蝶戀花
白手邪醫 美女老闆的貼身保鏢 豪門權婦 龍紋身 好男要跟女鬥 草莓農莊 邪少追妻:法醫媽咪快跑 升級闖無限 替身能力者的學園都市 現代娛樂修真
蝶戀花
檻菊愁煙蘭泣露,羅幕輕寒,燕子雙飛去。明為不諳離恨苦,斜光到曉穿朱戶。
昨夜西風凋碧樹,獨上高樓,望盡天涯路。欲寄彩箋兼尺素,山長水闊知何處?
——晏殊〈蝶戀花〉
一、西風凋碧樹。花,都開敗了。
一
的落英,曾經何其繽紛?如今,不過滿目殘敗。
風,撩起我的發。不知是否有塵落入我的眼中,眼角竟有一滴淚。
微熱。
姐姐,我真的該走麼?或許,我本不該來?
二、蘇茗。茗。
小沫,也許你說得對,這名字不好。若是我叫蘇暖,我定不會這般如茶般寡淡無味,而是如蘇暖的嬌媚討好。
小沫說,那日我來蘇園時,滿院的花驀
開了,更更迭迭,卻那麼憂傷。
我相信,這個世界是有預兆的。就如那滿院華麗的繁花,註定我今日的傷。
喬母燒得一手好飯,繡得一手好花,典型的江南賢惠的女子。談吐幽幽,淺笑盈盈,雖斑白了雙鬢卻仍風韻猶存。
喬公子為何從您姓氏?其父為誰?我研磨做畫,準備賣了為喬母買藥,她身體似乎不甚好,總在笑言自己時日無多。
他爹?喬母愣了一會才幽幽開口,蘇姑娘,他若隨他父姓也該姓蘇。唉,往事不堪回首,不提也罷。
在喬家休憩幾日,我便找到了蘇園。
朝露尚未全乾。我站在蘇園前,道,我找蘇暖。
門前的聽差望著我,愣了好一會兒才去通報。不大一會出來一個丫頭,滿臉歡喜
說,姑娘,大小姐在花園呢!我為您帶路。
我疑惑
問她,蘇園今日有何喜事麼?你們為何都這般興奮?許是被這丫頭感染了,我也笑起來。不同於往日禮貌的微笑。
小沫失禮了。只因姑娘氣質非凡,小沫從未見過女子竟能有如此的尊貴之氣,還望姑娘原諒小沫的孤陋寡聞。小沫說著便把我往花園拽。
原來,阿瑪的故鄉的莊園也是這般的美麗,雖沒有王府的豪華氣派卻亦是別緻風雅。
蘇暖知我是她妹妹時,喜悅不言而喻。她指著一大片盛開的花說,茗兒,你瞧,這些花已經沉睡很久了,今天突然全開了。你說,這是不是天意?
我看這一園的繁花,的確美得非凡,但美得飄渺,美得空虛。
蘇園的老爺,我的大伯,望著江南澄藍的天,一時間老淚縱橫。
二弟離家多年,杳無音信。老夫多次派人打聽,仍然沒有二弟的蹤跡。如今總算有了他的訊息,可他竟已病故。蒼天有眼,二弟竟傳下茗兒這般聰慧的女兒,上天真是眷顧我蘇家。
我欠身敬禮,微微一笑。
蘇園裡,我受到的寵愛不低於皇宮。
蘇暖見小沫喜歡我,便令她做了我的貼身使女,我也不推辭。
蘇暖也著實是一個美人,娥眉淡掃,羅裙輕漾,笑容極其甜膩動人。我突然就想起了喬安錦,不知為何,我覺得也許這樣的女子才是他愛得。
我向蘇暖說了我意,她嗔怪
拍我的臉,道,茗兒,你說什麼呢!喬公子既然對你有意,我做姐姐的豈能去愛?這世間男子何止千萬,除了妹妹的,姐姐還找不找著了不成?
我又笑。雖不像過去那般的純屬禮節,可依舊清冷,不及蘇暖的柔情。
喬安錦常帶我出去轉轉,偶爾也攜了蘇暖。
黃昏,飛燕掠水,夕陽斜照,讓我憶起了京城以及那些疼痛與憂傷。
喬安錦突然握住我的手,道,茗兒,今生我只願執子之手,與子偕老。他的輪廓在夕陽裡是那麼的好看,呵氣的溫熱竟讓我紅了臉。
我把頭深深
埋在他的胸前。
我竟這樣的淪陷了。我竟忘了額孃的遺書,我竟忘了昔日我清茗郡主的尊嚴。這世間,奈何情字了得?
花前月下,楊柳岸邊,羨煞一干獨行人。
蘇暖做了八寶粥小心
親自端來。小沫邊盛邊說,大小姐的廚藝可是一流呢!
喬安錦端過粥,放在嘴邊吹了吹遞給我。我只是微笑。
茗兒,你為何對何事都這麼漫不經心的呢?喬安錦的眉頭微鎖。
我大驚,欲辯卻什麼話也沒有說出口。
喬安錦依舊向我訴說他的愛,我依舊沉淪在我的愛裡。那樣不露聲色的深愛。但幾乎所有人都以為我不愛他。因為我的清冷,我的漫不經心,我的高貴冷傲。
小沫說,姑娘,你不愛喬公子麼?為何還要在一起?
我只是安靜
練字,漂亮的蠅頭小楷。
大伯看著喬安錦欣慰
說,喬公子器宇軒昂,還望你對茗兒真心誠意啊!
喬安錦爽朗
笑道,那是自然。
蘇暖愈加頻繁
做些甜點果脯的送來。
而喬安錦的目光在她身上的停留亦越來越久。
我察覺到一絲不祥。喬安錦颳著我的鼻子說,茗兒,瞧你想到哪裡去了。
就這一句,只消這一句,我就信了他。我拼命
說服自己,就那麼義無返顧
信了他。
日子反覆,時光荏苒。
一日清晨醒來,小沫急急忙忙
衝進來,說,姑娘,快,快,老爺不知為何在訓斥小姐呢!
我匆忙趕到客廳,只見蘇暖正站在堂中間淚流滿面,而大伯正厲聲呵斥。那是鮮見的怒氣,我正奇怪大伯為何生這麼大的氣。他看見我過來,便停下來。
我輕聲問,大伯,出什麼事了?
大伯拍著桌子,欲哭無淚,嘴裡念念道,家門不幸,家門不幸啊!想我蘇家雖不是什麼名門望族,卻男持家業,女操內務,守禮重教,沒想到竟出她這樣一個敗類!
我疑惑
望蘇暖,她依舊只是不停
啜泣,不停
流淚。我又望向大伯。
茗兒,是我們對不起你啊!二弟,是我對不起你啊!大伯依舊捶胸頓足。
到底出什麼事了?我隱隱約約
嗅到一絲不安全的味道,用一貫清冷的語氣問蘇暖。
茗兒,老夫知你和喬公子情深意重,可蘇暖她竟敢揹著我們與他有染!若不是老夫親眼所見,親耳所聞……哼!大伯話說一半,狠狠
瞪蘇暖一眼,拂袖而去。
茗兒,你已經知道了……蘇暖哽咽
說道。
我的眼淚幾乎就要流下來,而我的驕傲不允許我人前流淚。我感到一陣暈眩,卻佯裝鎮定
說,姐姐,你要我說何才好?她不語。
我靜了靜心,裝作若無其事
說,若是你們真心相愛,妹妹我,也無話可說。姐姐,喬安錦,還不能奈我如何。
喬安錦突然走進來,擁她入懷。彷彿全然沒有看見有一個我。
我微微斜睨,道,看來你們兩個在一起的時日也不短了啊!喬公子,你曾經說得那一片真心呢?我抬頭衝他笑,呵呵
笑,那樣迷離。
蘇茗,我知是我對不起你。可暖兒這樣的女子,一旦開口,是任誰也拒絕不了的啊!喬安錦順了順蘇暖的額髮,半晌才開口說道。
暖兒,如今她成了暖兒,而我,不過只是蘇茗。聽他說,似乎還是蘇暖先提出來的呢!我看著淚眼汪汪的蘇暖,不禁想起了喬母的話——江南的女子都是水養出來的,天生水性,天生淚眼。
看著喬安錦眼裡對蘇暖的憐惜,以及看我的漠然,我知道,我已無再爭之力。而且,我不會爭。我堂堂清茗郡主,豈能為了一男子而大動干戈,丟了尊嚴!
我雖這樣想著,心裡卻一陣疼似一陣。
我在眾人面前依舊那麼淡然,若無其事,彷彿全然不放在心上。可是夜深人靜的時候,想到喬安錦那些依舊霍霍的諾言,心裡黯然。
我要自己不去想,不過一個喬安錦罷了。愈是如此卻愈是恨恨。
我恨蘇暖,我恨喬安錦,為何這般欺瞞我?
我雖說無何緊要,大伯卻依舊極力反對。
無論我如何勸說,他都不準蘇暖再與喬安錦有何來往。
我悠悠
嘆息,傷與樂交雜。大伯,您這是為何?儘管我那麼那麼的不希望他們在一起,可是我早已慘敗。
小沫說,姑娘,對於男人來說,您的確是無趣了些。您雖知書識禮,聰慧高貴,可男人要得並不是這些啊!
蘇暖,哭而梨花帶雨,笑而花枝亂顫,喜怒分明。時而低語令人憐惜,時而高聲惹人發笑。全然不似我,永遠那麼沉靜的一張臉,雖有笑,卻遠不若蘇暖的嬌俏。
也許小沫說得對,我對於喬安錦來說,的確沉悶清高了些。我苦笑。讓皇帝寵極的泰山崩於前而面不改色的鎮靜竟讓我輸了愛情!
我甚至不敢承認這愛情。有愛麼?
我正每天偽裝著不在乎的時候,正看著蘇暖喬安錦恩愛有加而獨自心痛的時候,大伯竟然逝世了。
死於一場大火。因喬安錦深夜翻牆時掉落火種而熊熊燃燒起來的大火。待到家丁發現火時,已然無法挽救。而喬安錦與蘇暖那時正情意綿綿也沒有注意到火的燃燒。
第二天,官府便來人抓了喬安錦。蘇暖撕心裂肺
哭喊。全然沒有喪父之痛。
阿瑪死時,我沒有哭,因為在皇室,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況且,阿瑪他負了額娘。
可蘇暖她竟沒有為大伯而泣,她的眼淚只是因為喬安錦的入獄而奔流不息。我氣極,道,姐姐,你再如何悲痛,這大伯的喪事還是得辦吧!
官府的判決下來了,秋後處斬。
也不過幾十日的光陰了。江南的盛夏,熱而不悶。
滿塘的荷花開得那般燦爛,亭亭玉立。清水出芙蓉,天然來雕飾。
妹妹,這可該如何是好?安錦他難道就這樣的離我而去了嗎?蘇暖哭,哭紅了眼,哭花了臉上漂亮的妝。
姐姐,我不過女流之輩,又能奈何?我語氣清冷,沒有絲毫的傷悲。因為愛,因為恨。阿瑪負額娘得死,他喬安錦負我,我如今雖不能賜死他,可是他過失害人,殺人償命也是應該。
我在縣官面前道,放了喬安錦。沒有乞求亦沒有命令,那樣平靜的語氣。彷彿喬安錦不過一個陌生人,而我只是受人之託替他求情罷了。
放了他?他殺人就得償命!縣官一副義正詞嚴的模樣,轉而卻又道,若是姑娘你可以拿些見面禮,本官亦可通融一下啊!
看著他不懷好意
笑,我沉了一口氣,問,你要什麼?只要我能給的,必定給!
我要你!他指著我,老醜的臉不安分
顫動。
我“呵”的一笑,輕蔑
望他,你配嗎?
我清茗郡主豈能與他這小小縣官為妾!
哼,那喬安錦他,就得死!縣官拂袖,特
加強了“死”的語調。
別,大人,蘇姑娘她心在江湖,您即使了留了她的人在這裡,也留不住她的心啊!小沫急切
說道。
縣官轉身望著姿色亦是非凡的小沫,道,你家小姐不行,我瞧著你也不錯啊!
小沫點頭,小沫願意。縣官滿意
點點頭,那種**褻的笑讓我噁心。
縣衙門口。川流的人群不息。
我看著小沫,問,小沫,你這是為何?
大小姐待我恩重如山,蘇姑娘亦待我如同親妹妹,教我琴棋書畫。小沫報得這一點恩,姑娘你難道不成全嗎?小沫故作輕鬆
說道,她那麼努力
笑,卻笑得那樣憂傷,那樣令人心疼。
我心裡突然少有的煩躁,你大好的年華,豈能在那個老頭子身上浪費了?那個老傢伙,一看就不是個好東西!
姑娘,小沫不過一個小小的婢女,能嫁給一縣之主是小沫前世修來的福氣。小沫樂還來不及呢,哪能嫌他不好?呵呵,姑娘,我進去了。您啊,去看看大小姐吧!小沫說著把我往外推,臉上依舊是熱情甜美的笑容。轉身進門的那一瞬間,我分明看見她在抹淚。
小沫,你叫我如何謝你?我的眼裡突然一片煙雲,模糊了視線,模糊了這江南的繁華。
陰暗潮溼的牢房裡,差役卸下沉重的枷鎖。蘇暖滿目欣喜
攙著喬安錦出來。
我站在牢門口,努力不去看他們。我強忍著眼淚,為了小沫也為了自己。我抬頭看前方,一匹駿馬飛馳而來,瞧那裝束,可不是宣讀聖旨的使者麼?他來此為何?
來者果然是欽差!我趕緊埋下頭,以免被人認出。
喬安錦接旨!來者尚未下馬便大聲叫道。喬安錦?難道他與皇室有何瓜葛?
奉天承運,皇帝昭曰,喬安錦之母喬煙蘭因不守婦道,致使姑蘇郡主受屈而亡,罪無可恕,株連九族。我朝天子英明,只誅喬煙蘭一人。因喬煙蘭幾日前已病故,故子代母受過。喬煙蘭罪孽深重,其子當處以極刑。殺無赦。欽此。
喬安錦愣愣
接過聖旨。欽差微笑
離開,上馬。他說,喬安錦,要說呢,其實你也沒有什麼罪過。怪只怪你母親她,若是她本分一點,你還有幾十年大好時光。誰不知道聖上年輕時曾鍾情於姑蘇郡主?喬煙蘭她竟敢碰姑蘇郡主的人,豈不是自找滅門?
馬蹄打在江南的泥路上,浮起幾許輕塵。
七、我獨自草草埋葬了喬母。臉上沒有一絲笑意,卻依舊沒有流淚。
竟是你讓阿瑪負了額娘,竟是你。呵,額娘真的是很可憐,付出一片真心,卻落得這樣一個下場。阿瑪對你終究是念念不忘。
喬煙蘭,煙蘭。你知道阿瑪教我讀的第一首詞是什麼嗎?檻菊愁煙蘭泣露,羅幕輕寒,燕子雙飛去。煙蘭。
原來阿瑪的心裡一直有你,可他又何苦要娶額娘呢?不做駙馬,與自己心愛的人比翼雙飛,豈不樂哉?
我現在終究是明白你的話了,江南女子天生水性,天生淚眼。你,蘇暖,弱柳扶風,豈能不讓人疼惜?額娘,我,終究是多了些皇室的臨危不亂,若是會流淚會撒嬌,又何至如此。
可是我終究是愛過喬安錦的,那麼刻骨銘心的愛。我雖恨他,卻仍然放不下。他愛上蘇暖不能怪他,是我不可愛。
我雖愛極江南,這裡卻終究不是我的歸宿。我要離開了。
我去了牢房看喬安錦,蘇暖也在。
我要走了,離開江南。我沒有任何感情
說道。我不敢洩露我的一絲情緒。
妹妹,你要走?你要去哪兒?蘇暖睜大眼問。
江南亦無我留戀之
了。姐姐,我留在這裡又能如何?要我在這裡看你們恩愛嗎?我輕笑
看她。
蘇暖的臉一下變色,說,妹妹,是我和安錦對不起你,可是我們也是為了愛呀!
為了愛?呵,為了愛。我苦笑。姐姐,這世間男子何止千萬,你為何偏偏要沾染我這一個?
夠了,蘇茗,都是我不對。你怎能這樣說暖兒?你來就只是為了看我笑話嗎?
我的眼淚幾乎就要溢位來,卻抬起下頜,驕傲
看他。喬公子,你的話,我至今可都還記得呢!你的那些愛呢?你變得還真是快啊!
蘇茗,所有的錯都在我一人,暖兒這樣的女子實在讓人不得不愛。你雖好,可你就像一朵空谷幽蘭,美得高貴,美得渺遠,抓不到。而暖兒卻像一束河畔的春花,雖沒有你的高貴,卻絢麗芬芳,美到人心裡。
你這樣的女子,我最後才明白,不是我愛的。你又非王孫貴胄,何必故作清高?女子當入得廚房,溫柔體貼。可你呢,無論我如何關愛,總是那麼漫不經心
禮貌
笑一笑。這要我如何受得了?暖兒她……
我知道了。喬公子,我蘇茗與蘇暖比起來算什麼?不過一個故作清高、不解風情的陌生人罷了。我打斷他的話。
妹妹,安錦真的沒有後路了嗎?真的只有死了嗎?蘇暖哭著問我,眼淚順臉頰滑下,甚是動人。
殺無赦,暖兒。蘇茗她這般無情無意,又無權無勢,哪能救得了我?喬安錦冷冷
看著我,冷冷
說。
那樣冰冷的詞句與眼神,像利刃一般
一刀一刀剮挖我的心。
呵。我蘇茗無情。既然如此,我離開便是,您眼不見心不煩。我信步
離開,淚水在背朝他們的方向不可遏止
洶湧。
自古薄情多男子。
我在夕陽下江南的河畔默默流淚,我不會失聲痛苦,因為我是清茗,高高在上的清茗。
我嘲笑自己,為何放不下?他都那麼刻薄
說我了,我和他之間早就沒有感情,何必這般心心念念?
可是,就是這樣,像額娘一般的不肯放棄阿瑪,我終究是放不下他。
心裡一陣一陣鑽心的疼,疼得那麼徹底,那麼無助。有多愛,就有多恨。
我抹掉我在江南所有的記憶,喬安錦,蘇暖,喬煙蘭,小沫,大伯,以及那流淌著詩情畫意的繁華的街道,和這河畔夕陽下少年美麗的剪影。
離開。從此,江南再無蘇茗。
八、京城的風沙還是那樣的黃。後花園裡的花都開敗了,更更迭迭,那麼憂傷。
西風凋碧樹。獨上高樓,望盡天涯路。欲寄彩箋兼尺素,山長水闊知何處?
我抹淚,卻更加遏制不住、肆無忌憚
流下。哭吧,哭過之後,我便不再是蘇茗了。
郡主,您哭了?身後的宮女驚慌
問我。
三月我突然變成了一個無父無母的孩子。因為爹負了我娘——一個美麗而得寵的郡主,被皇帝賜死。所有家眷一律赦免,獨阿瑪一人以死殉娘。
殿上的長者說,茗兒,你額娘阿瑪已故,不若進宮與公主格格們同住。
我苦笑搖頭。
是啊,我看小皇子爾儀對你甚是疼愛有加。你二人也門當戶對,不如結了這良緣,以去喪親之痛。雍容華貴的女人附和著。
皇上不殺我蘇家家眷,已是皇恩浩蕩,清茗豈敢再求其它?清茗別無所求,只願浪跡天涯,終此一生。望皇上皇后成全。我微微頷首。
茗兒,這些郡主格格里數你最得體,最聰慧。舉止間盡顯尊貴,皇室風範展現無疑。你走了,朕怎捨得?
陛下,清茗心意已定。
心意已定。清茗郡主心意已定,縱有千軍萬馬也無法扭轉。
我散了家僕,帶了些碎銀獨自離開。連使女都未曾帶一個。
城門口,京城的風沙漫天飛舞,一片淡黃,甚是蒼涼。
爾儀,你還要再跟著我嗎?我頭也不回
問道。身後的小皇子已從皇宮追至王府,再至此。
茗兒,你就真捨得離開?爾儀滿臉的傷感。
為何捨不得?這京城再也無我留戀之
了。王府的繁華,宮廷的束縛,我已看得太多太多。累了。我輕嘆一口氣。
可是我捨不得!茗兒,這麼些年,難道你就不明白麼?爾儀滿目的無奈,是欲怒而不忍的憐惜。他,還是這樣。
我終究是沒有回頭。爾儀,我不值得。
關了城門,關了這一城繁華。
爾儀,若是你以後還能記得清茗自是最好。若是不記得,也是常事。
當初,額娘與阿瑪相戀,何不是忘生忘死?不顧皇室反對,發誓生死不離不棄。才子佳人,一時間轟動京城。那麼決絕而炙熱的愛情,竟敗在一個至今未知姓名的女人身上,何嘗不是,一個笑話?
阿瑪負了額娘,龍顏大怒。皇上說,待到日後查到該女子,必不輕饒!我沒有說話。我只是不知,額娘投水的那一刻,是否憶起了那些已然不再的山海盟?那些不再鏗鏘、不再甜蜜的情話?
我捧著次日下達的聖旨與額孃的遺書,望著貴為駙馬如今卻將死的阿瑪。
他看著聖旨精緻的卷軸,道,茗兒,阿瑪罪已致死了嗎?
我冷冷
看著他,既然多情,何苦要娶名振天下的姑蘇郡主?娶平民女子,或是不得寵的偏妃的格格、郡主,也無須至此。
阿瑪似乎突然就老了,兩鬢突然斑白,老淚縱橫。我看了一眼桌上御賜的的鶴頂紅,深長
望了一眼這個男人,帶上門退出去。
我的鼻尖突然酸了一下,卻馬上恢復。
額孃的遺書上寫著
——自古薄情多男子。
我離京去了江南。
這皇宮裡再無清茗郡主。這皇帝欽封的名號——清茗。
他說,清茗,一盞清茶,雅緻高貴,正應了茗兒淡定的氣質。自此,幾乎所有人忘了我真實的名字,蘇茗。
聽說阿瑪,不,已故去的爹祖籍江南,目前堂姐蘇暖一家尚在。我也只好去尋她。
一路春光,一船春水。江南的河水竟是如此的清如此的潤。綠柳邊氤氳得稀薄水汽那麼的模糊。
河畔慢行的女子眉目清秀,舉止溫婉,透著一種小家碧玉般的甜美。
喬公子,待上了岸,我們應各奔東西了吧?我依舊望著前方問身後的男子。一個途中遇見且執意尾隨我的男子,喬安錦。
他不語,只是笑,那麼不羈的笑。沒有搭理我的話。
小船登了岸。
三月的陽光輕灑,瀉下一
柔和的金黃。
江南的城鎮亦是繁華,只是不同於京城的熱鬧非凡。這裡的繁華,是一種安靜的,緩緩流淌著的繽紛。
街邊賣得是輕而薄的紙鳶,蜻蜓,蝴蝶,燕子,各式各樣。著綠羅裙的女子纖手擺弄,風情萬種。
我嘆,江南佳麗
,金陵帝王州,果真如此。
江南佳麗雖多,可我獨愛你一人。茗兒,我心你可知?喬安錦定定
看著我。
我的心裡一陣亂麻,眼裡卻無一絲驚慌。宮廷的生活已讓我不再大哭大笑,讓我學會處事不驚,不卑不亢,無論何時都能安之若素。
正是這種鎮定讓皇上倍加讚賞,寵極清茗,寵極姑蘇。
喬公子,愛這事,說得自是輕巧。我故作漫不經心
說道。隨手拿起一匹素錦,細而軟,瑩白的光澤如同女子如瓷的膚質。
茗兒,請相信我。我會用時間來證明我的愛,矢志不渝。喬安錦的眼裡滿是懇切,言辭錚錚,由不得我不信。
我悠悠嘆一口氣,小步
走開。我終究是沒有下定這決心,對他終究的捨不得。這些日子,他不羈卻溫暖的笑,他俊逸清朗的外表,他飛旋的美麗的劍花已讓我沉醉其中。
可是我是清茗,永遠不會方寸大亂,永遠漫不經心的清茗。這世間紛紛擾擾的兒女情長豈能讓我沉淪?一世清高讓我不敢面對喬安錦的愛。
心,如此的糾結。
初到江南,別無去處。便在喬安錦在江南的舊宅住下。
喬家只餘喬母一人,美麗端莊的面容,年紀與我額娘相仿。
提起額娘我便黯然神傷。多麼風華絕代的女子,為了愛竟落得一個投水自盡的下場。若是額娘寬忍一些,也不至於此。可我皇室兒女的尊嚴讓額娘寧死不生。換做我,亦是如此吧!
阿錦,你從何處尋得這般美麗高貴的姑娘?喬母自我進門便拉著我的手細細打量。
娘,您喜歡?這可是孩兒的心上人呢!喬安錦還是那麼一副不羈的模樣。
我輕斜他一眼,道,喬母說笑了,早有詩人說,江南佳麗
呢!蘇茗何能及江南女子的溫婉甜美?
喬母拍拍我的手,蘇姑娘,你不是本
人吧!江南的姑娘沒有你這樣冷靜又彬彬有禮的。我總感覺你身上有種貴氣。這江南的女子雖美,可終究是軟了些,糯了些,這輩子啊,還得靠男人。
我輕輕一笑,婦隨夫貴,可不正常麼?
話雖如此啊!江南的女子都是水養出來的,天生水性,天生淚眼啊!喬母略帶幾分苦笑
說。
您怎說這話呢?我詫異道。
她搖搖頭,不說話。我也不再追問。
我望著秋日滿目殘敗的花,顏色依舊,卻不復豔麗。如今的我。
金鑾殿上。
龍椅上的君主龍顏大悅。皇后笑得亦是欣慰至極。
清茗,你與爾儀的大婚自當舉國同慶,你要如何讓天下人來賀?皇帝笑靨如花。
沉默很久,整個大殿沒有絲毫的聲響,我的聲音顯得那麼空遠清晰。
我要您——
大赦天下。
我看著凋零得不成模樣的花,心裡出奇的平靜。爾儀牽了我的手,柔聲問我,茗兒,為何回來,為何願意嫁給我?
我衝他嫣然一笑,為了愛。
爾儀大喜,俯首吻我額頭。
只是那花兒,曾經豔麗美好的繁花,已然不再。是誰曾說過,這更更迭迭的花,註定我的憂傷?我怎不記得?
遠處不知哪個宮女在教哪位小格格唸書。
檻菊愁煙蘭泣露,羅幕輕寒,燕子雙飛去。明為不諳離恨苦,斜光到曉穿朱戶。
昨夜西風凋碧樹,獨上高樓,望盡天涯路。欲寄彩箋兼尺素,山長水闊知何
**感觸愛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