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盛京歲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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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盛京歲月
舉國皆知，如今大翰聲勢最顯赫的，當屬雪王程開雪。是新晉的相國王碩立。
這兩人都出身軍隊，並且都曾執掌北疆。
只不過國主如今的封賞相當於把他們的軍權悉數剝奪。對王碩立而言，他早就在盛京結交黨羽，回盛京不過是順理成章，如魚得水。而對於雪帥，則是一場艱難的變動。
如今連葉家也因為蠻疆的事對他記恨在心，官復原職的葉超撕破了與程家的聯盟，屢屢為兒子呈報不平。而雪帥也幾乎不和程家的舊黨聯絡，所以在朝廷上，他幾乎是迥然一人。
幸好他回到盛京後，也沒有特別的動靜。這讓國主安心不少。
這天，她專門在宮中設下盛宴，款待雪王夫婦。
時值秋天，後山的銀杏葉呈現出飽滿的金黃色，整座山一片金碧輝煌，彰顯皇家的氣派和陣仗。
盛宴就在銀杏林中舉行。尚儀局泡上來的茶是銀杏茶。
國主當中而坐，雪王夫婦坐在右位，鶴城公主和輝王坐在左位。
鶴城公主穿著一身紫紅色的丹鳳朝陽禮服，鬢上插的也是金鳳冠。因為國主是女的，這大翰朝就以長公主為鳳的正主。她一直沒用正眼看過雲鳳，一雙高傲的眼睛卻滴溜溜地朝雪王身上瞅去。
雲鳳倒也不拘謹，照樣該看誰就看誰，即使面對國主，也沒有絲毫怯意。按照國儀，她穿上了王妃的冠袍，沉穩地在那些夫人堆裡應對著。
“如果不知道該說什麼，那就對著那個人笑。不要一下子笑出來，要慢慢地，矜持地笑，眼睛要緊緊盯住她，好讓她摸不著你的意圖。然後什麼都不用說，點過頭徑直走了。”來此之前，精於世故的金娣如此教她。
雲鳳練習了好幾次，勉強掌握了一點“祕訣”。當她的櫻脣慢慢地翹起一點點笑意時，金娣就叫：“好！到此為止！”她立刻凝固不動，再嘗試深深地看著金娣。
“還不行，你這樣太刻意了！既要讓別人明白你是理解她的意思，也要保持身份，和她們拉開一段距離。”金娣一次次地為她調整著眼神的力度。
“我好累，金娣姑姑，能不能不去？”雲鳳眨著眼，淚水快流出來了。從一個蠻荒地區來的女孩子，一下子成為禮儀之邦的王妃，她發現一切都比想象中困難得多。“金娣姑姑，你也沒來過大翰，為什麼你適應得那麼快！”
金娣嘆了口氣，不說話，卻用手暗暗指了指外面的琉璃瓦頂。
那裡，是半夏巡察的地區。
身為魔家殺手，能適應各種身份的變化是基本能力。所以半夏十分清楚盛京這些上流社會是怎樣交談的。至少短時間不會露餡。
今天，雲鳳發現這個方法果然湊效。她幾乎無法理解那些貴婦人們說的話題和思路，所以乾脆噤口不語。這些女人說的話題圍繞著衣服、府邸、官人、小妾、珠寶，都和她相距甚遠。她被迫滯留在這些無聊的喧譁中，只是機械地展露著深邃的笑容。然而，她無法求助於他。他在和國主周旋著，分身乏術。
不過，正如他為她壯膽的話一樣，“這裡除了國主，就屬我們最大。你無論說出什麼話來，她們都拿你沒辦法，還會不分好壞阿諛奉承。”他的臉上也流露出厭倦。
事實確實如此，無論雲鳳是微笑著不說話，還是偶爾發出一聲驚歎，或是表達一個很不成熟的觀點，那些貴婦人都會含蓄地恭維起來。越是夫家官階高的貴婦人就越會說話，恭維的態度也越不露聲色。而那些夫家官階恰好夠格參加盛宴的貴婦人，則不分好歹地胡亂奉承。
她們誇獎她長得漂亮，說她衣著華美，稱讚雪王的豐功偉績，感嘆兩人郎才女貌天生一對，然後在背地裡嚼舌根，下詛咒。
“一群啄食的母雞呢~”一個輕俏的聲音不經意地傳入雲鳳的耳邊。
雲鳳笑得臉容都僵硬了，眼睛也深得快要變成一雙鬥雞眼，忽然聽見這麼好笑的話，不由得噗嗤一下笑起。周圍的貴婦人都瞬間露出鄙夷的神色，她卻毫不在乎地尋找那聲音的來源。
原來是個臉上遮著面紗的女孩子。
“稟王妃，小女王惜葦。”那女孩子看來十分知禮，頭上也不像其他名媛一樣披掛金銀，身上只穿著件淡綠色的裙子，纖腕套著一隻碧玉鐲子，整個人顯得十分清秀。只是不知為何，臉上掛著一層輕紗，叫人看不清她的臉容。
“惜葦小姐，請起。”雲鳳依照禮儀輕輕扶了扶她的手腕，兩人肌膚相觸，王惜葦一陣微顫。
“那些茶，王妃就別喝了……”王惜葦執著雲鳳的袖子，悄聲道。
“為什麼？”雲鳳正想端起杯子喝一口，看著制過的銀杏葉在精緻的瓷杯中泛出淡淡的金色，本來極為喜歡，被她一說，覺得奇怪，杯子到嘴邊又放了下去。
王惜葦神祕兮兮地把她拉到一邊，偷偷道：“這葉子有毒……”
雲鳳一凜，趕緊看向雪王。比起自己，她更擔心他的安危。
王惜葦倒未料到她是這反應，於是眼中嫉恨又增了一重，卻裝作特別慎重地輕聲道：“王妃，你細細看那些葉子……看見了嗎？裡面夾雜著些葉子是新鮮的，吃下去會中毒，還會嘔吐，當場出醜，最嚴重的還會昏迷不醒。以前她們就是用這種方法來捉弄別人……”
王惜葦的聲音好似一根幽暗的線，從地獄裡探出來，打成死結，企圖栓在雲鳳的脖子上。
可雲鳳並沒有出現她意料中的反應，既沒有莫大的驚慌，也沒有對她的忠告感恩涕零，沒有追根探究地問下去，甚至連一點興趣都沒有。“那我就不喝了吧……”雲鳳這麼淡淡地說完，朝王惜葦眨了眨眼，就轉身到下一場應酬去了。
王惜葦被生生地晾在一地，原來的滿盤算計全落空。這個雪王妃，並不簡單。
一直站在國主身邊的鶴城公主瞥見雲鳳並沒有把茶喝下去，嘴角一下扯了下來，猶如一張怨婦的面具。
“淡定。”國主只看了一眼，就明白女兒的意圖，眼神篤定，“日子長著呢！”
“母皇……”鶴城公主撒嬌地牽起國主的手問，“那要等到什麼時候嘛，再等，她肚子可就懷上了！”
國主目光在披著面紗的王惜葦身上不經意地一撇，淡然道：“不是有人已經忍不住出手了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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