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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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節
這等,止有此不同處。”以此回覆聖旨。高宗臨軒親認,卻也認得,詰問他道:”你為何恁般一雙腳了”女子聽得,啼哭起來,道:”這些臊羯奴聚逐便如牛馬一般。今乘間脫逃,赤腳奔走,到此將有萬里。豈能尚保得一雙纖足,如舊時模梓耶”高宗聽得,甚是慘然。頒詔特加號福國長公主,下降高世綮,做了附馬都尉。其時江龍溪草制,詞曰:
”彭城方急,魯元嘗困於面馳;江左既興,益壽宜充于禁臠。”那魯元是漢高帝的公主,在彭城失散,後來復還的。益壽是晉駙馬謝混的小名,江左中興,元帝公主下降的。故把來比他兩人甚為初當。自後夫榮妻貴,恩齎無算。
其時高宗為母韋賢妃在虜中,年年費盡金珠求贖,遙尊為顯仁太后。和議既成,直到紹興十二年自虜中迴鑾,聽見說道:”柔福公主進來相見。”太后大驚道:”那有此話柔福在虜中受不得苦楚,死已多年,是我親看見的。那得又有一個柔福是何人假出來的”發下旨意,著法司嚴刑究問。法司奉旨,提到人犯,用起刑來。那女子熬不得,只得將真情招出道:”小的每本是汴梁一個女巫。靖康之亂,有官中女婢逃出民間,見了小的每,誤認做了柔福娘娘,口中廝喚。小的每驚問,他便說小的每實與娘娘面貌一般無二。因此小的每有了心,日逐將宮中舊事問他,他日日衍說得心下習熟了,故大膽冒名自陳,貪享這幾時富貴,道是永無對證的了。誰知太后迴鑾,也是小的每福盡災生,一死也不在了。”問成罪名。高宗見了招伏,大罵:”欺君賊婢”立時押付市曹處決,抄沒傢俬入官。總計前後錫齎之數,也有四十六萬緡錢。雖然沒結果,卻是十餘年間,也受用得勾了。只為一個客顏廝象,一時骨肉舊人都認不出來,若非太后復還,到底被他瞞過,那個再有疑心的就是死在太后未還之先,也是他便宜多了。天理不容,自然敗露。
今日再說一個容貌廝象弄出好些奸巧希奇的一場官司來。正是:
自古唯傳伯仲偕,誰知異地巧安排。
試看一樣滴珠面,惟有人心再不諧。
話說國朝萬曆年間,徽州府休寧縣蓀田鄉姚氏有一女,名喚滴珠。年方十六,生得如花似玉,美冠一方。父母俱在,家道殷富,寶惜異常,嬌養過度。憑媒說合,嫁與屯溪潘甲為妻。看來世間聽不得的最是媒人的口。他要說了窮,石崇也無立錐之地。他要說了富,範丹也有萬頃之財。正是:富貴隨口定,美醜趁心生。再無一句實話的。那屯溪潘氏雖是個舊姓人家,卻是個破落戶,家道艱難,外靠男子出外營生,內要女人親操井臼,吃不得閒飯過日的了。這個潘甲雖是人物也有幾分象樣,已自棄儒為商。況且公婆甚是狠戾,動不動出口罵詈,毫沒些好歹。滴珠父母誤聽媒人之言,道他是好人家,把一塊心頭的肉嫁了過來。少年夫妻卻也過得恩愛,只是看了許多光景,心下好生不然,如常偷掩淚眼。潘甲曉得意思,把些好話偎他過日子。
卻早成親兩月,潘父就發作兒子道:”如此你貪我愛,夫妻相對,白白過世不成如何不想去做生意”潘甲無奈,與妻滴珠說了,兩個哭一個不住,說了一夜話。次日潘父就逼兒子出外去了。滴珠獨自一個,越越悽惺,有情無緒。況且是個嬌美的女兒,新來的媳婦,摸頭路不著,沒個是處,終日悶悶過了。潘父潘母看見媳婦這般模樣,時常急聒,罵道:”這婆娘想甚情人害相思病了”滴珠生來在父母身邊如珠似玉,何曾聽得這般聲氣不敢回言,只得忍著氣,背地哽哽咽咽,哭了一會罷了。一日,因滴珠起得遲了些個,公婆朝飯要緊,粹地答應不迭。潘公開口罵道:”這樣好吃懶做的**婦,睡到這等一同才起來看這自由自在的模樣,除非去做娼妓,倚門賣俏,掩哄子弟,方得這樣快活象意。若要做人家,是這等不得”滴珠聽了,便道:”我是好人家兒女,便做道有些不是,直得如此作賤說我”大哭一場,沒分訴處。到得夜裡睡不著,越思量越惱,道:”老無知這樣說話,須是公道上去不得。我忍耐不過,且跑回家去告訴爹孃。明明與他執論,看這話是該說的不該說的亦且藉此為名,賴在家多住幾時,也省了好些氣惱。”算計定了。侵晨未及梳洗,將一個羅帕兜頭紥了,一口氣跑到渡口來。說話的,若是同時生、並年長曉得他這去不尷尬,攔腰抱住,僻胸扯回,也不見得後邊若干事件來。
只因此去,天氣卻早,雖是已有行動的了,人蹤尚稀,渡口悄然。這地方有一個專一做不好事的光棍,名喚汪錫,綽號”雪裡蛆”,是個凍餓不怕的意思。也是姚滴珠合當悔氣。撞著他獨自個溪中乘了竹筏,未到渡口,望見了個花朵般後生婦人,**岸邊。又且頭不梳裹,滿面淚痕,曉得有些古怪。在筏上問道:”娘子要渡溪麼”滴珠道:”正要過去。”汪錫道:”這等,上我筏來。”一口叫:”放仔細些”一手去接他下來。上得筏,一篙撐開,撐到一個僻靜去處,問道:”娘子,你是何等人家獨自一個要到那裡去”滴珠道:”我自要到蘇田孃家去。你只送我到溪一上岸,我自認得路,管我別管做甚”汪錫道:”我看娘子頭不梳,面不洗,淚眼汪汪,獨身自走,必有蹺蹊作怪的事。說得明白,才好渡你。”滴珠在個水中央了,又且心裡急要回去,只得把丈夫不在家了、如何受氣的上項事,一頭說,一頭哭,告訴了一遍。汪錫聽了,便心下一想,轉身道:”這等說,卻渡你去不得。你起得沒好意了,放你上岸,你或是逃去,或是尋死,或是被別人拐了去,後來查出是我渡你的,我卻替你吃沒頭官司。”滴珠道:”胡說我自是孃家去,如何是逃去若我尋死路,何不投水,卻過了渡去自盡不成我又認得孃家路,沒得怕人拐我”汪錫道:”卻是信你不過,既要孃家去,我舍下甚近,你且上去我家中坐了。等我走去對你家說了,叫人來接收去,卻不兩邊放心得下”滴珠道:”如此也好。”正是女流之輩,無大見識,亦且一時無奈,拗他不過。還只道好心,隨了他來。上得岸時,轉彎抹角,到了一個去處。引進幾重門戶,裡頭房室甚是幽靜清雅。但見:
明窗淨几,錦帳文茵。庭前有數種盒花,座內有幾張素椅。壁間紙畫周之冕,桌上砂壺時大彬。窄小蝸居,雖非富貴王侯宅;清閒螺徑,也異尋常百姓家。
元來這個所有是這汪錫一個囤子,專一設法良家婦女到此,認作親戚,拐那一等浮浪子弟、好撲花行徑的,引他到此,勾搭上了,或是片時取樂,或是迷了的,便做個外宅居住,賺他銀子無數。若是這婦女無根蒂的,他等有販水客人到,肯出一注大錢,就賣了去為娼。已非一日。今見滴珠行徑,就起了個不良之心,騙他到此。那滴珠是個好人家兒女,心裡盡愛清閒,只因公婆凶悍,不要說日逐做燒火、煮飯、熬鍋、打水的事,只是油鹽醬醋,他也拌得頭疼了。見了這個乾淨精緻所在,不知一個好歹,心下到有幾分喜歡。那汪錫見人無有慌意,反添喜狀,便覺動火。走到跟前,雙膝跪下求歡。滴珠就變了臉起來:”這如何使得我是好人家兒女,你元說留我到此坐著,報我家中。青天白日,怎地拐人來家,要行局騙若逼得我緊,我如今真要自盡了”說罷,看見桌上有點燈鐵籤,捉起來望喉間就刺。汪錫慌了手腳,道:”再從容說話,小人不敢了。”元來汪錫只是拐人騙財,利心為重,色上也不十分要緊,恐怕真個做出事來,沒了一場好買賣。吃這一驚,把那一點勃勃的春興,丟在爪哇國去了。
他走到後頭去好些時,叫出一個老婆子來,道:”王奶奶,你陪這裡娘子坐坐,我到他家去報一聲就來。”滴珠叫他轉來,說明了地方及父母名姓,叮囑道:”千萬早些叫他們來,我自有重謝。”汪錫去了,那老奶奶去掇盒臉水,拿些梳頭家火出來,叫滴珠梳洗。立在旁邊呆看,插一問道:”娘子何家宅眷因何到此”滴珠把上項事,是長是短,說了一遍。那婆子就故意跌跌腳道:”這樣老殺才不識人有這樣好標緻娘子做了媳婦,折殺了你,不羞還捨得出毒口罵他,也是個沒人氣的如何與他一日相處”滴珠說著心事,眼中滴淚。婆子便問道:”今欲何往”滴珠道:”今要到家裡告訴爹孃一番,就在家裡權避幾時,待丈夫回家再處。”婆子就道:”官人幾時回家”滴珠又垂淚道:”做親兩月,就罵著逼出去了,知他幾時回來沒個定期。”婆子道:”好沒天理花枝般一個娘子,叫地獨守,又要罵他。娘子,你莫怪我說。你而今就回去得幾時,少不得要到公婆家去的。你難道躲得在孃家一世不成這腌臢煩惱是日長歲久的,如何是了”滴珠道:”命該如此,也沒奈何了。”婆子道:”依老身愚見,只教娘子快活享福,終身受用。”滴珠道:”有何高見”婆子道:”老身往來的是富家大戶公子王孫,有的是斯文俊俏少年子弟。娘子,你不消問得的,只是看得中意的,揀上一個。等我對他說成了,他把你象珍寶一般看待,十分愛惜。吃自在食,著自在衣,纖手不動呼奴使婢,也不枉了這一個花枝模樣。強如守空房、做粗作、淘閒氣萬萬倍了。”那滴珠是受苦不過的人,況且小小年紀,婦人水性,又想了夫家許多不好處,聽了這一片活,心裡動了,便道:”使不得,有人知道了,怎好”婆子道:”這個所在,外人不敢上門,神不知,鬼不覺,是個極密的所在。你住兩日起來,天上也不要去了。”滴珠道:”適間已叫那撐筏的,報家裡去了。”婆子莊”那是我的乾兒,恁地不曉事,去報這個冷信。”正說之間,只見一個人在外走進來,一手揪住王婆道:”好好青天白日,要哄人養漢,我出首去。”滴珠吃了一驚,仔細看來,卻就是撐筏的那一個汪錫。滴珠見了道:”曾到我家去報不曾”汪錫道:”報你家的鳥我聽得多時了也。王奶奶的言語是娘子下半世的受用,萬全之策,憑娘子斟酌。”滴珠嘆口氣道:”我落難之人,走入圈套,沒奈何了。只不要誤了我的事。”婆子道:”方才說過的,憑娘子自揀,兩相情願,如何誤得你”滴珠一時沒主意,聽了哄語,又且房室精緻,床帳齊整,恰便似:”因過竹院逢僧話,偷得浮生半日閒。”放心的悄悄住下。那婆子與汪錫兩個殷殷勤勤,代替伏侍,要茶就茶,要水就水,惟恐一些不到處。那滴珠一發喜歡忘懷了。
過得一日,汪錫走出去,撞見本縣商山地方一個大財主,叫得吳大郎。那大郎有百萬傢俬,極是個好風月的人。因為平日肯養閒漢,認得汪錫,便問道:”這幾時有甚好樂地麼”汪錫道:”好教朝奉得知,我家有個表侄女新寡,且是生得嬌媚,尚未有個配頭,這卻是朝奉店裡貨,只是價錢重哩。”大郎道:”可肯等我一看否”汪錫道:”不難,只是好人家害羞,待我先到家與他堂中說話,你劈面撞進來,看個停當便是。”吳大郎會意了。汪錫先回來,見滴珠坐在房中,默默呆想。汪錫便道:”小娘子便到堂中走走,如何悶坐在房裡”王婆子在後面聽得了,也走出來道:”正是。娘子外頭來坐。”滴珠依言,走在外邊來。汪錫就把房門帶上了,滴珠坐了道:”奶奶,還不如等我歸去休。”奶奶道:”娘子不要性急,我們只是愛惜娘子人材,不割捨得你吃苦,所以勸你。你再耐煩些,包你有好緣分到也。正說之間,只見外面聞進一個人來。你道他怎生打扮但見:
頭戴一頂前一片後一片的竹簡中兒,旁縫一對左一塊右一塊的蜜蠟金兒,身上穿一件細領大袖青絨道袍兒,腳下著一雙低跟淺面紅綾僧鞋兒。若非宋玉牆邊過,定是潘安車上來。
一直走進堂中道:”小汪在家麼”滴珠慌了,急掣身起,已打了個照面,急奔房門邊來,不想那門先前出來時已被汪錫暗拴了,急沒躲處。那王婆笑莊”是吳朝奉,便不先開個聲”對滴珠道:”是我家老主顧,不妨。”又對吳大郎道:”可相見這位娘子。”吳大郎深深唱個喏下去,滴珠只得回了禮。偷眼看時,恰是個俊俏可喜的少年郎君,心裡早看上了幾分了。吳大郎上下一看,只見不施脂粉,淡雅梳壯,自然內家氣象,與那胭花隊裡的迥別。他是個在行的,知輕識重,如何不曉得也自酥了半邊,道:”娘子請坐。”滴珠終究是好人家出來的,有些羞恥,只叫王奶奶道:”我們進去則個。”奶奶道:”慌做甚麼”就同滴珠一面進去了。
出來為對吳大郎道:”朝奉看得中意否”吳大郎道:”奶奶作成作成,不敢有忘。”王婆道:”朝奉有的是銀子,兌出千把來,娶了回去就是。”大郎道:”又不是行院人家,如何要得許多”奶奶道:”不多。你看了這個標緻模樣,今與你做個小娘子,難道消不得千金”大郎道:”果要千金,也不打緊。只是我大孺人狠,專會作賤人,我雖不怕他,怕難為這小娘子,有些不便,取回去不得。”婆子道:”這個何難另租一所房子住了,兩頭做大可不是好前日江家有一所花園空著,要典與人,老身替你問問看,如何”大郎道:”好便好,只是另住了,要家人使喚,丫鬟伏侍,另起煙鬢,這還小事。少不得瞞不過家裡了,終日廝鬧,趕來要同住,卻了不得。”婆子道:”老身更有個見識,朝奉拿出聘禮娶下了,就在此間成了親。每月出幾兩盤纏,替你養著,自有老身伏侍陪伴。朝奉在家,推個別事出外,時時到此來住,密不通風,有何不好”大郎笑道:”這個卻妙,這個卻妙”議定了財禮銀八百兩,衣服首飾辦了送來,自不必說,也合著千金。每月盤纏連房錢銀十兩,逐月支付。大郎都應允,慌忙去拿銀子了。
王婆轉進房裡來,對滴珠道:”適才這個官人,生得如何”元來滴珠先前雖然怕羞,走了進去,心中卻還捨不得,躲在黑影裡張來張去,看得分明。吳大郎與王婆一頭說話,一眼覷著門裡,有時露出半面,若非是有人在面前,又非是一面不曾識,兩下里就做起光來了。滴珠見王婆問他,他就隨口問莊”這是那一家”王婆道:”是徽州府有名的商山吳家,他又是吳家第一個財主吳百萬吳大朝奉。他看見你,好不喜歡哩他要娶你回去,有些不便處。他就要娶你在此間住下,你心下如何”滴珠一了喜歡這個乾淨房臥,又看上了吳大郎人物。聽見說就在此間住,就象是他家裡一般的,心下到有十分中意了。道:”既到這裡,但憑媽媽,只要方便些,不露風聲便好。”婆子莊”如何得露風聲只是你久後相處,不可把真情與他說,看得低了。只認我表親,暗地快活便了。
只見吳大郎抬了一乘轎,隨著兩個俊俏小廝,捧了兩個拜匣,竟到汪錫家來。把銀子支付停當了,就問道:”幾時成親”婆子道:”但憑朝奉尊便,或是揀個好日,或是不必揀日,就是今夜也好。”吳大郎道:”今日我家裡不曾做得工夫,不好造次住得。明日我推說到杭州進香取帳,過來住起罷了。揀甚麼日子”吳大郎只是色心為重,等不得揀日。若論婚姻大事,還該尋一個好日辰。今鹵莽亂做,不知犯何凶煞,以致一兩年內,就拆散了。這是後話。
卻說吳大郎支付停當,自去了,只等明日快活。婆子又與汪錫計較定了,來對滴珠說:”恭喜娘子,你事已成了。”就拿了吳家銀子四百兩,笑嘻嘻的道:”銀八百兩,你取一半,我兩人分一半做媒錢。”擺將出來,擺得桌上白晃晃的,滴珠可也喜歡。說話的,你說錯了,這光棍牙婆見了銀子,如蒼蠅見血,怎還肯人心天理分這一半與他看官,有個緣故。他一者要在滴珠面前誇耀富貴,買下他心。二者總是在他家裡,東西不怕他走趲那裡去了,少不得逐漸哄的出來,仍舊還在。若不與滴珠些東西,後來吳大郎相處了,怕他說出真情,要倒他們的出來,反為不美。這正是老虔婆神機妙算。
吳大郎次日果然打扮得一發精緻,來汪錫家成親。他怕人知道,也不用儐相,也不動樂人。只託汪錫辦下兩桌酒,請滴珠出來同坐,吃了進房。滴珠起初害羞,不肯出來。後來被強不過,勉強略坐得一坐,推個事故走進房去,撲地把燈吹息,先自睡了,卻不關門。婆子道:”還是女兒家的心性,害羞,須是我們湊他趣則個。”移了燈,照吳大郎進房去。仍舊把房中燈點起了,自家走了出去,把門拽上。吳大郎是個精細的人,把門拴了,移燈到床邊,揭帳一看,只見兜頭睡著,不敢驚動他。輕輕的脫了衣服,吹息了燈,襯進被窩裡來。滴珠嘆了一口氣,縮做一團。被吳大郎甜言媚語,輕輕款款,板將過來,騰的跨上去,滴珠顫篤篤的承受了。高高下下,往往來來,弄得滴珠渾身快暢,遍體酥麻。元來滴珠雖然嫁了丈夫兩月,那是不在行的新郎,不曾得知這樣趣味。吳大郎風月場中接討使,被窩裡事多曾佔過先頭的。溫柔軟款,自不必說。滴珠只恨相見之晚。兩個千恩萬愛,過了一夜。明日起來,王婆、汪錫都來叫喜,吳大郎各各賞賜了他。自此與姚滴珠快樂,隔個把月才回家去走走,又來住宿,不題。
說話的,難道潘家不見了媳婦就罷了,憑他自在那裡快活不成看官,話有兩頭,卻難這邊說一句,那邊說一句。如今且聽說那潘家。自從那日早起不見媳婦煮朝飯,潘婆只道又是晏起,走到房前厲聲叫他,見不則聲,走進房裡,把窗推開了,床裡一看,並不見滴珠蹤跡。罵道:”這賤**婦那裡去了”出來與潘公說了。潘公道:”又來作怪”料道是他孃家去,急忙走到渡口問人來。有人說道:”絕大清早有一婦人渡河去,有認得的,道是潘家媳婦上筏去了。”潘公道:”這妮子昨日說了他幾句,就待告訴他爹孃去。恁般心性潑刺且等他孃家住,不要去接他採他,看他待要怎的”忿忿地跑回去與潘婆說了。
將有十來日,姚家記掛女兒,辦了幾個盒子,做了些點心,差一男一婦,到潘家來問一個信。潘公道:”他歸你家十來日了,如何到來這裡問信”那送禮的人吃了一驚,道:”說那裡話我家姐姐自到你家來,才得兩月多,我家又不曾來接,他為何自歸因是放心不下,叫我們來望望。如何反如此說”潘公道:”前日因有兩句口面,他使個性子,跑了回家。有人在渡口見他的。他不到你家,到那裡去”那男女道:”實實不曾回家,不要錯認了。”潘公炮燥道:”想是他來家說了甚麼謊,您家要悔賴了別嫁人,故裝出圈套,反來問信麼”那男女道:”人在你家不見了,顛倒這樣說,這事必定蹺蹊。”潘公聽得”蹺蹊”兩字,大罵:”狗男女我少不得當官告來,看你家