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選哪一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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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選哪一種
1
小川覺得頭上被重重的敲了三下,就從睡夢中醒來了。
眼前一陣眩暈,一束陽光正從窗櫺間射進他的眼睛,房間裡蒸籠般的溫度讓他汗出如漿。已經是下午了,因為只有下午吝嗇的陽光才願意光顧小川的屋子,正因為這樣,這間只有十幾平方的空間裡常年瀰漫著一股陰溼的潮味。再加上小川身上的汗臭、煙味和腳臭,共同形成了一種酸性氣息,照小艾的說法:這就是可憐的單身漢的味道。小川知道是什麼將他硬從美夢中拽了出來,那是隔壁家的兒子又在用筷子敲打著他的白鐵罐。不用動腦筋,小川就可以想到那個穿著紅肚兜的大胖小子正撅著他肥嘟嘟的屁股在走廊上狠命敲打,那似乎是他生活中全部的樂趣。
這真是一個錯誤。小川當初租房的時候有兩個選擇,一間小平房,200塊一個月,或者是這個兩層小院的底層一間,180塊一個月。小川毫不猶豫的選擇了後者,因為這樣他可以在少花錢的情形下住上樓房,儘管這裡比
下室更像
下室。他唯一忽略的一點就是隔壁的大胖小子。租房的那天,胖小子和他媽媽正在院子裡嬉戲。同一個窮學生一樣,他的父母作為進城務工者,只能選擇這樣的
方安身立命。那時候,他們母子好似從聖經裡走下來的聖母和聖子,為小白描繪了一幅其樂融融的親情畫面。小川當時想,這也不賴,畢竟聖母的容貌並不令人失望。但在第一天住下的時候,他就發現了聖子的不良癖好:喜歡在安靜的時候,隔三差五敲打他的白鐵罐。那敲打的勁頭,就好像真的是為受苦受難而來到世上,敲打是他唯一解脫的途徑。小川轉過找房東的念頭,但他沒有去,因為他是一個懶惰的人,他相信自己的好胃口能夠消化這一切。
還有一個原因,那就是小川覺得與自己以往所作出的種種選擇相比,選錯住處簡直不值一提。如果說圓滿的人生是一棵枝葉繁茂的大樹,那麼小川現在就顫顫巍巍坐在最脆弱的一根樹枝上,他的人生變成了一棵歪歪扭扭的歪脖樹。那些本該茁壯成長的樹枝被他經意或不經意間砍掉了,它們本來可能通往一段美好的生活,一個美麗的女友,或是一幢四居室的房子,而現在只是這棵歪脖樹上的一個個碗口大的傷疤。小川不後悔,不是因為他良好的胃口,而是因為後悔也沒有用。
小艾為小川帶來了另一種選擇。選擇一個女人,就是選擇了一種生活方式,而小艾帶來的註定是流浪的生活,正像她流浪的感情。小川可以拒絕這份感情,但這樣的選擇只會讓房間裡的酸性更加純粹一些。如果把PH試紙帶進房間,那它將變成鮮血一樣的紅色。
我能怎麼辦呢?小川點上一根菸,只能接受。
2
小川的第一個目標就是不遠處的性用品商店。
每次從學校到住處的時候小川都要經過它,門上貼著琳琅滿目的廣告,讓人不忍側目。小川從沒看到那裡有顧客光顧過,甚至忍不住懷疑這個店是不是還能支撐下去,或許半夜的時候店裡的生意才是最興旺的吧。
小川趿著拖鞋目不斜視走過的時候,店老闆正坐在門口的板凳上等著顧客上門。他用滿嘴黃牙狠命
嚼著一根牙籤,一隻手攬著鏡子梳理自己的大背頭。這傢伙一看就是從A片裡走下來的惡徒,說不定半小時以前,他正蒙著面,一手拿著鞭子一手拿著蠟燭,幹他那些惡毒的勾當。小川有點心怯,這裡來來往往有相識或不相識的人經過,他不敢冒險。他注意到緊挨著小店有一條小道,或許從哪裡拐進去不會有人發現他。
繞到小店後面,小川又一次質疑自己的選擇。這裡確實有一條小道可以通到那間性用品店,但裡面塞滿了爛木頭、碎玻璃和各種生活垃圾,在這樣一個隱蔽的場所,也肯定會有不少的排洩物,這都給穿越帶了很大的麻煩。站在炫目的陽光下,小川的眼前慢慢模糊了起來。衚衕裡吹來陣陣穿堂風,掠過他的褲腳,讓他有種酥癢的感覺。他決定試一試,為了小艾,為了她漂泊的愛情,也為了這個即將到來的夜晚。
他覺得自己像一個賊,儘管並沒有做什麼壞事。昨天他試探著問小艾願不願意晚上過來玩,小艾未置可否,於是他覺得自己有希望在今天晚上辦成二十年來未完成的一件大事。儘管小艾只是順水而來,這可能只是她漂泊中的一個短暫停留,但小川並不介意,他需要的只是有人來消除他身上可惡的單身氣味。即使不能象除味劑那樣有效,至少可以把這種味道的酸性減弱一點點,再減弱一點點。
小川承認自己沒有經驗,但他知道要想使這個夜晚變得完美,就必須要買一樣東西。有了這層小小的隔膜,就可以盡情享受這個夢寐以求的夜晚,現在必須要做的就是搞到它。這很簡單,它此刻就高懸在這個衚衕盡頭的小店裡待價而沽,必須搞到它。努力的搬開三根長滿青苔的朽木,小川覺得自己離目標越來越近了。一種參雜著興奮的緊張感,讓他整個身體的毛孔都舒張開來,穿堂風絲絲的吹進身體,甚至覺得有些冷。
就在小川要跨越最後一根木頭的時候,衚衕前面閃過一個紅色的影子,這是一個穿著紅色吊帶的摩登女孩,背上揹著一個大黑包。小川不想讓別人,尤其是這樣一個漂亮的女孩看到自己鑽衚衕的醜態,他決定躲起來。慢慢得蹲下身子,小川閃到一堆木頭形成的凹形空間裡,但隨後他發現自己錯了。此刻,他的左右腳分別踩上了一個軟綿綿的東西。
低頭一看,小川忍不住發出了一聲慘叫,“啊”。左腳的拖鞋前面露出了一個塑膠的小袋子,袋子的一頭打著結,這是一個用過的保險套。小川覺得自己從沒有離這東西這麼近過,小小的顆粒均勻的分佈在乳白色的塑膠薄膜上,就像小川此刻身上的雞皮疙瘩。
右腳的拖鞋則完全陷進了一堆糞便裡,小川甚至可以斷定這是人類的糞便。他選擇隱身的
方確實足夠隱蔽,隱蔽到人們可以在這裡解決很多急需解決的事情。小川知道自己不必再到小店去了,因為離他三米的
方,正有一雙狐疑的眼睛盯著他,在這雙眼睛十多米的身後,正有一個紅色的身影慢慢轉過身來。
“請問,請問,你店裡有這東西嗎?”小川指指腳下踩的小塑膠袋。
3
下水的溫度冬暖夏涼,當沁涼的水流衝著腳丫的時候,小川覺得這種說法是完全正確的。他想起小時候在老家,就喜歡吃在涼水中浸過的嫩黃瓜。閉上眼睛咬一口,這感覺,對,就是這感覺,很帶勁。
校門口是406路車的起點站牌,這是學校通到市內的唯一一班公交車。站牌旁邊有個藥店,門前來來往往走過的正是自己學校裡的同學們,那是小川不敢進的
方。
還是到白石礁去,自從大背頭唾沫星子四濺
向自己推銷店裡的產品時他就已經下了這個決心。
小川謙卑
說自己只要這個,腳下踩得這個。
大背頭一口吐掉嘴裡嚼得稀爛的牙籤。小兄弟,現在都什麼時代了,我這隻有技術含量高的,就是沒有這種
攤貨。你要什麼先進的花樣我這都有,哪都能買到的我從來不進。你要不要試試,你們很多同學都是我的忠實顧客,來來。
車站有很多人在排隊上車,大多是附中的學生,下午三點正好是他們放學的時候。小川點上一隻煙,站在裡面排隊,他的身高就像他的年齡一樣在這幫人裡鶴立雞群。煙隨風飄起,旁邊三個馬尾辮厭惡的轉過頭去,對他嘰嘰喳喳的作著評論。他想大聲告訴她們:小妹妹,我只是想去掉身上的臭味。但是他沒有,他覺得她們應當理解他,煙味遠比糞便的味道讓人好受些。
小川坐在了最靠車門的座位上,這裡視野開闊,最主要的是空氣流通比較快。白石礁只有兩站,車開出一站就能看到海,海風的味道從車門的縫隙裡鑽進車廂,讓小川誤以為自己是一個享受假期的旅人。泛白的陽光下,夏日的沙灘有三三兩兩準備下水游泳的人,穿著泳裝的美麗身影讓小川倍感愜意。
“明天要學郭沫若的課文。”
“我覺得他的《爐中煤》也不怎麼樣。”
“就是,也就是他同時代的人幼稚,所以才會比較出名。”
“據說《現代漢語詞典》就是他題的字,我們小時候每個人都要買的那種。”
“對,55塊,集體買50。”
小川覺得有什麼東西碰觸著他的頭髮,回頭一看是那三個馬尾辮,她們很不幸
沒有佔到座位,正站在他座位旁邊。自己頭上頂著的是一支雪白的手臂,連同掛著三個小星星的手鍊一起貼著他的頭髮,它的主人正跟同伴熱烈的談論著。小川在海風的鹹味中分辨出一絲奶味,就像吃在嘴裡的奶糖,膩膩的,甜甜的。
蛇蜿蜒而行的姿態很容易隱蔽,小川的手指採取的就是這樣的姿態。他首先假裝摸自己後腦的頭髮,手指在發隙間曲折向上,逐漸接近獵物的高度。他努力壓抑自己的呼吸,像一個真正的獵手。一公分,半公分,一毫米…小川的心臟劇烈的跳動起來,一種滑膩的感覺如電流一般從指尖直衝向大腦,它的手指迅速
停住,已經抵達了!
一層細密的汗水在小川的手指上凝成溪流,他就這樣維持原狀5秒鐘,馬尾辮的討論聲依然在繼續,並沒有被發覺,小川鬆了一口氣。接下來,他的手指開始橫向移動,順著這種滑膩的感覺慢慢上升。此刻,小川有種站在崖頂的感覺,腳下黑黢黢一片深不見底,他控制不住
想大喊著“我來了”,然後跳下去。就在他覺得自己尚有自制力的時候,卻驚恐的發現他的手指已經脫離了自己的控制,正一點點
順著馬尾辮的手臂攀援而上。
“你幹什麼?”一切都晚了,他的手已經完全抓住了腦後那隻散發著奶香的手臂,馬尾辮立刻發覺了他的行為,隨之爆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喊叫。喧囂的車廂頓時安靜下來,只剩下發動機的轟鳴聲和窗外傳來的陣陣海浪聲,“嘩嘩譁”。
這只是一瞬間的事,小川卻期望這片寂靜永久的持續下去,因為他知道在短暫的失神之後將會發生什麼,他閉上眼睛默數著自己的呼吸,在心裡默默祈禱,甚至忘了把那隻罪惡的手放下來。
公交車突然來了個急剎車,“咣噹”一聲停了下來。司機從座位上走了下來,壯碩的身體擠開人群走到小川的旁邊。所有人都注視著小川的手,那是一種多麼強烈的對比:一隻奶白色的手臂和另一隻爬滿青筋的菸灰色的大手緊緊連線在一起,就象一隻被大灰狼叼住的小兔子正瑟瑟發抖。
“把你的手拿開!”,司機摘下手套,用骨節粗大的右手指住小川。
“臭流氓,小小年紀不學好。”
“看著挺老實的樣子,竟然幹這種事。”
小川使勁的甩甩自己的手臂,竟然沒能把它甩開,它仍舊象餓了一冬天的豺狼一樣,咬住獵物不鬆口。完了,這下鐵證如山,人證物證俱在,自己是跑不掉了。小川覺得自己挺冤枉,主觀上他只是想碰碰馬尾辮的手臂而已,並沒想抓住它,是這隻可惡的手自己的行動。但有人會相信嗎?沒有,因為這隻手長在你小川的身上,既沒有在司機身上,也沒有在旁邊那些虎視眈眈的男士們身上。兄弟,小川對自己的手說,是不是你餓得太久了?
人們開始憤怒了,他們沒法容忍一個流氓作了壞事還這麼囂張。
“把他送到派出所去!”
“告訴他學校的老師,真是敗類!”
“打他一頓,再送派出所。”,小川發現一個躲在馬尾辮身後的猥瑣男人聲音不大的嘟噥了一句,這句話象水面上扔進了一塊石頭,立即得到了眾人的響應。
“打他,打他!”男士們的妒嫉之情和女士們苦大仇深的積怨統統爆發了出來,小川立刻被淹沒在書包和拳頭的海洋裡。在這間隙,他甚至看到了猥瑣男人那一臉壓抑不住的笑意。接著,熱乎乎的鼻血就流了出來。
4
小川使勁的抽了兩下鼻子,把就要滴落下來的鼻涕重新吸進鼻子裡。是不是要感冒了,這大熱天的。回頭看了看,放在後腦上那隻灰黑色的手離馬尾辮的手臂只有不到一公分的距離。他嚇得趕緊把手收回來,重新放好。
就在回頭的同時,他還注意到一個揹著黑包的紅色影子,影子上方有雙明亮的眼睛正盯著他。被她看穿了嗎?小川覺得一陣窘迫,但願不會吧。
人總是下意識的趨利避禍,這也是小川在選擇時候的一個標準,當後果超出預期的時候,他會選擇放棄。因為這樣自己失掉了多少機會呢?小川粗略的想想,至少已經失去了一段美好的生活,一個美麗的女友和一幢四居室的房子,或許還不止。也許他抓住那隻散發奶香的手臂的時候,馬尾辮並不會呼叫,她可能會忍耐,可能會默默
享受,也可能在他們下車後就成為很要好的朋友。誰知道呢?小川只能選擇一根樹枝讓它茁壯成長,另一根註定會變成傷疤,留在自己這棵歪脖樹上。
白石礁簡直就是一個熱鬧的市場,在夏天的空氣裡,一切顯得更加嘈雜。小川有點懊悔來到這裡,在這裡來來往往的人至少是學校附近的十倍。如果說還有什麼好處的話,那就是撞見認識他的人的概率比學校附近低得多,大隱隱於市,正好混水摸魚。
在他的印象裡,白石礁有專賣音像製品的一條街,那裡就應該有藥店。一股熱流又從心底湧上來,晚上的幸福此刻觸手可及。穿過魚市的時候,小川看到新到的海貨正在盆盆罐罐裡狠命跳躍,賣魚的小販將剩水都倒在了馬路上,飄著魚鱗的髒水淹沒了小川的拖鞋。一點也聞不到腥味,可能真的是感冒了。
很快就看到了第一家藥店,正好在音像街的頭上。小川假裝從藥店門前經過,向音像街深處走去。在短短一瞥的時間裡,他注意到店裡面顧客並不多,有三個營業員,都是很年輕的女孩,也許是剛從醫藥學校畢業的中專生。她們那麼年輕,有用過這東西嗎?如果她們沒有經驗,會給他自己想要的東西嗎?小川有些遲疑了,主要是原因他看到藥店裡面有一個熟悉的紅色身影。她怎麼會在這裡呢?
小川懷著狐疑的心情走進了藥店。他告訴自己不能再錯過了,要在天黑前趕回去為這個幸福的夜晚做好充分的準備,這是十分重要的。紅吊帶並沒有注意到他。店裡整整齊齊的排列著幾行貨架,卻沒有小川想要的東西。貨架上面是各種各樣的有著奇怪名字的藥物,丙咪嗪片、拉氧頭孢鈉、維生素K4、甲硝唑、四環素、碘化油……這讓小川想到了高中上過的化學課和一堆亂七八糟的試管,這些小護士們會不會給人開錯藥?他覺得這是值得懷疑的。
紅吊帶正倚在前臺上,黑色的揹包放在一邊,和穿白大褂的女孩嘀嘀咕咕的說著什麼,還時不時
竊笑,看上去很熟識的樣子。小川注意到每當紅吊帶笑起來的時候,兩個瘦削的肩胛就輕輕的向一起擠壓。在那一片耀眼的背脊上,還有一塊圓形的胎記,隨著肩胛的聳動一起一伏。也許正是因為這小小的缺憾,才更容易被人記住呢?之前,紅吊帶在他的印象裡就是一個模模糊糊的影子,此刻因為這塊小小的胎記,突然間清晰了起來:一塊胎記,在一片耀眼的脊背上。
白大褂發現了小川投來的注目禮,微微低下頭繼續若無其事的和紅吊帶聊天,還時不時的抬頭偷看小川。可當她發現自己的目光和小川的目光形成一個尖銳的夾角的時候,就開始有些不悅了。她微帶醋意
捅了捅紅吊帶,悄悄
說了句什麼,紅吊帶一下子回過頭來。小川看到紅吊帶的眼裡閃過一抹笑意,她覺得這個眼神的意思很明白:她認出他來了。小川一陣慌亂,忙把腦袋低垂在各種古怪的名稱裡,假裝挑選藥品。
藥店裡的顧客很快就走空了,小川覺得自己的處境很尷尬。他不想當著紅吊帶的面去買那東西,但紅吊帶仍然沒有走的意思,兩個人還在小聲的聊著什麼。這時候,白大褂似乎瞭解了他的意圖,張開雙臂伸了一個大大的懶腰,隨後跟紅吊帶說了句什麼,紅吊帶點點頭,走到了藥店深處,推開一扇貼著“顧客止步”的玻璃門走了進去。
小川覺得應當用“波瀾不驚”四個字形容白大褂走到他面前的樣子,因為在整個過程中,的確沒有在她的白大褂上看到一絲起伏,而她的臉就像她的白大褂一樣平整。
“先生,你要買點什麼?”白大褂冷冷的看著小川,甚至有一絲幽怨。
“我……”小川瞥了瞥“顧客止步”的方向,“請問你們這裡有,有那個嗎?”
“什麼?”白大褂看到了小川眼神的方向,嘴裡噴出的已經接近於冷氣。
“就是,就是避孕套”,小川覺得白大褂的語氣讓他很生氣,所以最後三個字說得很堅定。
小川看到白大褂的臉呆滯了一下,隨即脖子一歪,左嘴角微微上揚,舌尖外吐了一下,帶出一股氣流。她並沒有發出聲音,但小川彷彿已經聽到了那一個鄙夷的字眼:“切!”小川明白她的意思,還以為你是個好鳥,其實不過如此。
白大褂快速的走回櫃檯,從櫃檯後面的小方格里扔出了一副撲克牌一樣的小紙盒。她再也沒有正眼看小川,就像一具沒有任何表情的雕像。“衣服哪買的?你還挺有眼光啊”,“顧客止步”的門開了,紅吊帶邊嚷著邊走了出來。小川匆忙扔下錢,逃了出來。在他身後傳來紅吊帶的聲音:“買了什麼?”
小川的頭轟的一聲大了起來,他彷彿聽到了兩個鄙夷他的女人的對話:
“切,還以為很正經。”
“還說呢,我早見過他了,在性用品店門口轉悠的時候踩了屎,在公交車上還想非禮女學生呢。”
5
其實兩個盒子差不多大,都像撲克牌。小川端詳著手裡的感冒藥,想起櫃檯後面那些自己夢寐以求的事物。它們有著各種各樣的封面,畫著小帽子的,畫著半裸人體的,畫著可愛卡通的,他曾經離它們只有一米的距離,但卻不能擁有它們。小川有點痛恨自己的膽怯,為什麼明明嘴裡應該發出的聲音是“避孕套”,在最後關頭卻變成了“感冒藥”了呢?小川想起了那片耀眼的脊背和那塊醒目的胎記,他有點吃不準自己的想法。
表的溫度降了下來,太陽也躲到了樓群的後面,應該抓緊時間了。他有點後悔穿著拖鞋出來,這條街上到處都是小石子,時不時就有一個鑽到腳下硌他一下。他想小艾會原諒他的,這種慢騰騰的進度並不是他自己造成的,這裡面有各種各樣的原因,比如這該死的天氣,比如這該死的拖鞋。
慢騰騰的小川在音像街的盡頭發現了另外一家藥店,那裡只有兩個中年婦女坐在櫃檯裡無聊的看著報紙。
“請問,有避孕的嗎?”小川小心翼翼,櫃檯裡的阿姨應當是他父母的年紀,也許還有個跟他差不多大的孩子,這讓他很有壓力。
“男用女用?”阿姨的頭仍然埋在報紙裡,從小川的方向只能看到一頭向鳥窩一樣的捲髮。
“就是避孕套啊。”“你要哪種?”鳥窩仍然保持原樣。哪一種?小川有點蒙。
“你到底要哪一種?”鳥窩抬起頭來,老花鏡後面的眼睛向上斜看著小川。
“我不知道。”小川覺得自己很難回答這個問題,又補充了一下,“我第一次買。”
“阿姨!”門口傳來一個清脆的女聲。鳥窩立刻笑吟吟的站了起來,“哎呀,小路來了,來來,進來。”
小川轉過頭,恰好與紅吊帶的眼神遇到了一起。見鬼了,他實在不明白,為什麼紅吊帶總是出現在他的面前,他甚至懷疑紅吊帶是不是在跟蹤他,可自己又有什麼值得跟蹤的呢?紅吊帶的眼神很快讓他否定了這一點,跟他一樣,紅吊帶似乎也在疑惑小川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他已經買了感冒藥,為什麼還要到藥店來?
“小路,你來得正好,這個小夥子要買套,你懂這個,給介紹介紹。我先把報紙看完,聽說要建經濟適用房,說不定我家有希望,呵呵。”鳥窩的臉上就像綻開了一朵**。
小路將目光轉向小川:“你要買套?”
“是的。”事已至此,小川只能點頭承認。
得到確認的小路嘴巴一鼓一鼓的,看著小川手裡的感冒藥,終於憋不住笑出聲來。鳥窩抬頭看了一眼,接著低下頭研究自己的房子去了。小川覺得現在的自己肯定很難看。當一個人和他一起經歷了在性用品店的狼狽,坐車跑出幾里
買套,不敢說出真相只買了感冒藥的整個過程,不用想就可以知道,他在眼前這個人心目中的形象已經多麼的不堪。
“沒關係,我理解。”紅吊帶強壓著笑意看著小川,小川無奈的撇撇嘴聳聳肩,結果又引發了小路的另一輪大笑,甚至笑得抱著肚子蹲了下來。小川又看到了那片耀眼的脊背,還有,還有那塊醒目的胎記。他覺得此刻的感覺有點熟悉,應該是一種久違的幸福感,就像初生的小草沐浴在春天的陽光下。怎麼會有幸福感?小川覺得自己簡直不可理喻。“其實我可以解釋的。”
“不用解釋了。”小路站起身來,“你需要什麼樣的呢?”
“他不知道,還問我,你給他講講吧。”鳥窩頭也不抬的說。
“好吧!”小路指著不遠處排列得整整齊齊的小盒子說,“這裡有三隻裝,十隻裝,十二隻裝,還有二十隻裝的,當然價錢也不一樣。”
怎麼會這麼清楚?難道這些她都曾經用過嗎?小路繼續滔滔不絕:“按照寬度呢,可分為大、中、小3種。一般寬度為55毫米,避孕套過小時,容易導致避孕套破裂造成意外懷孕。”
55毫米?意外懷孕?小川簡直無法將這些理論和資料與那張精緻的嘴脣聯絡在一起,他徹底被眼前的漂亮女孩搞懵了。
“要按厚度分呢,有普通型、薄型、超薄型,日本人喜歡用薄的,美國人喜歡用厚的。”
好嘛,日本人!美國人!這也知道!
“按形狀呢,就有普通的,膨大的,還有緊縮的。按表面來說,有顆粒的,還有螺紋的。還有一類是彩色的,紅橙黃綠青藍紫,你可以根據心境,選擇使用不同的顏色。當然現在還有各種混合型,比如香型綠色超薄螺紋的。你聽明白了嗎?你選哪一種?”
小川點點頭,又搖搖頭。小路嘆了口氣,“你不會是第一次買吧?”
小川又點點頭,小路一動不動
盯著他:“送你一句話吧:適合自己的才是最好的。不過你既然沒用過,當然也不知道哪一種最適合自己啦。”
按照小川的估計,小路也就二十歲的模樣,年齡絕對不會超過自己。如果按照每一種都使用過的話,那麼按寬度3種,按厚度3種…小川幾乎用上了自己高中時候學過的排列組合原理,這是一個怎樣的數字啊,這得用過多少種套子才能得出這樣的結論啊?小川看著眼前的女孩子,頭皮有種麻麻的感覺。更讓他驚訝的是,小路說著說著居然打開了她一直揹著的書包,“譁”得將裡面的東西全倒在了櫃檯上。
全都是單隻裝的套子,居然有幾百個!小路小心翼翼的撥來撥去,從裡面掂出兩個來握在掌心,然後送到小川的面前。“來,推薦兩種,送給你。”
眼前是兩個透明的小方袋子,裡面分別裝著一個環形的膠皮,可以明顯
看到一個是粉紅色,另一個透明的裡面微微
流動著不明**。
“來,拿著,不要錢的。一個是潤滑浮點型的,另一個是彩色超薄的。”小路將兩個套子硬塞到小川手裡。小川覺得一根滑膩的手指從他的掌心一閃而逝,只剩兩個硬硬的塑膠袋留在掌心。
鳥窩抬起頭來,“小路,又有新產品了?這都是試用的?”
小路點點頭,從書包裡拿出一張紙片遞給小川。小川看著小路撲閃撲閃的大眼睛接過那張小小的紙片,上面寫著:
“路寧,多樂乳膠集團銷售專員”。
6
小川沒想到小艾所說的玩就是真的玩。
他回來的時候小艾已經來了,正在院子裡跟胖小子玩得不亦樂乎。她在教胖小子怎樣透過敲擊白鐵罐的不同部位發出不一樣的聲音。
“比如敲罐子底,這裡比較厚。”小艾作了一下示範,筷子與罐底撞擊發出“mi”的聲調。
“再比如,敲正中間,我們來試試。”胖小子模仿她的動作,兩根筷子在罐子中央發出“do”音,小艾滿足的笑了。“叔叔回來了,你自己玩啊。”
敲罐子的聲音雜亂起來,胖小子明顯不是一個聰明的學生。
“你真不應該教他這個,現在這個聲音更讓人沒法忍受。”小艾沒有理會小川,跟在他身後走進了屋子。
隨後的時間裡,小艾真的玩了起來。她給小川帶來了遊戲機、各種零食,甚至還有一副撲克。他們先後玩了超級瑪麗、拳皇、小飛俠、俄羅斯方塊,吃光了小艾帶來的兩袋泡麵、一包薯片、一袋葡萄乾、兩根香腸和四包QQ糖,另外還玩了三把鬥
主,五把跑得快。最後他們決定玩一種猜大小說真話的撲克遊戲。其實這種遊戲很簡單,小川雖然沒有玩過,但小艾一說他就會了。只要兩個人各抓一張撲克放在腦門上,正面朝外,自己不能看自己的牌,只能看對方腦門上那一張,根據對方的撲克要大小,對方同意後就亮牌,不同意可以換一張。說中了之後要接受懲罰,就是回答對方一個問題。
可能小川今天的運氣真得很不好,當他看到小艾頭上的黑桃Q忍不住的樂了起來,“大”,小艾當然同意,因為小川的頭上正頂著一個紅桃K。
“我要問了,請如實回答。”小艾說:“你怎麼看待我這個人。”
“很好,很漂亮,很適合我。”小川點上一支菸,與其說是實話,倒不如說是希望。
“去死!”小艾的臉色並不是很燦爛,但至少看起來並不討厭這種說法。
接下來,小川連連失利,他已經充分理解了這種撲克比賽的規則,可就是止不住連輸的勢頭。
“你現在最希望的是什麼?”
“我希望世界和平,人們身體健康,更希望你能留下來。”
“希望我留下來做什麼?”
“睡覺。”小川回答得很乾脆,他那隻灰黑色的大手正伸在褲兜裡,兩個塑膠袋子已經被他掌心的汗水淹沒了。
“我還以為你跟別人不一樣。”小艾抬起頭看著他,“在你這裡我感覺很安心,從未有過的安心,我想在這裡睡覺,可只想安安穩穩的睡一覺,不幹別的。”
是啊,睡覺。但明顯小艾說的睡覺和他自己說的睡覺,無論在內容、形式還是最後的結果上都明顯有著本質的不同。小川感到今天的生活到此結束了,他看得出小艾因為他的實話而逐漸減退了在這裡睡覺的迫切願望。當他說出實話的時候,在這裡睡覺已經不再讓人那麼安心了。
小艾的電話響起來了,“哥哥,好,我一會就過去。”小艾放下電話,無奈的對小川說:“我哥叫我出去唱歌,幾個朋友一起,你要不要一起去?”
小川搖搖頭,他不知道小艾嘴裡所謂的哥哥是哪一個,但唱歌明顯比無聊的說真話遊戲好玩。他在小艾臨走之前,從兜裡摸出那兩個塑膠袋伸到她面前,“你選哪一個?”
房間裡靜了下來,冷冷清清的氛圍正好證明了這個女人的離去。是啊,真的走了,在走之前,她還認真檢視了小川手裡的兩個小袋子,然後很肯定
說:“沒有,沒有我喜歡的,我喜歡有螺紋的。”
撕開方形的塑膠袋,裡面傳來一陣奇異的芬芳。小川用右手的食指和拇指把粉紅色的套子掂出來,再用左手拽著前端的小帽子把它整個捋直了。粉紅色,並不是他此刻的心情,這不是適合他的那一種,小川在這個悶熱的夏夜讓自己孤獨
到達了一個粉紅色的頂點。
再點上一支菸,小川拿出了那張小小的紙片。它的設計很漂亮,整體用了一種很耀眼的顏色,富有藝術氣息的墨點很象那個醒目的胎記。小川把紙片放在鼻子上嗅了嗅,彷彿看到歪脖樹上長出一根嶄新的枝條,在黑暗中,嫩綠色的葉子相互攀援著向上生長,充滿了生命的朝氣。小川撥通了上面的電話號碼,
“我這裡有一隻潤滑浮點型的,你願意和我一起分享嗎?”
08年4月2日
**感觸愛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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