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八章 沒能見最後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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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八章 沒能見最後一面
再次醒來的時候已經不知道是哪天的哪刻，手機自動關機了，開機的時候時間顯示12：00.這種感覺像世界末日後時間重置了。因為住進酒店的時候，我先交了一千的押金，所以沒有服務生來打擾。想到生病了第一次沒有人照顧，眼淚就像乞丐搶飯吃一樣，大家都爭著出來。我想到了很多人，想到蘇晴，想到顏烯，想到楚清洌，想到周棟……她們不是在夢裡出現，而是出現在比夢更鮮活的記憶裡，她們蹦出來擠著我的眼淚。
在我默唸著一個人可以很好的時候，在我以為不管是多大的事我都能一個人挺過來的時候，在我以為……以為我可以忘掉過去甚至忘記現在做個堅強的女人的時候，老婆子的電話把我剛剛建立起來的堡壘推到了，瞬間坍塌。老婆子說，你在哪？我說，媽，你哭什麼？老婆子哭個不停，我還是哭著的，我說，媽你到底幹嘛？老婆子停了許久，安嵐，你快回來，你奶奶要不行，你快飛回來。我想我哭的真及時，剛開始還是委屈的，現在已經完全是悲痛。我說，我走的時候不是好好的嘛，醫生都說還能活很久，我明明是聽他說沒事了才走了，我明明……老婆子在電話裡叫著，安嵐，你快飛回來，快飛回來……
我終究是沒趕上，我坐在蕭山機場去市區的計程車上，啃著漢堡，眼淚停留在手指間，我看著蘇晴發給我簡訊。奶奶去世了。我張開嘴含著漢堡足足保持了十分鐘，直到司機和我說，到了。
我不敢靠近奶奶的靈堂，我的愧疚阻止我靠近的衝動，這時候臉上已經沒有一滴淚。蘇晴從奶奶那出來的時候，哭的稀里嘩啦的，我遞給她一張紙巾。蘇晴說，不去看看奶奶嗎？我說我還沒準備好。蘇晴對此嗤之以鼻，就你的沒準備好，你跑去旅遊，等你準備好了，全家都得死光光了！
老婆子把蘇晴拉到一邊，你這孩子，就你
是孫女啊？蘇晴在眾目睽睽之下揚手甩了老婆子一個耳光，你不說安嵐倒來說我，是誰死哪都不知道連電話都打不到啊？蘇晴是不小心扇到老婆子的。老婆子還想說什麼，我一隻手一個把她們攬在懷裡，於是我們仨抱成一團，我想再多的解釋都是徒勞的，我不知道昏迷的那些時間裡我有沒有夢到奶奶，只是慈祥的她再也不會跟我說話了。
我和蘇晴坐在同一邊守了奶奶兩夜，已經是夏夜的晚上，有一股寒氣從腳底升起來，一直涼到心上，我們跟奶奶說著話，說起很多小時候的事，都是些有趣的故事，但我和蘇晴都沒有笑出來。第二天晚上下雨了，蘇晴說你去睡下吧，我說我在贖罪，奶奶會怪我嗎？蘇晴說，不會，但我怪你。
我無聲笑笑，她閉上眼睛的時候只有我沒在她身邊，她一定想著拉著進去讓我陪她。蘇晴有點生氣了，奶奶在聽著呢，你要胡說，她真拉你下去，我可不拉著你！瘋婆子起來上廁所，看到我們，她說，這倆傻孩子，去睡吧，你們這樣坐著奶奶又看不到。我鼻子一酸，我說會看到的。
第三天一大早奶奶就被送到殯儀館火化了，只允許兩個人進去看，我叔和我爸進去了，剩下的人只能在外面看電視監控。推進去的那一剎那，我跟蘇晴說，奶奶的身體也要不在了。蘇晴沒有說話，眼睛眨都不眨看著電視。
我叔塞了幾包中華煙囑咐殯儀館的人多留點骨頭，所以退出來的時候很多骨頭都是完整的，我摸到了火化後奶奶的腦殼，我想起村上的世界盡頭，我想，在傳聞的世界末日快來的今天我能從奶奶的腦殼骨裡讀出什麼，會不會聽到奶奶說“其實我不想死”或者怪罪我的話。這些滑稽的念頭在奶奶的骨頭被報紙隔開分著放進骨灰盒裡的時候，瞬間消失。這些，是奶奶剩下的唯一的東西了。
蘇晴安慰我說，奶奶已經活到
75歲可以了，她熬了兩年終於可以去見爺爺了。我說，哪有可以了這種說法？蘇晴兩手cha兜，很是瀟灑，她說，奶奶走的一點痛苦都沒有，多好的事。
這天，天氣很好，晴朗晴朗的。中國崇尚沖喜的葬禮，擺酒，放鞭炮，弄得好不熱鬧。說實在，我一點都不喜歡這種方式。我理想的葬禮，是每個親屬穿著一身黑色的衣服拿著一束**，一個一個輪流到前面跟死者說幾句話，然後退下去，用最安靜而又最安撫靈魂的方法。
中國漢語真是博大精深，可以簡單用奶奶死了形容這件讓我痛苦的要死的事，也可以用我沒來得及看奶奶最後一眼，她去世了，還有更多更大篇幅的描述。但最讓我揪心的是，我沒看奶奶最後一眼，因為病了因為手機自動關機，所以沒趕上看她最後一眼。
蘇晴跟我說有件事必須要我陪著她一起做，我說是什麼？她說跟著我走就好了。其實也不算跟她走，她開著奧迪A8直接載我去。到半路的時候，我就知道目的地，只是我什麼都沒說。
顏烯比以前稍微精神了些，又恢復了以往的痞子似的笑容，鬍子也刮乾淨了。他說，我今天剛颳了鬍子，我預感你們會來看我。他看我和蘇晴都陰鬱著臉，光過來看他一句話也不說就知道有事發生了，他說，發生什麼了，你倆都瘦了一圈。
我說，奶奶死了。顏烯滿不在意地說，我說呢，我還以為是什麼呢！蘇晴突然瞪著他，你的心真躺在那跳？顏烯笑笑，呆在監獄裡的人還需要心嗎？我們都是缺良心所以蹲監獄的。
我沒有理會他，現在更沒心思跟他亂扯，我對蘇晴說，有什麼事，說完我們馬上走。剛剛強硬起來的蘇晴一下子軟了下去。用魯迅的話來說，就是哀其不幸怒其不爭。發現最近我也文藝起來了，都是老頭子推過來一堆書說讓我“壯”知識。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