簡體版 繁體版 第33節

第33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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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節

,並無一個人知道的。何不趁此良宵,完成好事你我悄悄往來,親上加親,有何不可”崔生道:”欲人不知,莫若勿為。雖承娘子美情,萬一後邊有些風吹草動,被人發覺,不要說道無顏面見令尊,傳將出去,小生如何做得人成不是把一生行止多壞了”女子道:”如此良宵,又兼夜深,我既寂寥,你亦冷落。難得這個機會,同在一個房中,也是一生緣分。且顧眼前好事,管甚麼發覺不發覺況妾自能為郎君遮掩,不至敗露,郎君休得疑慮,錯過了佳期。”崔生見他言詞嬌媚,美豔非常,心裡也禁不住動火,只是想著防禦相待之厚,不敢造次,好象個小兒放紙炮,真個又愛又怕。卻待依從,轉了一念,又搖頭道:”做不得做不得”只得向女子哀求道:”娘子,看令姊興娘之面,保全小生行止吧”女子見他再三不肯,自覺羞慚,忽然變了顏色,勃然大怒道:”吾父以子侄之禮待你,留置書房,你乃敢於深夜誘我至此將欲何為我聲張起來,告訴了父親,當官告你。看你如何折辯不到得輕易饒你”聲色俱厲。崔生見他反跌一著,放刁起來,心裡好生懼怕。想道:”果是老大的利害如今既見在我房中了,清濁難分,萬一聲張,被他一口咳定,從何分剖不若且依從了他,到還未見得即時敗露,慢慢圖個自全之策罷了。”正是:羝羊觸藩,進退兩難。只得陪著笑,對女子道:”娘子休要聲高既承娘子美意,小生但憑娘子做主便了。”女子見他依從,回喧作喜道:”元來郎君恁地膽小的”崔生閉上了門,兩個解衣就寢。有西江月為證:

旅館羈身孤客,深閨皓齒韶容。合歡裁就兩情濃,好對嬌鸞雛鳳。認道良緣輻輳,誰知啞謎包籠新人魂夢雨雲中,還是故人情重。

兩人**已畢,真是千恩萬愛,歡樂不可名狀。將至天明,就起身來,辭了崔生,閃將進去。崔生雖然得了些甜頭,心中只是懷著個鬼胎,戰兢兢的,只怕有人曉得。幸得女子來蹤去跡甚是祕密,又且身子輕捷,朝隱而入,暮隱而出。只在門側書房私自往來快樂,並無一個人知覺。

將及一月有餘,忽然一晚對崔生道:”妾處深閨,郎處外館。今日之事,幸而無人知覺。誠恐好事多磨,佳期另阻。一旦聲跡彰露,親庭罪責,將妾拘奈於內,郎趕逐於外,在妾便自甘心,卻累了郎之清德,妄罪大矣。須與郎從長商議一個計策便好。”崔生道:”前日所以不敢輕從娘子,專為此也。不然,人非草木,小生豈是無情之物而今事已到此,還是怎的好”女子道:”依妾愚見,莫若趁著人未及知覺,先自雙雙逃去,在他鄉外縣居住了,深自斂藏,方可優遊偕老,不致分離。你心不如何”崔生道:”此言因然有理,但我目下零丁孤苦,素少親知,雖要逃亡,還是向那邊去好”想了又想,猛然省起來道:”曾記得父親在日,常說有個舊僕金榮,乃是信義的人。見居鎮江呂城,以耕種為業,家道從容。今我與你兩個前去投他,他有舊主情分,必不拒我。況且一條水路,直到他家,極是容易。”女子道:”既然如此,事不宜遲,今夜就走罷。”

商量已定,起個五更,收拾停當了。那個書房即在門側,開了甚便。出了門,就是水口。崔生走到船幫裡,叫了只小划子船,到門首下了女子,隨即開船,徑到瓜洲。打發了船,又在瓜洲另討了一個長路船,渡了江,進了潤州,奔丹陽,又四十里,到了呂城。泊住了船,上岸訪問一個村人道:”此間有個金榮否”村人道:”金榮是此間保正,家道殷富,且是做人忠厚,誰不認得你問他則甚”崔生道:”他與我有些親,特來相訪。有煩指引則個。”村人把手一指道:”你看那邊有個大酒坊,間壁大門就是他家。”

崔生問著了,心下喜歡,到船中安慰了女子,先自走到這家門首,一直走進去。金保正聽得人聲,在裡面踱將出來道:”是何人下顧”崔生上前施禮。保正問道:”秀才官人何來”崔生道:”小生是揚州府崔公之子。”保正見說了”揚州崔”三字,便吃一驚道:”是何官位”崔生道:”是宣德府理官,今已亡故了。”保正道:”是官人的何人”崔生道:”正是我父親。”保正道:”這等是衙內了。請問當時乳名可記得麼”崔生道:”乳名叫做興哥。”保正道:”說起來,是我家小主人也。”推崔生坐了,納頭便拜。問道:”老主人幾時歸天的”崔生道:”今已三年了。”保正就走去掇張椅桌,做個虛位,寫一神主牌,放在桌上,磕頭而哭。

哭罷,問道:”小主人,今日何故至此”崔生道:”我父親在日,曾聘定吳防禦家小姐子興娘”保正不等說完,就介面道:”正是。這事老僕曉得的。而今想已完親事了麼”崔生道:”不想吳家興娘為盼望吾家音信不至,得了病症。我到得吳家,死已兩月。吳防禦不忘前盟,款留在家。喜得他家小姨慶娘為親情顧盼,私下成了夫婦。恐怕發覺,要個安身之所;我沒處投奔,想著父親在時,曾說你是忠義之人,住在呂城,故此帶了慶娘一同來此。你既不忘舊主,一力周全則個。”金保正聽說罷,道:”這個何難老僕自當與小主人分憂。”便進去喚嬤嬤出來,拜見小主人。又叫他帶了丫頭到船邊,接了小主人娘子起來。老夫妻兩個,親自灑掃正堂,鋪各床帳,一如待主翁之禮。衣食之類,供給周各,兩個安心住下。

將及一年,女子對崔生道:”我和你住在此處,雖然安穩,卻是父母生身之恩,竟與他永絕了,畢竟不是個收場,心裡也覺過不去。”崔生道:”事已如此,說不得了。難道還好去相見得”女子道:”起初一時間做的事,萬一敗露,父母必然見責。你我離合,尚未可知。思量永久完聚,除了一逃,再無彆著。今光陰似箭,已及一年。我想愛子之心,人皆有之。父母那時不見了我,必然捨不得的。今日若同你回去,父母重得相見,自覺喜歡,前事必不記恨。這也是料得出的。何不拚個老臉,雙雙去見他一面有何妨礙”崔生道:”丈夫以四方為事,只是這樣潛藏在此,原非長算。今娘子主見如此,小生拚得受岳父些罪責,為了娘子,也是甘心的。既然做了一年夫妻,你家素有門望,料沒有把你我重拆散了,再嫁別人之理。況有令姊舊盟未完,重續前好,正是應得。只須陪些小心往見,元自不妨。”

兩個計議已定,就央金榮討了一隻船,作別了金榮,一路行去。渡了江,進瓜洲,前到揚州地方。看看將近防禦家,女子對崔生道:”且把船歇在此處,未要竟到門口,我還有話和你計較。”崔生叫船家住好了船,問女子道:”還有甚麼說話”女子道:”你我逃竄年一,今日突然雙雙往見,幸得容恕,千好萬好了。萬一怒發,不好收場。不如你先去見見,看著喜怒,說個明白。大約沒有變卦了,然後等他來接我上去,豈不婉轉些我也覺得有顏採。我只在此等你訊息就是。”崔生道:”娘子見得不差。我先去見便了。”跳上了岸,正待舉步。女子又把手招他轉來道:”還有一說。女子隨人私奔,原非美事。萬一家中忌諱,故意不認帳起來的事也是有的,須要防他。”伸手去頭上拔那隻金鳳釵下來,與他帶去道:”倘若言語支吾,將此釵與他們一看,便推故不得了。”崔生道:”娘子恁地精細”接將釵來,袋在袖裡了。望著防禦家裡來。

到得堂中,傳進去,防禦聽知崔生來了,大喜出見。不等崔生開口,一路說出來道:”向日看待不周,致郎君住不安穩,老夫有罪。幸看先君之面,勿責老夫”崔生拜伏在地,不敢仰視,又不好直說,口裡只稱:”小婿罪該萬死”叩頭不止。防禦到驚駭起來道:”郎君有何罪過口出此言,快快說個明白免老夫心裡疑惑。”崔生道:”是必岳父高抬貴手,恕著小婿,小婿才敢出口。”防禦說道:”有話但說,通家子侄,有何嫌疑”崔生見他光景是喜歡的,方才說道:”小婿家令愛慶娘不棄,一時間結了私盟,房帳事密,兒女情多,負不義之名,犯私通之律。誠恐得罪非小,不得已夤夜奔逃,潛匿村墟。經今一載,音容久阻,書信難傳。雖然夫婦情深,敢忘父母恩重今日謹同令愛,到此拜訪,伏望察其深情,饒恕罪責,恩賜諧老之歡,永遂于飛之願岳父不失為溺愛,小婿得完美室家,實出萬幸只求岳父憐憫則個。”防禦聽罷大驚道:”郎君說的是甚麼話小女慶娘臥病在床,經今一載。茶飯不進,轉動要人扶靠。從不下床一步,方才的話,在那裡說起的莫不見鬼了”崔生見他說話,心裡暗道:”慶娘真是有見識果然怕玷辱門戶,只推說病在**,遮掩著外人了。”便對防禦道:”小婿豈敢說慌目今慶娘見在船中,岳父叫個人士接了起來,便見明白。”防禦只是冷笑不信,卻對一個家僮說:”你可走到崔家郎船上去看看,與他同來的是什麼人,卻認做我這慶娘子豈有此理”

家僮走到船邊,向船內一望,艙中俏然不見一人。問著船家,船家正低著頭,艄上吃飯。家僮道:”你艙裡的人,那裡去了”船家道:”有個秀才官人,上岸去了,留個小娘子在艙中,適才看見也上去了。”家僮走來回復家主道:”船中不見有什麼人,問船家說,有個小娘子,上了岸了,卻是不見。”防禦見無影響,不覺怒形於色道:”郎君少年,當誠實些,何乃造此妖妄,誣玷人家閨女,是何道理”崔生見他發出話來,也著了急,急忙袖中摸出這隻金鳳釵來,進上防禦道:”此即令愛慶娘之物,可以表信,豈是脫空說的”防禦接來看了,大驚道:”此乃吾亡女興娘殯殮時戴在頭上的釵,已殉葬多時了,如何得在你手裡奇怪奇怪”崔生卻把去年墳上女轎歸來,轎下拾得此釵,後來慶娘因尋釵夜出,遂得成其夫婦。恐怕事敗,同逃至舊僕金榮處,住了一年,方才又同來的說話,各細述了一遍。防禦驚得呆了,道:”慶娘見在房中**臥病,郎君不信可以去看得的。如何說得如此有枝有葉又且這釵如何得出世真是蹊蹺的事。”執了崔生的手,要引他房中去看病人,證辨真假。

卻說慶娘果然一向病在**,下地不得。那日外廂正在疑惑上際,慶娘托地在**走將起來,竟望堂前奔出。家人看見奇怪,同防禦的嬤嬤一鬨的都隨了出來。嚷道:”一向動不得的,如今忽地走將起來。”只見慶娘到得堂前,看見防禦便拜。防禦見是慶娘,一發吃驚道:”你幾時走起來的”崔生心裡還暗道:”是船裡走進去的。且聽他說甚麼”只見慶娘道:”兒乃興娘也,早離父母,遠殯荒郊。然與崔郎緣分未斷,今日來此,別無他意。特為崔郎方便,要把愛妹慶娘續其婚姻。如肯從兒之言,妹子病體,當即痊癒。若有不肯,兒去,妹也死了。”閤家聽說,個個驚駭,看他身體面龐,是慶孃的;聲音舉止,卻是興娘。都曉得是亡魂歸來附體說話了。防禦正色責他道:”你既已死了,如何又在人世,妄作胡為,亂惑生人”慶娘又說著興孃的話道:”兒死去見了冥司,冥司道兒無罪,不行拘禁,得屬后土夫人帳下,掌傳箋奏。兒以世緣未盡,特向夫人給假一年,來與崔郎了此一段姻緣。妹子向來的病,也是兒假借他精魄,與崔郎相處來。今限滿當去,豈可使崔郎自此孤單,與我家遂同路人所以特來拜求父母,是必把妹子許了他,續上前姻。兒在九泉之下,也放得心下了。”防禦夫妻見他言詞哀切,便許他道:”吾兒放心只依著你主張,把慶娘嫁他便了。”興娘見父母許出,便喜動顏色,拜謝防禦道:”多感父母肯聽兒言,兒安心去了。”走到崔生面前,執了崔生的手,哽哽咽咽哭起來道:”我與你恩愛一年,自此別了。慶孃親事,父母已許我了,你好作嬌客,與新人歡好時節,不要竟忘了我舊人”言畢大哭。崔生見說了來蹤去跡,方知一向與他同住的,乃是興娘之魂。今日聽罷叮嚀之語,雖然悲切,明知是小姨身體,又在眾人面前,不好十分親近得。只見興孃的魂語,分付已罷,大哭數聲,慶娘身體驀然倒地。眾人驚惶,前來看時,口中已無氣了。摸他心頭,卻溫溫的,急把生薑湯灌下,將有一個時辰,方醒轉來。病體已好,行動如常。問他前事,一毫也不曉得。人叢之中,舉眼一看,看見崔生站在裡頭,急急遮了臉,望中門奔了進去。崔生如夢初覺,驚疑了半日始定。

防禦就揀個黃道吉日,將慶娘與崔生合了婚。花燭之夜,崔生見過慶娘慣的,且是熟分。慶娘卻不十分認得崔生的,老大羞慚。真個是:

一個閨中弱質,與新郎未經半晌交談;一個旅邸故人,共嬌面曾做一年相識。一個只覺耳釁聲音稍異,面目無差;一個但見眼前光景皆新,心膽尚怯。一個還認蝴蝶夢中尋故友,一個正在海棠枝上試新紅。

卻說崔生與慶娘定情之夕,只見慶娘含苞未破,元紅尚在,仍是處子之身。崔生悄悄地問他道:”你令姊借你的身體,陪伴了我一年,如何你身子還是好好的”慶娘佛然不悅道:”你自撞見了姊姊鬼魂做作出來的,幹我甚事,說到我身上來。”崔生道:”若非令姊多情,今日如何能勾與你成親此恩不可忘了。”慶娘道:”這個也說得是,萬一他不明不白,不來周全此事,借我的名頭,出了我偌多時醜,我如何做得人成只你心裡到底照舊認是我隨你逃走了的,豈不著死人今幸得他有靈,完成你我的事,也是他十分情分了。”

次日崔生感興娘之情不已,思量薦度他。卻是身邊無物,只得就將金鳳釵到市貨賣,賣得鈔二十錠,盡買香燭楮錠,賚到瓊花觀中命道土建醮三晝夜,以報恩德。醮事已畢,崔生夢中見一個女子來到,崔生卻不認得。女子道:”妾乃興娘也,前日是假妹子之形,故郎君不曾相識。卻是妾一點靈性,與郎君相處一年了。今日郎君與妹子成親過了,妾所以才把真面目與郎相見。”遂拜謝道:”蒙郎薦拔,尚有餘情。雖隔幽明,實深感佩。”小妹慶娘,真性柔和,郎好看覷他妄從此別矣。”崔生不覺驚哭而醒。慶娘枕邊見崔生哭醒來,問其緣故,崔生把興娘夢中說話,一一對慶娘說。慶娘問道:”你見他如何模樣”崔生把夢中所見容貌,各細說來。慶娘道:”真是我姊也”不覺也哭將起來。慶娘再把一年中相處事情,細細問崔生,崔生逐件和慶娘各說始末根由,果然與興娘生前情性,光景無二。兩人感嘆奇異,親上加親,越發過得和睦了。自此興娘別無影響。要知只是一個”情”字為重,不忘崔生,做出許多事體來,心願既完,便自罷了。此後崔生與慶娘年年到他墳上拜掃,後來崔生出仕,討了前妻封詰,遺命三人合葬。曾有四句口號,道著這本話文:

大姊精靈,小姨身體。

到得圓成,無此無彼。

卷二十四鹽官邑老魔魅色 會骸山大士誅邪

詩曰:王浚樓船下益州,金陵王氣黯然收。

千尋鐵鎖沉江底,一片降帆出石頭。

人世幾回傷往事,山形依舊枕清流。

而今四海為家日,故壘蕭蕭蘆荻秋。

這幾句詩,唐朝劉夢得所作,乃是金陵燕子磯懷古的。這個燕子磯在金陵西北,大江之濱,跨江而出,在江裡看來,宛然是一隻燕子撲在水面上,有頭有翅。昔賢好事者,恐怕他飛去,滿山多用鐵鎖鎖著,就在這燕子項上造著一個亭子鎮住他。登了此亭,江山多在眼前,風帆起於足下,最是金陵一個勝處。就在磯邊,相隔一里多路,有個弘濟寺。寺左轉去,一派峭壁插在半空,就如石屏一般。壁盡處,山崖回抱將來。當時寺僧於空處建個閣,半嵌石崖,半臨江水,閣中供養觀世音像,像照水中,毫髮皆見,宛然水月之景,就名為觀音閣。載酒遊觀者殆無虛日。奔走既多,靈蹟頗著,香火不絕。只是清靜佛地,做了吃酒的所在,未免作踐。亦且這些遊客隨喜的多,佈施的少。那閣年深月久,沒有錢糧修葺,日漸坍塌了些。

一日,有個徽商某泊舟磯下,隨步到弘濟寺遊玩。寺僧出來迎接著,問了姓名,邀請吃茶。茶罷,寺僧問道:”客官何來今往何處”徽商答道:”在揚州過江來,帶些本錢要進京城小鋪中去。天色將晚,在此泊著,上來耍耍。”寺僧道:”此處走去,就是外羅城觀音門了。進城止有二十里,客官何不搬了行李到小房宿歇了明日一肩行李,腳踏實地,絕早到了。若在船中,還要過龍江關盤驗,許多擔擱。又且晚間此處磯邊風浪最大,是歇船不得的。”徽商見說得有理,果然走到船邊,把船打發去了。搬了行李,竟到僧房中來。安頓了,寺僧就陪著登閣上觀看。

徽商看見閣已頹壞,問道:”如此好風景,如何此閣頹壞至此”寺僧道:”此間來往的盡多,卻多是遊耍的,並無一個舍財施主。寺僧又貧,修理不起,所以如此。”徽商道:”遊耍的人,畢竟有大手段的在內,難道不佈施些”寺僧道:”多少子孫公子,只是帶了娼妓來吃酒作樂,那些人身上便肯撒漫,佛天面上卻不照顧。還有豪奴狠僕,家主既去,剩下酒餚,他就毀門拆窗,將來燙酒煮飯,只是作踐,怎不頹壞”徽商嘆惜不已。寺僧便道:”朝奉若肯喜舍時,小僧便修葺起來不難。”徽商道:”我昨日與夥計算帳,我多出三十兩一項銀子來。我就舍在此處,修好了閣,一來也是佛天面上,二來也在此間留個名。”寺僧大喜稱謝,下了閣到寺中來。

元來徽州人心性儉嗇,卻肯好勝喜名,又崇信佛事。見這個萬人往來去處,只要傳開去,說觀音閣是某人獨自修好了,他心上便快活。所以一口許了三十兩,走到房中解開行囊,取出三十兩包,交付與寺僧。不想寺僧一手接銀,一眼瞟去,看見餘銀甚多,就上了心。一面分付行童,整各夜飯款待,著地奉承,殷勤相勸,把徽商灌得酩酊大醉。夜深入靜,把來殺了。啟他行囊來看,看見搭包多是白物,約有五百餘兩,心中大喜。與徒弟計較,要把屍來拋在江裡。徒弟道:”此時山門已鎖,須要住持師父處取匙鑰。盤問起來,遮掩不得。不但做出事來,且要分了東西去。”寺僧道:”這等如何處置”徒弟道:”酒房中有個大甕,莫若權把來斷碎了,入在甕中。明日覷個空便,連甕將去拋在江中,方無人知覺。”寺僧道:”有理,有理。”果然依話而行。可憐一個徽商做了幾段碎物好意佈施,得此慘禍。

那僧徒收拾淨盡,安貯停當,放心睡了。自道神鬼莫測,豈知天理難容是夜有個巡江捕盜指揮,也泊舟磯下,守侯甚麼公事。天早起來,只見一個婦人走到船邊,將一個擔桶汲水,且是生得美貌。指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