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節
悠悠愛情 萬古仙途 至尊狂少 凰女傾世:冷血狼王請下跪 吃掉黑老大 從列兵到名將 愛在白天,你在黑夜 將離不相離 我的愛無疾而終 蘇麻喇姑
第55節
,要不要多憑得你。我只要借他肚裡生下的要緊,這不當是借甕釀酒”媽媽見如此說,也應道:”我曉得,你說的是,我覷著他便了。你放心莊上去。”員外叫張郎取過那遠年近歲欠他錢鈔的文書,都搬將出來,叫小梅點個燈,一把火燒了。張郎伸手火裡去搶,被火一逼,燒壞了指頭叫痛。員外笑道:”錢這般好使”媽媽道:”借與人家錢鈔,多是幼年到今,積攢下的傢俬,如何把這些文書燒掉了”員外道:”我沒有這幾貫業錢,安知不已有了兒子就是今日有得些些根芽,若沒有這幾貫業錢,我也不消擔得這許多幹系,別人也不來算計我了。我想財是什麼好東西苦苦盤算別人的做甚不如積些陰德,燒掉了些,家裡須用不了。或者天可憐見,不絕我後,得個小廝兒也不見得。”說罷,自往莊上去了。
張郎聽見適才丈人所言,道是暗暗裡有些侵著他,一發不象意道:”他明明疑心我要暗算小梅,我枉做好人,也沒幹。何不趁他在莊上,便當真做一做也絕了後慮”又來與渾家商量。引姐見事休已急了,他日前已與東莊姑娘說知就裡,當下指點了小梅,徑叫他到那裡藏過,來哄丈夫道:”小梅這丫頭看見我每意思不善,今早叫他配絨線去,不見回來。想是懷空走了。這怎麼好”張郎道:”逃走是丫頭的常事,走了也倒乾淨。省得我們費氣力。”引姐道:”只是父親知道,須要煩惱。”張郎道:”我們又不打他,不罵他,不衝撞他,他自己走了的,父親也抱怨我們不得。我們且告訴媽媽,大家商量。”
夫妻兩個來對媽媽說了。媽媽道:”你兩個說來沒半句,員外偌大年紀,見有這些兒指望,喜歡不盡,在莊兒上專等報喜哩。怎麼有這等的事莫不你兩個做出了些什麼歹勾當來”引姐道:”今日絕早自家走了的,實不干我們事。”媽媽心裡也疑心道別有緣故,卻是護著女兒女婿,也巴不得將”沒”作”有”,便認做走了也乾淨,那裡還來查著只怕員外煩惱,又怕員外疑心,三口兒都趕到莊上與員外說。員外見他每齊來,只道是報他生兒喜信,心下鶻突。見說出這話來,驚得木呆。心裡想道:”家裡難為他不過,逼走了他,這是有的。只可惜帶了胎去。”又嘆口氣道:”看起一家這等光景,就是生下兒子來,未必能勾保全。便等小梅自去尋個好處也罷了,何苦累他母子性命”淚汪汪的,忍著氣恨命,又轉了一念道:”他們如此算計我,則為著這些浮財。我何苦空積攢著做守財虜,倒與他們受用我總是沒後代,趁我手裡施捨了些去,也好。”懷著一天忿氣,大張著榜子,約著明日到開元寺裡,散錢與那貧難的人。張郎好生心裡不捨得,只為見丈人心下煩惱,不敢拗他。到了明日,只得帶了好些錢,一家同到開元寺裡散去。
到得寺裡,那貧難的紛紛的來了。但見:
連肩搭背,絡手包頭。瘋癱的氈裹臀行,暗啞的鈴當口說。磕頭撞腦,拿差了柱拐互喧譁;摸壁扶牆,踹錯了陰溝相怨悵。鬧熱熱攜兒帶女,苦悽悽單夫只妻。都念道明中捨去暗中來,真叫做今朝那管明朝事
那劉員外分付:大乞兒一貫,小乞兒五百文。乞兒中有個劉九兒,有一個小孩子,他與大都子商量著道:”我帶了這孩子去,只支得一貫。我叫這孩子自認做一戶,多落他五百文。你在旁做個證見,幫村一聲,騙得錢來我兩個分了,買酒吃。”果然去報了名,認做兩戶。張郎問道:”這小的另是一家麼”大都子旁邊答應道:”另是一家。”就分與他五百錢,劉九兒也都拿著去了。大都子要來分他的。劉九兒道:”這孩子是我的,怎生分得我錢你須學不得,我有兒子”大都子道:”我和你說定的,你怎生多要了你有兒的,便這般強橫”兩個打將起來。劉員外問知緣故,叫張郎勸他,怎當得劉九兒不識風色,指著大都子”千絕戶,萬絕戶”的罵道:”我有兒子,是請得錢,幹你這絕戶的甚事”張郎臉兒掙得通紅,止不住他的口。劉員外已聽得明白,大哭道:”俺沒兒子的,這等沒下梢”悲哀不止,連媽媽女兒傷了心,一齊都哭將起來。張郎沒做理會處。
散罷,只見一個人落後走來,望著員外,媽媽施禮。你道是誰正是劉引孫。員外道:”你為何到此”引孫道:”伯伯、伯孃,前與侄兒的東西,日逐盤費用度盡了。今日聞知在這裡散錢,特來借些使用。”員外礙著媽媽在旁,看見媽媽不做聲,就假意道:”我前日與你的錢鈔,你怎不去做些營生便是這樣沒了。”引孫道:”侄兒只會看幾行書,不會做什麼營生。日日吃用,有減無增,所以沒了。”員外道:”也是個不成器的東西我那有許多錢勾你用”狠狠要打,媽媽假意相勸,引姐與張郎對他道:”父親惱哩,舅舅走罷。”引孫只不肯去,苦要求錢。員外將條柱杖,一直的趕將出來,他們都認是真,也不來勸。
引孫前走,員外趕去,走上半里來路,連引孫也不曉其意道:”怎生伯伯也如此作怪起來”員外見沒了人,才叫他一聲:”引孫”引孫撲的跪倒。員外撫著哭道:”我的兒,你伯父沒了兒子,受別人的氣,我親骨血只看得你。你伯孃雖然不明理,卻也心慈的。只是婦人一時偏見,不看得破,不曉得別人的肉,偎不熱。那張郎不是良人,須有日生分起來。我好歹勸化你伯孃轉意,你只要時節邊勤勤到墳頭上去看看,只一兩年間,我著你做個大大的財主。今日靴裡有兩錠鈔,我瞞著他們,只做趕打,將來與你。你且拿去盤費兩日,把我說的話,不要忘了”引孫領諾而去。員外轉來,收拾了家去。
張郎見丈人散了許多錢鈔,雖也心疼,卻道是自今已後,家財再沒處走動,盡勾著他了。未免志得意滿,自由自主,要另立個鋪排,把張家來出景,漸漸把丈人、丈母放在腦後,倒象人家不是劉家的一般。劉員外固然看不得,連那媽媽積袒護他的,也有些不伏氣起來。虧得女兒引姐著實在裡邊調停,怎當得男子漢心性硬劣,只逞自意,那裡來顧前管後亦且女兒家順著丈夫,日逐慣了,也漸漸有些隨著丈夫路上來了,自己也不覺得的,當不得有心的看不過。
一日,時遇清明節令,家家上墳祭祖。張郎既掌把了劉家傢俬,少不得劉家祖墳要張郎支援去祭掃。張郎端正了春盛擔子,先同渾家到墳上去。年年劉家上墳已過,張郎然後到自己祖墳上去。此年張郎自家做主,偏要先到張家祖墳上去。引姐道:”怎麼不照舊先在俺家的墳上,等爹媽來上過了再去”張郎道:”你嫁了我,連你身後也要葬在張家墳裡,還先上張家墳是正禮。”引姐拗丈失不過,只得隨他先去上墳不題。
那媽媽同劉員外已後起身,到墳上來。員外問媽媽道:”他們想已到那裡多時了。”媽媽道:”這時張郎已擺設得齊齊整整,同女兒也在那裡等了。”到得墳前,只見靜悄悄地絕無影響。看那墳頭已有人挑些新土蓋在上面了,也有些紙錢灰與酒澆的溼土在那裡。劉員外心裡明知是侄兒引孫到此過了,故意道:”誰曾在此先上過墳了”對媽媽道:”這又作怪女兒女婿不曾來,誰上過墳難道別姓的來不成”又等了一回,還不見張郎和女兒來。員外等不得,說道:”俺和你先拜了罷,知他們幾時來”拜罷,員外問媽媽道:”俺老兩口兒百年之後,在那裡埋葬便好”媽媽指著高岡兒上說道:”這答樹木長的似傘兒一般,在這所在埋葬也好。”員外嘆口氣道:”此處沒我和你的分。”指著一塊下窪水淹的絕地,道:”我和你只好葬在這裡。”媽媽道:”我每又不少錢,憑揀著好的所在,怕不是我們葬怎麼倒在那水淹的絕地”員外道:”那高口有龍氣的,須讓他有兒子的葬,要圖個後代興旺。俺和你沒有兒子,誰肯讓我只好剩那絕地與我們安骨頭。總是沒有後代的,不必好地了。”媽媽道:”俺怎生沒後代現有姐姐、姐夫哩。”員外道:”我可忘了,他們還未來,我和你且說閒話。我且問你,我姓什麼”媽媽道:”誰不曉得姓劉也要問”員外道:”我姓劉,你可姓甚麼”媽媽道:”我姓李。”員外道:”你姓李,怎麼在我劉家門裡”媽媽道:”又好笑,我須是嫁了你劉家來。”員外道:”街上人喚你是劉媽媽喚你是李媽媽”媽媽道:”常言道:嫁雞隨雞,嫁狗隨狗。一車骨頭半車肉,都屬了劉家,怎麼叫我做李媽媽”員外道:”元來你這骨頭,也屬了俺劉家了。這等,女兒姓甚麼”媽媽道:”女兒也姓劉。”員外道:”女婿姓甚麼”媽媽道:”女婿姓張。”員外道:”這等,女兒百年之後,可往俺劉家墳裡葬去還是往張家墳裡葬去”媽媽道:”女兒百年之後,自去張家墳裡葬去。”說到這句,媽媽不覺的鼻酸起來。員外曉得有些省了,便道:”卻又來這等怎麼叫做得劉門的後代我們不是絕後的麼”媽媽放聲哭將起來道:”員外,怎生直想到這裡俺無兒的,真個好苦”員外道:”媽媽,你才省了。就沒有兒子,但得是劉家門裡親人,也須是一瓜一蒂。生前望墳而拜,死後共土而埋。那女兒只在別家去了,有何交涉”媽媽被劉員外說得明切,言下大悟。況且平日看見女婿的喬做作,今日又不見同女兒先到,也有好些不象意了。
正說間,只見引孫來墳頭收拾鐵鍬,看見伯父伯孃便拜。此時媽媽不比平日,覺得親熱了好些,問道:”你來此做甚麼”引孫道:”侄兒特來上墳添土來。”媽媽對員外道:”親的則是親,引孫也來上過墳,添過土了。他們還不見到。”員外故意惱引孫道:”你為甚上不挑了春盛擔子,齊齊整整上墳卻如此草率”引孫道:”侄兒無錢,只乞化得三杯酒,一塊紙,略表表做子孫的心。”員外道:”媽媽,你聽說麼那有春盛擔子的,為不是子孫,這時還不來哩。”媽媽也老大不過意。員外又問引孫道:”你看那邊鴉飛不過的莊宅,石羊石虎的墳頭,怎不去到俺這裡做甚麼”媽媽道:”那邊的墳,知他是那家他是劉家子孫,怎不到俺劉家墳上來”員外道:”媽媽,你才曉得引孫是劉家子孫。你先前可不說姐姐、姐夫是子孫麼”媽媽道:”我起初是錯見了,從今以後,侄兒只在我家裡住。你是我一家之人,你休記著前日的不是。”引孫道:”這個,侄兒怎敢”媽媽道:”吃的穿的,我多照管你便了。”員外叫引孫拜謝了媽媽。引孫拜下去道:”全仗伯孃看劉氏一脈,照管孩兒則個。”媽媽簌簌的掉下淚來。
正傷感處,張郎與女兒來了。員外與媽媽,問其來遲之故,張郎道:”先到寒家墳上,完了事,才到這裡來,所以遲了。”媽媽道:”怎不先來上俺家的墳要俺老兩口兒等這半日”張郎道:”我是張家子孫,禮上須先完張家的事。”媽媽道:”姐姐呢”張郎道:”姐姐也是張家媳婦。”媽媽見這幾句話,恰恰對著適間所言的,氣得目睜口呆,變了色道:”你既是張家的兒子媳婦,怎生掌把著劉家的傢俬”劈手就女兒處,把那放鑰匙的匣兒奪將過來,道:”已後張自張,劉自劉”徑把匣兒交與引孫了,道:”今後只是俺劉家人當家”此時連劉員外也不料媽媽如此決斷,那張郎與引姐平日護他慣了的,一發不知在那裡說起,老大的沒趣,心裡道:”怎麼連媽媽也變了卦”竟不知媽媽已被員外勸化得明明白白的了。張郎還指點叫擺祭物,員外、媽媽大怒道:”我劉家祖宗,不吃你張家殘食,改日另祭。”各不喜歡而散。
張郎與引姐回到家來,好生埋怨道:”誰匡先上了自家墳,討得這番發惱不打緊,連傢俬也奪去與引孫掌把了。這如何氣得過卻又是媽媽做主的,一發作怪。”引姐道:”爹媽認道只有引孫一個是劉家親人,所以如此。當初你待要暗算小梅,他有些知覺,豫先走了。若留得他在時,生下個兄弟,須不讓那引孫做天氣。況且自己兄弟,還情願的;讓與引孫,實是氣不幹。”張郎道:”平日又與他冤家對頭,如今他當了家,我們倒要在他喉下取氣了。怎麼好還不如再求媽媽則個。”引姐道:”是媽媽主的意,如何求得轉我有道理,只叫引孫一樣當不成家罷了。”張郎問道:”計將安出”引姐只不肯說,但道是:”做出便見,不必細問”
明日,劉員外做個東道,請著鄰里人把傢俬交與引孫掌把。媽媽也是心安意肯的了。引姐曉得這個訊息,道是張郎沒趣,打發出外去了。自己著人悄悄東莊姑娘處說了,接了小梅家來。元來小梅在東莊分娩,生下一個兒子,已是三歲了。引姐私下寄衣寄食去看覷他母子,只不把家裡知道。惟恐張郎曉得,生出別樣毒害來,還要等他再長成些,才與父母說破。而今因為氣不過引孫做財主,只得去接了他母子來家。
次日來對劉員外道:”爹爹不認女婿做兒子罷,怎麼連女兒也不認了”員外道:”怎麼不認只是不如引孫親些。”引姐道:”女兒是親生,怎麼倒不如他親”員外道:”你須是張家人了,他須是劉家親人。”引姐道:”便做道是親,未必就該是他掌把傢俬”員外道:”除非再有親似他的,才奪得他。那裡還有”引姐笑道:”只怕有也不見得。”劉員外與媽螞也只道女兒忿氣說這些話,不在心上。只見女兒走去,叫小梅領了兒子到堂前,對爹媽說道:”這可不是親似引孫的來了”員外,媽媽見是小梅,大驚道:”你在那裡來可不道逃走了”小梅道:”誰逃走須守著孩兒哩。”員外道:”誰是孩兒”小梅指著兒子道:”這個不是”員外又驚又喜道:”這個就是你所生的孩兒一向怎麼說敢是夢裡麼”小梅道:”只問姑娘,便見明白。”員外與媽媽道:”姐姐,快說些個。”引姐道:”父親不知,聽女兒從頭細說一遍。當初小梅姨姨有半年身孕,張郎使嫉妒心腸,要所算小梅。女兒想來,父親有許大年紀,若所算了小梅便是絕了父親之嗣。是女兒與小梅商量,將來寄在東莊姑姑家中分娩,得了這個孩兒。這三年,只在東莊姑姑處撫養。身衣口食多是你女兒照管他的。還指望再長成些,方才說破。今見父親認道只有引孫是親人,故此請了他來家。須不比女兒,可不比引孫還親些麼”小梅也道:”其實虧了姑娘,若當日不如此周全,怎保得今日有這個孩兒”
劉員外聽罷如夢初覺,如醉方醒,心裡感激著女兒。小梅又叫兒子不住的叫他”爹爹”,劉員外聽得一聲,身也麻了。對媽媽道:”元來親的只是親,女兒姓劉,到底也還護著劉家,不肯順從張郎把兄弟壞了。今日有了老生兒,不致絕後,早則不在絕地上安墳了。皆是孝順女所賜,老夫怎肯知恩不報如今有個生意:把傢俬做三分分開:女兒、侄兒、孩兒,各得一分。大家各管家業,和氣過日子罷了。”當日叫家人尋了張郎家來,一同引孫及小孩兒拜見了鄰舍諸親,就做了個分家的筵席,盡歡而散。
此後劉媽媽認了真,十分愛惜著孩兒。員外與小梅自不必說,引姐、引孫又各內外保全,張郎雖是嫉妒也用不著,畢竟培養得孩兒成立起來。此是劉員外廣施陰德,到底有後;又恩待骨肉,原受骨肉之報。所謂”親一支熱一支”也。有詩為證:
女婿如何有異圖總因財利令親疏。
若非孝女關疼熱,畢竟劉家有後無
卷三十九喬勢天師禳旱魃 秉誠縣令召甘霖
詩云:自古有神巫,其術能役鬼。
禍福如燭照,妙解陰陽理。
不獨傾公卿,時亦動天子。
豈似後世者,其人總村鄙。
語言甚不倫,偏能惑閭里。
**祀無虛日,在殺供牲醴。
安得西門豹,投畀鄴河水。
話說男巫女覡,自古有之,漢時謂之”下神”,唐世呼為”見鬼人”。盡能役使鬼神,曉得人家禍福休咎,令人趨避,頗有靈驗。所以公卿大夫都有信著他的,甚至朝廷宮闈之中有時召用。此皆有個真傳授,可以行得去做得來的,不是荒唐。卻是世間的事,有了真的,便有假的。那無知男女,妄稱神鬼,假說陰陽,一些影響沒有的,也一般會鬨動鄉民,做張做勢的,從古來就有了。直到如今,真有術的亞覡已失其傳,無過是些鄉里村夫遊嘴老嫗,男稱太保,女稱師孃,假說降神召鬼,哄騙愚人。口裡說漢話,便道神道來了。卻是脫不得鄉氣,信口胡柴的,多是不囫圇的官話,杜撰出來的字眼。正經人聽了,渾身麻木忍笑不住的;鄉里人信是活靈活現的神道,匾匾的信伏,不知天下曾有那不會講官話的神道麼又還一件可恨處:見人家有病人來求他,他先前只說:救不得直到拜求懇切了,口裡說出許多牛羊豬狗的願心來,要這家脫衣典當,殺生害命,還恐怕神道不肯救,啼啼哭哭的。及至病已犯拙,燒獻無效,再不怨悵他、疑心他,只說不曾盡得心,神道不喜歡,見得如此,越燒獻得緊了。不知弄人家費多少錢鈔,傷多少性命不過供得他一時亂話,吃得些、騙得些罷了。律上禁止師巫邪術,其法甚嚴,也還加他”邪術”二字,要見還成一家說話。而今並那邪不成邪,術不成術,一味胡弄,愚民信伏,習以成風,真是瘤疾不可解,只好做有識之人的笑柄而已。
蘇州有個小民姓夏,見這些師巫興頭也去投著師父,指望傳些真術。豈知費了拜見錢,並無甚術法得傳,只教得些遊嘴門面的話頭,就是祖傳來輩輩相授的祕訣,習熟了打點開場施行。其鄰有個範春元,名汝輿,最好戲耍。曉得他是頭番初試,原沒甚本領的,設意要弄他一場笑話,來哄他道:”你初次降神,必須露些靈異出來,人才信服。我忝為你鄰人,與你商量個計較幫村著你,等別人驚駭方妙。”夏巫道:”相公有何妙計”範春元道:”明日等你上場時節,吾手裡拿著糖糕叫你猜,你一猜就著。我就讚歎起來,這些人自然信服了。”夏巫道:”相公肯如此幫村小人,小人萬幸。”
到得明日,遠近多傳道新太保降神,來觀看的甚眾。夏巫登場,正在捏神搗鬼,妝憨打痴之際,範春元手中捏著一把物事來問道:”你猜得我掌中何物,便是真神道。”夏巫笑道:”手中是糖糕。”範春元假意拜下去道:”猜得著,果是神明。”即拿手中之物,塞在他口裡去。夏巫只道是糖糕,一口接了,誰知不是糖糕滋味,又臭又硬,甚不好吃,欲待吐出,先前猜錯了,恐怕露出馬腳,只得攢眉忍苦嚥了下去。範春元見吃完了,發一痙道:”好神明吃了幹狗屎了”眾人起初看見他吃法煩難,也有些疑心,及見範春元說破,曉得被他做作,盡皆鬨然大笑,一時散去。夏巫吃了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