣去撫慰一個站在高處的男人的寂寞心理。
所以，事情再自然不過的就這樣發生了。
這一切都是嬌給我說的。
第一次見嬌，是她先找到我。上島咖啡廳午後的玻璃窗下我們迎面而坐。她說我是個現實的人，我不會把自己一輩子的幸福賭在一個可以做我父親的男人身上。我只為他的錢，我是不會跟他結婚的，你讓他醒醒吧。
那個時候，後院正以迅雷不以掩耳之勢燃起熊熊大火，甚至蔓延禍及到公司上下兩千餘人。
父親凌厲的眼神透出堅決之勢，母親嘶吼的嗓音喊出絕望的心聲。
鑑於離婚時財產的分割，父親把股東百分之七十的資產以贈送的形式轉存於嬌的名下。
婚還沒離成，嬌便帶著厚甸甸的股票存摺如人間蒸發般消失。
父親一夜之間白頭，頹廢萎縮在家中大門不出二門不邁整日以酒買醉。
母親幾度尋死，心涼至極後悔自己嫁了個沒良心的白眼狼，精神健康狀態極具下降。
這，就是那年夏天我從寵在掌心的公主，一下被打回到丟失了水晶鞋的灰姑娘狀態。
頃刻間，我以為這就是人生。
陰霾、冰冷、陰霾……
當母親鮮血染紅了整個浴缸，傷口像被撕裂的棉絮一般錯綜交雜不堪入目。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刺鼻到令人作嘔的血腥味兒，有陽光透過天窗照射到整個浴室，我看到母親神態安詳的躺在一片雲朵中，那眼神折射出被解脫束縛的輕鬆，嘴角洋溢位曼妙的花蕊形狀。
那副姿態讓我以為，或許死亡可以擺脫塵世間的痛苦。於是，我放下了手中已經打出去120的電話。蹲在母親身邊，把頭依偎在她已經不在溫熱的胸懷裡，漸漸感受心臟的跳動慢慢沉寂下去，直到悄無聲息。
媽媽，洛澤了了你的心願，是嗎？
叄
在我陷進這個可以比作是萬劫不復的處境的時候，董宣從天而降般闖入我的世界。
當我以為我已經可以和媽媽相聚的時候，睜開眼睛看到的卻是一張陌生不熟識的面孔。笑容溫暖且極具親和力。
他說，你好，我是董宣，校園心理室老師。
閉上眼睛，這樣陽光的微笑，不是我的心底所容納的起。
我曾說過，有一些人永遠都無法懂得另一些人。那些從骨子裡快樂的人永遠都無法瞭解另一些人的悲傷。因為，這些看不見摸不著的感受他從沒經歷過，至少他從沒在心裡經受過。
當然，是在這場被我稱之為災難的事件後說的。
當我把所蒐集來的半瓶安眠藥全吃下去的時候，我以為媽媽會走過來抱抱我說，乖，我們走。
其實，我是有私心的。
因為我怕痛。
怕把手腕割成媽媽那樣，血沒流完就先痛死了。
於是，我報著僥倖的心理走了這條路。因為它不會痛，最多就是慢慢失去知覺如睡著般就此沉寂永遠不必醒來。
可是，我還是計劃錯了。
在喝下那一大杯水之前我望著宿舍的的天花板想，媽媽，你會不會怪洛澤不勇敢？
不是都說在人走的時候可以在另一個空間相見嗎？
你看，她還是生氣了。扔下我一個人走了，連頭都不轉一下。
因為自她走後，我們至始至終都沒有再見過。
左手，被一雙有力的大手握起。
他的聲音傳入耳中，可以感受到溫暖嗎？只要不放棄，無論多冷，手中的溫度就永遠都會是熱的。
眼角，有淚劃下。
無聲，卻也唏噓。
他說，想哭就哭出來，不管發生什麼事都還有我。
在陽光明媚的包圍下，瞬間轉化為冰天冷
的衝刺。身邊的溫暖也一併抽離，變換成寒風刺骨的夾擊。或許，在經歷了這樣永遠的親離，這麼多冷言冷語之後，需要的也不過是一句溫暖的話去填充而已。於是，憋了這麼久的淚水，像決了堤的壩頭般一湧而出。
那場肆無忌憚的哭泣，多年後的今天還可以輕易記起。
他說，如果你願意，我可以幫你。溫柔的眼眸中透露著誠懇堅定。
那麼，請告訴我有誰能夠拒絕這樣的話語？
抱抱我好嗎？抱抱我……像是抓住了跟救命草，我躲在董宣溫暖的懷抱裡久久不願意逃脫。
那日，董宣救回了一隻風雨中受傷的小獸，也讓它重拾了在已經絕望的世界上繼續活下去的理由。
肆
你說，孔明燈帶去的希望可以實現嗎？
會的。
為什麼？
因為你看不到孔明燈飛向的盡頭，即便它降落，也是在看不見的角落，所以孔明燈永遠都不會讓人失望。
我從宿舍搬到了學校對面的公寓裡，除了舍不掉操場的綠蔭和董宣外，還有恩琪。
是的，恩琪。這是個意外，一如肚子里正在生長的鮮活的生命。
如果說是董宣給了我重新去愛的勇氣的話，那恩琪則教會我如何把這份勇氣繼續延續下去。
我告訴她說，恩琪，我愛上了一個男人，那個男人也愛我，但卻沒有可以愛我的理由。這是一場不歸的愛，明明知道，明明懂得，卻還是深陷了。
恩琪肉肉的手臂攬過我單薄消瘦的肩，洛澤，你看過《胭脂扣》嗎？我到現在都還記得裡面女配角說過的一句話，她說女人很難，用死換來的最後卻不知道是為什麼。這句話是在說梅豔芳飾演的如花，一個酒樓名妓，因為愛而和愛人雙雙吞鴉片殉情。最後男人活過來苟且偷生於世，她卻早已成為飄蕩遊離五十年的孤魂。因為心底藏著濃厚的愛和最後一絲希望而重來世上，可是，只是五十年，一切的一切都變了。費盡千心找到後卻只為還那個貼在心房的一盒胭脂扣。
她說，洛澤，你看，女人就是這麼傻，明明懂得，卻還是這樣心甘情願。
她說，洛澤，女人不容易，所以不管怎樣，你一定要把握住手中的幸福。
我把掌心遞給董宣，被董宣緊緊的握緊手裡。“你說，女人的幸福是什麼？”
“小傻瓜，當然是找到一個愛她並且是她愛的男人一起廝守到老。”說到這兒的時候，董宣突然僵住了一臉的笑容，像個做錯事的孩子一樣把額頭放在擁緊了懷中我的肩膀上小聲說，“洛，對不起。”
看不見他的臉，但卻能感受到耳邊傳來沉重的嘆息。
董宣，你知道我是個貪心的女人。你也知道我失去的太多也害怕再失去。所以我們之間的這一切不能僅僅只用誰遲了誰早到了來下定論。
所以董宣，今生今世，我只嫁給你。我摸著肚子裡還沒成形的小生命想。
伍
一個月的時間，基本上都是在路上度過。走街串巷的跑到每一個職工家裡，苦口婆心的拉回一個個離職的人，本就瘦弱的我，那一個月裡更是消瘦十多斤。不想吃飯只想睡覺以致回到公寓倒在**任董宣怎樣拉都拉不起。
董宣總是從後面將我抱起，感受到他的前胸陣跳有序的聲音，他說，洛，停下來吧，我還養的起你。
“可是，總有一天，你還是會離開的不是嗎”。閉上眼睛我想起母親臨走前拉著我的手腕說，小澤，千萬不要相信男人。
感受到腰際被攬著的手腕加大了力度。董宣，你知道嗎？你的弱點就是在於，你誰都不想傷害，可到最後卻等於給每個人一刀，軟軟的，柔柔的，卻直接刺入心臟。而我的弱點則在於，愛上了，就認定了。即使那是怎樣一把鋒利的刀片，最後刺向哪裡。
原本公司的運轉就是順利的，效益好且福利高再加上父親平常為人誠信待人周到，為我幾個月的奔波起了很好的鋪墊。
資金週轉不靈完全是因為父親當初一門心思撲到嬌的身上才有機會讓一些對公司懷有異心的小人在中間做了手腳。現在，在這樣落魄的情況下有父親從前的朋友肯仗義拉一把才得以讓公司起死回生逐漸走入軌道。在辦完這一切之後我決定把剩下的事物由身為總經理的舅舅全權代勞，我則回到學校辦理剩下的結業手續，亦或者，只想依偎在董宣的身旁，永遠不分離。
呆在公寓的一個多月裡，日子還是和以前一樣，除了董宣的細心溫柔外，又多了一個恩琪。
我不是一個好的傾訴者，我不會把最心底的話告訴一個人，除非他已經超越了我心底的最後一道防線。可是，對於恩琪，用相見恨晚都不足惜。例如我跟她講我父親的眾叛親離，講我母親的離世，講我正在經歷一場磨難我是多麼的想閉上眼睛就可以回到從前而不必像現在一樣睜開眼睛就是周圍指責鄙夷的眼神。講我愛上了一個也愛我的卻只能給我半個幸福的男人。
而恩琪會像個幸福的孩子一樣，拉著我的手講她身邊發生的所有事。例如，她跟我講小寶寶多麼的調皮，晚上瞪的她睡不著，寶寶的爸爸就會對著肚子裡的小寶寶講故事一直到她睡著。例如，她跟我說，寶寶的爸爸是個很溫柔的人，因為要負荷兩個人的重量一整天下來腳脖就會痠痛甚至腫脹，寶寶爸爸就會打來煮好的開水，一點一點的揉捏腳部腫脹的部分。例如，她說其實她知道寶寶爸爸不愛她，一直都只是在盡義務而已，可是她愛他，願意為他付出一切就可以了。例如，她說，洛澤，我的預產期是在這個星期六，你是我在這裡除了寶寶爸爸外就是唯一信任的人了。你會來嗎？
我用力的握著她的手說，“會的”。因為，你也是除了董宣外，我唯一想要依靠的人。我在心裡想。
陸
當我放下手中的電話來不及換衣就直接趕往學校附近的醫院時，恩琪虛弱的聲音一直在耳邊縈繞。她說，洛澤，我要早產了，你救救我。
心底突兀的響起一個聲音：“怕”
我忽然就想起了媽媽走之後，空蕩的屋子裡響起了撕心裂肺的哭聲。我清楚的明白，那是因為怕，因為知道以後將是永遠的隔離。即使身體擁抱在一起，可卻是一種喚不回如初的失去。此刻，這種感覺如此的清晰讓人透不過來氣。
當我匆忙趕到醫院，恩琪已經被推進了手術室。可是，手術室門口那個往裡面焦急張望的再熟悉不過的身影……
“她說，要是你來了讓我一定要交給你。”董宣，遞過手中的袋子。那是幾張還冒著香氣的烙餅。我想起昨天和恩琪聊天時，不經意間說了一句想吃媽媽做的烙餅，可惜永遠都吃不到了。我記得恩琪只不過淺淺笑了一下而已又或許她只不過感到有一點惋惜而已。
董宣說恩琪是被家屬院的居民送進醫院的，當時她手裡還拿著袋子裡裝著的幾張剛烤好的烙餅。因為手中的鑰匙掉到
上準備拾的時候沒有站穩而直接蹲到了
上導致大出血。董宣說，恩琪在路上一直喊著你的名字。她說其實她知道我們的事，她誰都不怪，只是如果到時候她出不來了，就叫你代替她照顧寶寶。董宣坐在椅子上，低著頭。弓起的蝴蝶骨有略微的顫動。
心，絞痛。一種撕裂的擴張。感覺不到一點空氣的流動，窒息著，窒息著……只想逃。
恩琪，為什麼這麼慈悲？為什麼不怪我，哪怕是一句我恨你？恩琪，我不要你的原諒，我只要你好好的，只要你好好的，我願意把董宣還給你。
轉過身想要逃走的瞬間，手腕被一雙有力的手抓住，“恩琪她需要我們，不是嗎？”轉過身看到一張微笑的臉，陽光灑下笑容清澈一如初見時的溫柔。
柒
2個多小時後，恩琪堅強的通過了考驗，生下了一個7斤多的小女孩兒。
我抱起粉嘟嘟的小傢伙，和董宣如出一轍的眉目，在小寶寶身上顯現的淋漓盡致。是誰說剛出生的小孩沒人像的？
恩琪沉穩的呼吸聲，紅撲撲的臉龐緊閉的雙眼好似熟睡的嬰兒一樣。臉頰有一縷縷被汗沁溼的頭髮貼在上面。
我小心的把寶寶放到睡著的恩琪身邊，拂去了臉上粘著的頭髮在她均勻呼吸的臉頰上吻了一下，“我親愛的恩琪，再見了。”
轉過身站在身後的董宣，我看到他的眼中，有淚水順著眼角滑落下來。“宣，我可以最後一次抱抱你嗎？”不再有言語，撲進董宣伸開手懷抱裡的那一刻，我忍住將要決堤的眼淚告訴自己，這個男人，洛澤曾經深愛過，且永世不忘。
捌
從醫院回來後我便決定從和董宣一起的公寓裡搬出來。走之前，鑰匙被掛在客廳門口的博物架上。博物架上的相框裡，兩張笑容燦爛的臉緊貼在一起。相簿右下角的橘黃色數字標誌著幸福在那一刻被封印。細看之下，緊緊握著的手中間竟有一條不容易看見的小細縫，像極了雷電呼嘯而過的痕跡。原來一切在沒開始之前就早已有了一個結果的結束。
我拿起相框，收起最後一件讓董宣想起我的東西被裝入袋子裡。紮上口，從此，所有的過去將被封印。
只除了記憶……
董宣，沒了你，還有肚子裡的寶寶陪著我。所以，恩琪，我會像你說的那樣，牢牢的把握住自己的幸福，讓自己幸福的活下去。
**感觸愛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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